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齊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雨歇天曉,終南山的晨霧攜著濕冷的松香,漫過重陽宮的飛檐瓦當。

  昨夜的暴雨洗得各座殿宇青磚如黛,檐角還在滴滴答答地墜著水珠,落在階前的水窪里,漾開波波漣漪。

  重陽寶殿西側的議事靜室中,案桌上殘燭尚燃,燭淚堆得老高,青煙裊裊纏繞於房梁之間。

  丘處機端坐主位,道袍下擺沾著晨露的濕痕。

  他昨夜得報之後便是一夜未眠,此刻長眉緊蹙,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下首兩側依次坐著馬鈺、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劉處玄。

  全真六子齊聚一室,人人皆是神色凝重,混著室內沉鬱的氣息,壓得人胸口發悶。

  誰都沒想到剛剛太平了十餘年的終南山,竟會出現這等滅殺弟子,重傷首徒的血案。

  「昨夜情形,便是如此......」

  王處一嗓音沙啞,道袍的袖口還沾著泥點。

  他將昨夜後山亂石崗上的始末緣由細細道來。

  從四名綠林匪類夜潛後山,到尹志平現身阻攔纏鬥,再到趙志敬持劍趕到相助,最後被一道黑影一掌斃命。

  所有經過均是孫婆婆昨夜口述告知,因此他說的雖有條理,卻暗自隱去了趙志敬為何會尾隨而至,以及要挾尹志平的隱情,只道是二人先後撞見匪類,分頭應敵。

  當他說到尹志平的傷勢,語聲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沉聲補了句:

  「志平的下身受傷極重,傷口幾乎可以看見白骨,失血太多,人至今還昏迷未醒。」

  「其性命或許可以保住,但......只怕往後是難以繼承道統了。」

  話音落地,室內霎時一片死寂。

  趙志敬雖然心胸偏狹,但也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砥柱,身上承擔著不少教務。

  尹志平更不必說,一直以來都是丘處機最為看重的首徒大弟子,向來被旁人視作全真下一代的掌教繼承人。

  可一夜之間,這兩人一死一殘,對於全真教而言,這可是能影響到道統延續的大事!

  丘處機直接攥得泛出青白,默語半晌才沉聲道:

  「殺志敬的黑影,以及傷志平的悍匪,他們都是何來歷,孫婆婆可曾說清?」

  王處一聞言,微微往前挪動了半分,嗓音帶著連夜奔波的沙啞:

  「回師兄,那些重傷志平的悍匪聽孫婆婆說他們一共四人,瞧著都是常年在刀口上討生活的綠林中人。」

  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據說為首的老大身形魁梧,使用一柄厚背開山刀,志平那道傷口應該就是此人所為。」

  「剩下的三人各使暗鏢、長鞭、鐵錘,這些都是江湖亡命之徒慣用的凶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那四人的武功應該都是些野路子,沒什么正派的傳承,但相互配合默契,下手狠辣。」

  「只可惜昨夜雨勢太大,夜色又沉,五步之外便分不清人面,孫婆婆也是倉促間交手,並未看得真切。」

  丘處機眉頭擰作一團,指節重重地叩於案沿,怒聲罵道:

  「哼!四個無名無姓的綠林匪類,竟敢夜闖我終南山重地,還傷我全真弟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深吐一口濁氣,穩了穩心神,又沉聲開口:

  「終南山後山路徑複雜,便是本教弟子,若不是常年值守後山,也未必能走得絲毫不差。」

  「四個無名悍匪,怎就能精準地摸到後山的古墓門前?此事透著蹊蹺!」

  「師弟所言極是。」

  馬鈺聞聲緩緩開口,語氣相對平和,話音卻分量十足:

  「那四位悍匪既能摸到古墓門前,行事肆無忌憚,背後必然是有人為其撐腰指路。」

  「江湖上與古墓派有仇怨過節、又有動機行事的,屈指可數。」

  「其一便是那位赤練仙子李莫愁,她本就是古墓派的弟子,只是當年不知為何被逐出了師門。」

  「這些年她在江湖上作惡多端,心性狠辣,若是說她與師門反目成仇,雇匪闖山倒也符合此人的行事路數。」

  「其二就是那位蒙古的霍都王子,兩月前他率眾打上重陽宮,明著是為了求親,實則就是為了古墓派的武學傳承而來。」

  「當時還好有靖兒救場,將他與手下全部給逐下山去,但此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難免不會再度派人前來試探虛實,攪動風雲啊。」

  眾人聞言皆是頷首。

  馬鈺的這兩個推測合情合理,都站得住腳,並沒有半分越界的臆想。

  丘處機面色稍緩,似乎也認同馬鈺的看法,但他又轉頭再度問道:

  「還有那個殺害志敬的兇手呢?孫婆婆可也說清了來路?」

  提到那道黑影,王處一神色凝重了幾分,搖頭回道:

  「那兇手是半點痕跡都未留下,孫婆婆說只瞥見了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過,從現身到殺人再到遠遁,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三息,別說師承何處,就是連是男是女都未曾辨清。」

  「我昨夜抵達現場,勘驗過志敬的屍身,後心表面只留下一道極淡的掌印,可掀開衣衫一摸,整個人的心脈、筋骨盡都被震得粉碎。」

  他說到此處略一停頓,深吸一口氣,補上自己昨夜的推斷:

  「光看志敬的傷處,這份剛猛狠辣,凝勁入體的掌法火候,絕非尋常的高手所能做到。」

  「師弟思來想去,江湖上能有這等修為的不過寥寥數人,而與我全真存有舊怨,有此動機的唯有二人。」

  「其一便是『西毒』歐陽鋒,他身為五絕,武功自不必多說,早年便與我全真有著血海深仇,此番潛入終南,暗殺弟子泄憤,完全有可能。」

  「其二就是那『鐵掌水上漂』裘千仞,『鐵掌功』本就有著掌力內斂,透勁穿體的特點,況且他的輕功『水上漂』亦是冠絕江湖,所以在師弟看來他的嫌疑要比西毒更甚!」

  話音落地,室內又是一陣沉寂。

  歐陽鋒、裘千仞,皆是五絕層級的絕頂高手,無論哪一個現身終南山,均是天大的麻煩。

  全真教雖然號稱是天下第一玄門正宗,可全真七子聯手布成的天罡北斗陣也就堪堪能與五絕層級的高手周旋而已。

  況且現在七子之中還少了一個,若真是這兩人其中之一欲想潛入重陽宮暗中偷襲的話,教中眾人根本無人能擋。

  丘處機面色鐵青,一掌拍於案上,燭火都猛地跳了三跳。

  他沉聲含怒道:

  「歐陽鋒!裘千仞!十幾年前跟他們的血海深仇還未算清,今日竟還敢到我終南山,殺我全真弟子!真當我全真教無人了不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