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變局
孫婆婆心中忌憚更甚，手中木杖重重一頓，沉聲喝道：
「喂！小子！」
話音落定，那少年緩緩睜眼，眸底似有一道螢光閃過，但在細看時，卻只剩一片澄亮平靜。
他的目光落在門口的孫婆婆身上，神色不見半分慌亂，亦不見半分訝色，好似早已知曉她站在那裡。
「婆婆可有何事？是來盤問我的來歷，還是趕我離開的？」
楊過語氣平穩，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越，卻又透著與年紀不相符的沉靜。
他依舊盤坐床上，身形紋絲不動，只有話音在石室中格外清晰的迴響。
孫婆婆見他這般從容，心中更添幾分狐疑。
她冷著臉跨進石室半步，沉聲開口：
「少在這裡裝腔作勢！」
「老婆子我問你，你姓甚名誰，是何來歷？」
「又是如何知曉我古墓中獨有一張寒玉床的？你闖進古墓究竟意欲何為？」
楊過聞言淡然一笑。
「老婆婆，我叫楊過，偶然從一江湖前輩那裡得知終南山古墓有一張寒玉床能淬鍊筋骨，打磨根基，所以特來借地修行。」
「婆婆大可放心，這古墓里除了這張寒玉床，其他的經卷典籍、金銀財寶，我半點不感興趣。」
「放心？」
孫婆婆冷笑道：
「你空口白牙一句不感興趣，便能讓老婆子我信你？」
「你們江湖中人人心叵測，誰知道你是不是假意借地修行，實則想要盜取我古墓派的武學典籍？」
她話音一轉，目光驟然銳利起來，死死盯著楊過的眼睛，字字沉凝道：
「還有，方才在門外亂石崗上，可是你一掌打死了那個全真教的道士？」
楊過眉梢微挑，坦然頷首道：
「是我殺的，那人叫趙志敬，是玉陽子門下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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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坦然的小子！」
孫婆婆眼中厲色更盛。
「你既然知曉他是全真教的人，竟還敢痛下殺手！」
「而且偏偏在我古墓門前取他性命，終南山上下數千道士，你是想把全真教的怒火引到活死人墓來？」
這才是她此番前來最為在意之事。
古墓派與全真教毗鄰而居數十年，雖然素來不睦，卻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今這少年在古墓門前殺了全真弟子，若是全真教徹查明白，知曉了此人身在古墓之中，那便是跳進黃河也不清了。
楊過聞言，神色依舊平靜：
「婆婆您多慮了，我與全真教毫無過節，更不至於借著古墓逃避禍端。」
「那趙志敬心術不正，乃是個卑鄙小人，我與他有些私怨未了，此番出手不過是清算舊帳罷了。」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螻蟻：
「人確實是我掌斃於古墓門外的，但與古墓是毫無干係。」
「而且雨夜昏黑，在場眾人皆沒有看清我的身形樣貌，全真教就算再怎麼調查，也不會查出什麼證據來攀咬古墓的。」
「婆婆若是怕受牽連，隨意推脫即可，我相信全真教的人再如何疑心，也硬闖不進這活死人墓吧？」
孫婆婆聞言一怔，屬實沒料到這少年年紀不大，心思卻如此縝密，把整件事推說的明明白白。
可她畢竟活了大半輩子，深知江湖恩怨乃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哪有這般容易就能撇清？
「說的輕巧！」
孫婆婆寒著臉龐，皺紋擠於一處，沉聲反駁：
「全真教盤踞終南山數十載，上下有數千名弟子，若是真要鐵了心的追查，你敢保證不能查出什麼蛛絲馬跡？」
「你躲於古墓中修行，一旦被有心之人發現端倪，便是黃泥落進了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到時候全真教前來興師問罪，我古墓派這清淨之地，豈不是要被你這小子攪得雞犬不寧？」
「婆婆放心，我保證不會給古墓招惹不必要麻煩。」
楊過緩緩解釋：
「我進古墓，只需用這間石室修行，可以保證足不出戶，至此也就無人知曉我在此地。」
「待我修行功成，保證立即離去，絕不逗留片刻，全真教就算搜遍了終南山，也不會查到我躲在這活死人墓中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況且全真教也不是鐵板一塊，在江湖上更是素有舊怨、私仇，斷然不會第一時間便疑心到古墓派頭上的。」
孫婆婆聽他分析得頭頭是道，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她沉吟片刻，心想眼下小龍女是拿不下此人了，硬拼的話也只會兩敗俱傷。
既然趕不走他，便也只好先立下規矩、劃清界限，將此事的風險降到最低。
她豎起三根手指，木杖一頓，語氣肅然道：
「但是你若是想要留在這裡，必須得先答應我三件事。」
「第一，你只准待在這間石室修行，若是膽敢亂闖半步，老婆子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啟動機關將你困死在這墓中。」
「第二，不許碰墓中的任何器物，更不許窺探我古墓派的武學典籍。」
「第三，你殺那個全真道士的事兒，最好爛在肚子裡，不管你今後在不在墓里，都不許對外人提起半字！」
「這三條你若是應下，便容你暫留修行些日子；若是不應，老婆子我現在就算跟你拼個魚死網破，也不能讓你壞了古墓的規矩，給我們招來無端禍事。」
楊過聽罷略一思索，便微微頷首：
「三條規矩，我都應下，保證依規矩行事，多謝婆婆通融。」
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反倒讓孫婆婆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少年竟一口全部應了下來。
她盯著楊過看了半晌，見他神色坦蕩不似有詐，最後重重地哼了一聲：
「你只需記住今日的話便是，若是日後食言，老婆子我自有法子治你。」
言罷她也不再多留，轉身向著石門外走去。
剛出門外，她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楊過此刻已然重新闔上雙目，周身寒氣再次緩緩聚攏。
不過片刻，少年的肩頭便又覆上一層薄霜。
孫婆婆心中暗嘆，心中只覺得這少年處處透著古怪。
年紀輕輕武功便深不可測，出手更是狠辣果斷，說話行事卻又磊落坦蕩。
找尋機會潛進古墓不為神功秘籍，也不為金銀財寶，反倒一門心思的守著寒玉床挨凍。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從來沒見過思維這般奇怪的人物。
「罷了，就先依姑娘的意思，觀察一段時日再看吧。」
孫婆婆心中默念一句，隨後輕手帶上石門，只留一道縫隙透氣，拄著木杖漸漸走遠。
甬道里的腳步聲漸漸消散，石室之中重歸死寂，只留下寒氣流動的微響。
石室之中，寒氣依舊，少年靜坐如玉，周身炁息時聚時散。
石門之外，古墓幽深，甬道寂靜，無人知曉這扇門後藏著怎樣的變局。
更遠的山外，夜雨未停，重陽宮的燈火在雨霧中明明滅滅，山腳下的荒村野店藏著窺伺的目光。
一場牽扯著全真、古墓、蒙古與綠林的風波，正隨著這場夜雨，悄無聲息地醞釀、蔓延。
終南山的夜，在此刻顯得無比的漫長......
「喂！小子！」
話音落定，那少年緩緩睜眼，眸底似有一道螢光閃過，但在細看時，卻只剩一片澄亮平靜。
他的目光落在門口的孫婆婆身上，神色不見半分慌亂，亦不見半分訝色，好似早已知曉她站在那裡。
「婆婆可有何事？是來盤問我的來歷，還是趕我離開的？」
楊過語氣平穩，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越，卻又透著與年紀不相符的沉靜。
他依舊盤坐床上，身形紋絲不動，只有話音在石室中格外清晰的迴響。
孫婆婆見他這般從容，心中更添幾分狐疑。
她冷著臉跨進石室半步，沉聲開口：
「少在這裡裝腔作勢！」
「老婆子我問你，你姓甚名誰，是何來歷？」
「又是如何知曉我古墓中獨有一張寒玉床的？你闖進古墓究竟意欲何為？」
楊過聞言淡然一笑。
「老婆婆，我叫楊過，偶然從一江湖前輩那裡得知終南山古墓有一張寒玉床能淬鍊筋骨，打磨根基，所以特來借地修行。」
「婆婆大可放心，這古墓里除了這張寒玉床，其他的經卷典籍、金銀財寶，我半點不感興趣。」
「放心？」
孫婆婆冷笑道：
「你空口白牙一句不感興趣，便能讓老婆子我信你？」
「你們江湖中人人心叵測，誰知道你是不是假意借地修行，實則想要盜取我古墓派的武學典籍？」
她話音一轉，目光驟然銳利起來，死死盯著楊過的眼睛，字字沉凝道：
「還有，方才在門外亂石崗上，可是你一掌打死了那個全真教的道士？」
楊過眉梢微挑，坦然頷首道：
「是我殺的，那人叫趙志敬，是玉陽子門下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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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坦然的小子！」
孫婆婆眼中厲色更盛。
「你既然知曉他是全真教的人，竟還敢痛下殺手！」
「而且偏偏在我古墓門前取他性命，終南山上下數千道士，你是想把全真教的怒火引到活死人墓來？」
這才是她此番前來最為在意之事。
古墓派與全真教毗鄰而居數十年，雖然素來不睦，卻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今這少年在古墓門前殺了全真弟子，若是全真教徹查明白，知曉了此人身在古墓之中，那便是跳進黃河也不清了。
楊過聞言，神色依舊平靜：
「婆婆您多慮了，我與全真教毫無過節，更不至於借著古墓逃避禍端。」
「那趙志敬心術不正，乃是個卑鄙小人，我與他有些私怨未了，此番出手不過是清算舊帳罷了。」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螻蟻：
「人確實是我掌斃於古墓門外的，但與古墓是毫無干係。」
「而且雨夜昏黑，在場眾人皆沒有看清我的身形樣貌，全真教就算再怎麼調查，也不會查出什麼證據來攀咬古墓的。」
「婆婆若是怕受牽連，隨意推脫即可，我相信全真教的人再如何疑心，也硬闖不進這活死人墓吧？」
孫婆婆聞言一怔，屬實沒料到這少年年紀不大，心思卻如此縝密，把整件事推說的明明白白。
可她畢竟活了大半輩子，深知江湖恩怨乃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哪有這般容易就能撇清？
「說的輕巧！」
孫婆婆寒著臉龐，皺紋擠於一處，沉聲反駁：
「全真教盤踞終南山數十載，上下有數千名弟子，若是真要鐵了心的追查，你敢保證不能查出什麼蛛絲馬跡？」
「你躲於古墓中修行，一旦被有心之人發現端倪，便是黃泥落進了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到時候全真教前來興師問罪，我古墓派這清淨之地，豈不是要被你這小子攪得雞犬不寧？」
「婆婆放心，我保證不會給古墓招惹不必要麻煩。」
楊過緩緩解釋：
「我進古墓，只需用這間石室修行，可以保證足不出戶，至此也就無人知曉我在此地。」
「待我修行功成，保證立即離去，絕不逗留片刻，全真教就算搜遍了終南山，也不會查到我躲在這活死人墓中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況且全真教也不是鐵板一塊，在江湖上更是素有舊怨、私仇，斷然不會第一時間便疑心到古墓派頭上的。」
孫婆婆聽他分析得頭頭是道，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她沉吟片刻，心想眼下小龍女是拿不下此人了，硬拼的話也只會兩敗俱傷。
既然趕不走他，便也只好先立下規矩、劃清界限，將此事的風險降到最低。
她豎起三根手指，木杖一頓，語氣肅然道：
「但是你若是想要留在這裡，必須得先答應我三件事。」
「第一，你只准待在這間石室修行，若是膽敢亂闖半步，老婆子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啟動機關將你困死在這墓中。」
「第二，不許碰墓中的任何器物，更不許窺探我古墓派的武學典籍。」
「第三，你殺那個全真道士的事兒，最好爛在肚子裡，不管你今後在不在墓里，都不許對外人提起半字！」
「這三條你若是應下，便容你暫留修行些日子；若是不應，老婆子我現在就算跟你拼個魚死網破，也不能讓你壞了古墓的規矩，給我們招來無端禍事。」
楊過聽罷略一思索，便微微頷首：
「三條規矩，我都應下，保證依規矩行事，多謝婆婆通融。」
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反倒讓孫婆婆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少年竟一口全部應了下來。
她盯著楊過看了半晌，見他神色坦蕩不似有詐，最後重重地哼了一聲：
「你只需記住今日的話便是，若是日後食言，老婆子我自有法子治你。」
言罷她也不再多留，轉身向著石門外走去。
剛出門外，她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楊過此刻已然重新闔上雙目，周身寒氣再次緩緩聚攏。
不過片刻，少年的肩頭便又覆上一層薄霜。
孫婆婆心中暗嘆，心中只覺得這少年處處透著古怪。
年紀輕輕武功便深不可測，出手更是狠辣果斷，說話行事卻又磊落坦蕩。
找尋機會潛進古墓不為神功秘籍，也不為金銀財寶，反倒一門心思的守著寒玉床挨凍。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從來沒見過思維這般奇怪的人物。
「罷了，就先依姑娘的意思，觀察一段時日再看吧。」
孫婆婆心中默念一句，隨後輕手帶上石門，只留一道縫隙透氣，拄著木杖漸漸走遠。
甬道里的腳步聲漸漸消散，石室之中重歸死寂，只留下寒氣流動的微響。
石室之中，寒氣依舊，少年靜坐如玉，周身炁息時聚時散。
石門之外，古墓幽深，甬道寂靜，無人知曉這扇門後藏著怎樣的變局。
更遠的山外，夜雨未停，重陽宮的燈火在雨霧中明明滅滅，山腳下的荒村野店藏著窺伺的目光。
一場牽扯著全真、古墓、蒙古與綠林的風波，正隨著這場夜雨，悄無聲息地醞釀、蔓延。
終南山的夜，在此刻顯得無比的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