第52章 梳理
楊過抬眼望去，只見孫婆婆站在門外。
手上端著一個食盒，目光滿含戒備，先是落在他身上，又飛快地將整間石室掃視一圈。
她見室內陳設依舊，石案上器物亦不曾挪動，瞧來這少年還算安分守己，臉上緊繃的神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些許。
楊過起身緩步走到門前，伸手穩穩接過食盒，舉止有禮，輕聲謝道：
「有勞婆婆了。」
「少來這些客套虛禮。」
孫婆婆哼了一聲，語氣卻不似方才那般生硬。
她此時離得近些，布滿褶皺的老眼細細打量著楊過，心中愈發感慨這少年生得一副好容貌。
縱使她常年陪伴著如天仙般的小龍女，兩人比較之下，這少年的身姿氣韻竟也半點不落下風。
楊過見她這般目不轉睛地打量，心生幾分疑惑，輕聲詢問：
「婆婆可還另有他事？」
孫婆婆聞聲斂去心中思緒，頓了頓手中的木杖，語氣沉了幾分開口：
「沒有其他的事，還望你牢記昨夜同老婆子定好的規矩，」
「婆婆只管寬心，約定好的事，我斷然不會食言。」
楊過淡淡應道：
「若是墓中有需我出力之處，婆婆也不用客氣，儘管吩咐便是。」
孫婆婆聞言微微一怔，未曾料到少年會說出這般話。
但她隨即臉色一冷，木杖在青石地上重重一頓，發出「篤」一聲悶響：
「你這小子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我古墓派閉門隱居數十載，還用不著你一個外人來出頭。」
「你只管守好你的規矩，安分地待在這石室里，別給我們招惹是非禍患，便是幫了老婆子的大忙了！」
楊過聞言也不辯駁，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婆婆所言，晚輩牢記，絕不會越矩半步。」
孫婆婆見此不再多言，只丟下一句「吃完把食盒放在門口就好，老婆子自會來取」，便轉身挪步。
可她剛走出幾步，又不由自主地轉頭回眺了一眼。
方才她嘴上雖說的強硬，但心中不免微動了幾分。
那少年神色平靜，不卑不亢，那句主動相幫的話仿佛是隨口一提的家常閒談，沒有半點諂媚討好、虛言假意的做作之感。
活了六十餘年，她的心性早已不復盛年之時那般冷硬執拗。
適才凝望那少年清俊端正的眉眼之時，自身心底反倒莫名生出了幾分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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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年紀的孩子，要麼依偎在父母身側，安穩度日；要麼隨在師門長輩左右，承武習藝。
可他卻孤身一人遁入這深山古墓，只為熬著那刺骨的寒氣磨鍊修行，這是在外吃了多少的苦楚，才會逼得自己這般搏命。
眼見石門縫隙漸漸合攏，她輕輕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便轉頭拄著木杖緩步離去，甬道里的杖聲漸行漸遠，比來時的腳步還要緩上幾分。
......
楊過端著食盒回到石室，伸手將其打開一看：一碗清粥、一碟醃筍、三塊溫熱麥餅，飯菜簡單樸素，卻帶著濃濃的煙火氣。
他慢條斯理地用著飯，腦中默默梳理著眼下的局勢：
昨夜之事，尹志平重傷、趙志敬身死，重陽宮此刻必然在全力徹查。
那四名綠林匪類的相貌特徵鮮明，又帶傷奔逃，有跡可循，全真眾人定會優先集中人手追緝這一路人馬。
至於擊斃趙志敬的兇手，以全真六子的眼界，自然會從掌力身法入手，去逐一排查江湖上符合此條件的成名高手。
全真教的仇敵舊怨不少，暫時不會疑心到自己這麼個入門弟子的頭上。
只是自己一夜之間，突然在重陽宮中憑空消失，難免不會有心思縝密之人，將自己失蹤一事同昨夜的命案牽扯至一處。
但倒也無所謂，就算他們真的懷疑是自己誅殺了趙志敬，也斷然想不到自己就藏於這後山古墓之中。
這座終南山的風浪越大，自己能從中賺取的好處就越多。
便讓昨夜那翻湧不休的山風雨露，將此風浪席捲得更猛烈些吧。
不覺間，碗中的飯菜已盡數食盡，他將飯盒收拾妥當，放於門邊，重新盤坐回寒玉床上。
......
孫婆婆從石室離去，一路行至小龍女的靜室，輕推石門入內。
小龍女獨坐於石案前正翻閱著一卷古籍，依舊一身白衣如雪，眉目間清寒淡漠。
她聽見腳步聲，亦不曾抬頭，只輕聲問詢道：
「婆婆回來了？寒室那邊情形如何？」
「那少年倒是安分，室中物件未曾被挪動，瞧那模樣，應該整夜都在苦坐修行。」
孫婆婆將食盒輕擱於石案一側，又壓低話音補充道：
「唉，適才見他眉鬢凝霜，枯坐寒玉床上巋然不動，心性如此堅韌，想來也是個自幼飽經人世風霜，受盡苦楚的孩子。」
小龍女聽罷，纖長眉睫輕輕一垂，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嗯」，便又低頭翻閱古卷，未再多言。
孫婆婆深知她的性子，亦不再多言。
待伺候著小龍女用完了早膳，她便又去處理古墓中的雜事，只是心底總忍不住去臆測那少年的顛沛經歷。
......
日輪緩緩升至天穹的正中，時間已近正午。
三清殿西側院落的靜養齋中，濃重的藥味四下瀰漫。
尹志平躺臥於木床之上，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覆著一方濕布。
孫不二坐在床邊，手持銀匙慢慢給他餵著參湯，忽見他眼皮輕顫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雙目。
「志平？你醒了？」
孫不二聲音里含著幾分欣喜，急忙擱下藥碗，俯身湊近，輕聲問道：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可有哪裡不舒服？」
尹志平的目光初時還有些渙散，聽得人聲之後，才緩緩聚攏。
他雙眼微睜，費力抬眸瞧向身側的孫不二。
隨即下身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身子猛然一哆嗦，額頭上頃刻間便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漆黑的雨夜、亂石崗上的廝殺、趙志敬的脅迫，還有那一道凶光刺骨的刀鋒......
他猛然想起昨夜的一切，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可才稍一發力，下身便疼得他眼前登時一黑，又重重跌回枕榻之上。
「別動！」
孫不二急忙按住他的肩膀，神色沉鬱：
「你的傷勢極重，傷口失血太多，現在萬萬不能亂動！」
尹志平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他的鬢髮與枕席。
他緊咬著牙關，望向孫不二，開口時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孫師叔......我......我的腿......」
孫不二不忍直視，垂眸沉默半晌才深深嘆了一聲：
「志平，你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只是那一刀傷得太狠太深，你下身的經脈盡斷，往後......怕是再也無法習武了......」
手上端著一個食盒，目光滿含戒備，先是落在他身上，又飛快地將整間石室掃視一圈。
她見室內陳設依舊，石案上器物亦不曾挪動，瞧來這少年還算安分守己，臉上緊繃的神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些許。
楊過起身緩步走到門前，伸手穩穩接過食盒，舉止有禮，輕聲謝道：
「有勞婆婆了。」
「少來這些客套虛禮。」
孫婆婆哼了一聲，語氣卻不似方才那般生硬。
她此時離得近些，布滿褶皺的老眼細細打量著楊過，心中愈發感慨這少年生得一副好容貌。
縱使她常年陪伴著如天仙般的小龍女，兩人比較之下，這少年的身姿氣韻竟也半點不落下風。
楊過見她這般目不轉睛地打量，心生幾分疑惑，輕聲詢問：
「婆婆可還另有他事？」
孫婆婆聞聲斂去心中思緒，頓了頓手中的木杖，語氣沉了幾分開口：
「沒有其他的事，還望你牢記昨夜同老婆子定好的規矩，」
「婆婆只管寬心，約定好的事，我斷然不會食言。」
楊過淡淡應道：
「若是墓中有需我出力之處，婆婆也不用客氣，儘管吩咐便是。」
孫婆婆聞言微微一怔，未曾料到少年會說出這般話。
但她隨即臉色一冷，木杖在青石地上重重一頓，發出「篤」一聲悶響：
「你這小子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我古墓派閉門隱居數十載，還用不著你一個外人來出頭。」
「你只管守好你的規矩，安分地待在這石室里，別給我們招惹是非禍患，便是幫了老婆子的大忙了！」
楊過聞言也不辯駁，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婆婆所言，晚輩牢記，絕不會越矩半步。」
孫婆婆見此不再多言，只丟下一句「吃完把食盒放在門口就好，老婆子自會來取」，便轉身挪步。
可她剛走出幾步，又不由自主地轉頭回眺了一眼。
方才她嘴上雖說的強硬，但心中不免微動了幾分。
那少年神色平靜，不卑不亢，那句主動相幫的話仿佛是隨口一提的家常閒談，沒有半點諂媚討好、虛言假意的做作之感。
活了六十餘年，她的心性早已不復盛年之時那般冷硬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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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石門縫隙漸漸合攏，她輕輕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便轉頭拄著木杖緩步離去，甬道里的杖聲漸行漸遠，比來時的腳步還要緩上幾分。
......
楊過端著食盒回到石室，伸手將其打開一看：一碗清粥、一碟醃筍、三塊溫熱麥餅，飯菜簡單樸素，卻帶著濃濃的煙火氣。
他慢條斯理地用著飯，腦中默默梳理著眼下的局勢：
昨夜之事，尹志平重傷、趙志敬身死，重陽宮此刻必然在全力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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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擊斃趙志敬的兇手，以全真六子的眼界，自然會從掌力身法入手，去逐一排查江湖上符合此條件的成名高手。
全真教的仇敵舊怨不少，暫時不會疑心到自己這麼個入門弟子的頭上。
只是自己一夜之間，突然在重陽宮中憑空消失，難免不會有心思縝密之人，將自己失蹤一事同昨夜的命案牽扯至一處。
但倒也無所謂，就算他們真的懷疑是自己誅殺了趙志敬，也斷然想不到自己就藏於這後山古墓之中。
這座終南山的風浪越大，自己能從中賺取的好處就越多。
便讓昨夜那翻湧不休的山風雨露，將此風浪席捲得更猛烈些吧。
不覺間，碗中的飯菜已盡數食盡，他將飯盒收拾妥當，放於門邊，重新盤坐回寒玉床上。
......
孫婆婆從石室離去，一路行至小龍女的靜室，輕推石門入內。
小龍女獨坐於石案前正翻閱著一卷古籍，依舊一身白衣如雪，眉目間清寒淡漠。
她聽見腳步聲，亦不曾抬頭，只輕聲問詢道：
「婆婆回來了？寒室那邊情形如何？」
「那少年倒是安分，室中物件未曾被挪動，瞧那模樣，應該整夜都在苦坐修行。」
孫婆婆將食盒輕擱於石案一側，又壓低話音補充道：
「唉，適才見他眉鬢凝霜，枯坐寒玉床上巋然不動，心性如此堅韌，想來也是個自幼飽經人世風霜，受盡苦楚的孩子。」
小龍女聽罷，纖長眉睫輕輕一垂，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嗯」，便又低頭翻閱古卷，未再多言。
孫婆婆深知她的性子，亦不再多言。
待伺候著小龍女用完了早膳，她便又去處理古墓中的雜事，只是心底總忍不住去臆測那少年的顛沛經歷。
......
日輪緩緩升至天穹的正中，時間已近正午。
三清殿西側院落的靜養齋中，濃重的藥味四下瀰漫。
尹志平躺臥於木床之上，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覆著一方濕布。
孫不二坐在床邊，手持銀匙慢慢給他餵著參湯，忽見他眼皮輕顫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雙目。
「志平？你醒了？」
孫不二聲音里含著幾分欣喜，急忙擱下藥碗，俯身湊近，輕聲問道：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可有哪裡不舒服？」
尹志平的目光初時還有些渙散，聽得人聲之後，才緩緩聚攏。
他雙眼微睜，費力抬眸瞧向身側的孫不二。
隨即下身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身子猛然一哆嗦，額頭上頃刻間便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漆黑的雨夜、亂石崗上的廝殺、趙志敬的脅迫，還有那一道凶光刺骨的刀鋒......
他猛然想起昨夜的一切，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可才稍一發力，下身便疼得他眼前登時一黑，又重重跌回枕榻之上。
「別動！」
孫不二急忙按住他的肩膀，神色沉鬱：
「你的傷勢極重，傷口失血太多，現在萬萬不能亂動！」
尹志平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他的鬢髮與枕席。
他緊咬著牙關，望向孫不二，開口時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孫師叔......我......我的腿......」
孫不二不忍直視，垂眸沉默半晌才深深嘆了一聲：
「志平，你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只是那一刀傷得太狠太深，你下身的經脈盡斷，往後......怕是再也無法習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