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孤冷
夜雨依舊淅淅瀝瀝，打在山石松柏之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混著山風卷過林梢的嗚咽，漫過終南山層層疊疊的峰巒。
孫婆婆拄著木杖，右手的傷口被冷雨浸得有些發白，皮肉隱隱作痛。
可她腳步不停，比方才去往重陽宮時還要更急幾分。
她心中始終懸著兩件事。
一是龍姑娘——那道黑影身手狠戾，現在正身處古墓之內，龍姑娘獨自一人守在墓中，可敵得過此人？
二是那黑影的來歷——能於眾目睽睽之下一擊斃人性命，這份掌力絕非籍籍無名之輩。
可此人不奔重陽宮，亦不尋全真弟子，偏偏殺了人後徑直衝進這隱於後山的活死人墓。
此舉究竟是意欲何為？
是被李莫愁請來盜取《玉女心經》的幫手？
還是與古墓前人懷有舊怨、上門尋仇？
亦或者......孫婆婆心頭猛然一顫......亦或者是衝著龍姑娘來的？
她越想越心焦，腳下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待來到古墓石壁前，她伸手在石壁凸起的暗紋上依序連點七下。
一道機括轉動的悶響從石壁深處傳來，厚重的千斤石門緩緩向外推開一道窄縫。
她急忙側身鑽了進去，石門隨即在其身後沉沉閉合。
「轟隆」一聲悶響，將門外的風雨林濤之聲盡數隔絕。
墓內依舊是常年不變的陰冷沉寂，孫婆婆輕車熟路地往裡走。
她拐過三道彎折的甬道，抬眼便見小龍女站在甬道盡頭。
對方依舊白衣如雪，靜靜立在那裡，宛若一尊瑩白的玉像。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龍姑娘，老身回來了，門外那兩個道士已經被全真教接走了。」
孫婆婆邊走邊說，待走了近些，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小龍女，聲音裡帶著掩蓋不住的關切：
「姑娘，你沒事吧？」
小龍女聞言輕輕頷首，隨後又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她垂在身側的手臂，聲音依舊清冷：
「我沒事，倒是婆婆，您手臂的傷如何？」
孫婆婆見她神色安然，身上也沒有半分傷痕，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回了肚裡。
她擺了擺手，不在意地說道：
「老身無事，一點皮肉小傷，回房抹上幾滴石鐘乳，過兩日便結痂長好了。」
她語氣淡然，但隨後目光往甬道深處望了一眼，湊前半步，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問道：
「姑娘，那個闖進來的人......你可曾撞見了？」
小龍女點了點頭。
「那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紀？是個什麼路數？」
孫婆婆頓時眉頭緊皺，炮語連珠似的問道：
「可是那李莫愁賊妮子又惦記《玉女心經》，為了搶奪特意請來的幫手？」
「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小龍女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他說......需要『租借』寒玉床練功修行，其餘的話，我也沒太聽明白......」
「租借寒玉床？」
孫婆婆聞言一愣，眉頭皺得更緊，面露詫異之色。
「此話倒是新鮮，先不說此物乃是林朝英祖師當年從極北苦寒之地採掘回來的。」
「便是江湖上知道寒玉床名頭的人也是屈指可數吧......這少年不過十四五歲，是從何處得知......」
小龍女沉默了片刻，長睫輕垂，輕聲說道：
「他年紀雖小，但武功卻不俗，方才我出手趕過他，但是拿他沒什麼辦法。」
孫婆婆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龍姑娘竟與此人已交過手了，而且還沒能將人趕出去！
小龍女的身手，她是最清楚不過的。
雖說小龍女年紀尚輕，但自小於這墓中修行，內功修為早已遠超同輩中人。
再加上古墓武學精妙奇絕，輕功步法更是靈巧至極。
就算是那些江湖上成名已久之輩，也未必是小龍女的敵手。
可小龍女卻親口承認，拿那少年沒有辦法......
一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子，哪裡來的這麼高深的功夫？
孫婆婆一時心中有些慌亂，接著低聲問道：
「那.....姑娘眼下可有什麼主意？」
「總不能讓他就這麼一直住在墓里吧？這活死人墓終究是祖師留下來的遺產，哪能讓一個陌生外人說住就住？」
小龍女聞言輕閉薄唇，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她自出生便在這不見天日的古墓中長大，十餘年來見過的外人屈指可數。
但也從未遇過像楊過這般說著她聽不懂的邏輯話語，而且又偏偏打不退的人。
她性子本就淡薄，對於世俗間的周旋應對更是一竅不通，自然也想不出什麼妥當的法子。
待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開口：
「我也實在無法，先看看吧。」
「他若是安分守己，便是讓他住些日子倒也無妨，他若是不安分的話，便將他徹底趕離古墓。」
話音一落，孫婆婆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拼上二人的性命，也勢要將這來歷不明的少年趕出去。
絕不能讓他肆意妄為，侵擾了祖師的清淨。
孫婆婆沉沉點頭，嗓音沙啞地說道：
「老身明白了，這幾天老身多往寒玉床那邊走動走動，摸摸他的底細，探探他究竟是什麼來頭。」
「若是日後真要有什麼變故，咱們再想對策也不遲。」
小龍女「嗯」了一聲，未再多言，轉身便向另一處石室走去。
孫婆婆看著她纖細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這姑娘是她從小在這古墓里看著長大的，心思單純的像一張白紙，對於人心險惡、江湖詭譎是半點不懂。
這次突然遇上這麼一個身手高強、行事古怪的少年，也著實是難為她了。
隨後她搖了搖頭，撇棄心中雜念，握緊手中的木杖，緩步向寒玉床的方位走去。
......
寒玉床所在的石室之中，寒氣依舊如凝霜般沉於地面。
整間石室無燈無燭，唯有寒玉床本身散發著一層淡淡的瑩白微光，朦朧的光影落在斑駁的石壁上，漾開細碎的冷輝。
孫婆婆放輕腳步，拄杖緩緩踏近，唯有杖尖點於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她來到門口，抬眼看去，只見一俊朗少年盤坐於寒玉床之上，一身青衣布衫早已覆上了薄霜。
少年的眉梢、發尾均都凝著晶瑩的冰碴，呼吸吐納之間，唇邊的白霧凝聚不散，整個人如同嵌在寒冰中的石像般寂然不動。
他雙目輕闔，長睫垂落如鴉羽，縱然未睜雙眼，也能看得出眉目俊秀無雙，鼻樑高挺利落，下頜線條清俊。
寒氣更是襯得他一身孤冷清絕，小小年紀便自帶著幾分落寞疏離，看得孫婆婆心頭微動。
可相較於容貌，更讓孫婆婆心驚的是他駕馭寒玉床的用途。
孫婆婆活了六十餘年，見慣了這寒玉床的妙用，但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用法。
昔年林朝英祖師以寒玉床修行，是以內力護住經脈，引導寒氣淬鍊內功，消解心魔。
小龍女更是自幼臥於寒玉床上，但即使打坐運功之時，也需要把控分寸地引導寒氣調和內息，唯恐陰寒侵損了經脈，傷了根基。
可眼前這少年枯坐於寒玉床上，既不見護住經脈，也沒有半分運功禦寒的架勢。
他就任由著寒氣侵入自身，竟還能神色安然、內息流轉，真是天大的怪事！
混著山風卷過林梢的嗚咽，漫過終南山層層疊疊的峰巒。
孫婆婆拄著木杖，右手的傷口被冷雨浸得有些發白，皮肉隱隱作痛。
可她腳步不停，比方才去往重陽宮時還要更急幾分。
她心中始終懸著兩件事。
一是龍姑娘——那道黑影身手狠戾，現在正身處古墓之內，龍姑娘獨自一人守在墓中，可敵得過此人？
二是那黑影的來歷——能於眾目睽睽之下一擊斃人性命，這份掌力絕非籍籍無名之輩。
可此人不奔重陽宮，亦不尋全真弟子，偏偏殺了人後徑直衝進這隱於後山的活死人墓。
此舉究竟是意欲何為？
是被李莫愁請來盜取《玉女心經》的幫手？
還是與古墓前人懷有舊怨、上門尋仇？
亦或者......孫婆婆心頭猛然一顫......亦或者是衝著龍姑娘來的？
她越想越心焦，腳下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待來到古墓石壁前，她伸手在石壁凸起的暗紋上依序連點七下。
一道機括轉動的悶響從石壁深處傳來，厚重的千斤石門緩緩向外推開一道窄縫。
她急忙側身鑽了進去，石門隨即在其身後沉沉閉合。
「轟隆」一聲悶響，將門外的風雨林濤之聲盡數隔絕。
墓內依舊是常年不變的陰冷沉寂，孫婆婆輕車熟路地往裡走。
她拐過三道彎折的甬道，抬眼便見小龍女站在甬道盡頭。
對方依舊白衣如雪，靜靜立在那裡，宛若一尊瑩白的玉像。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龍姑娘，老身回來了，門外那兩個道士已經被全真教接走了。」
孫婆婆邊走邊說，待走了近些，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小龍女，聲音裡帶著掩蓋不住的關切：
「姑娘，你沒事吧？」
小龍女聞言輕輕頷首，隨後又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她垂在身側的手臂，聲音依舊清冷：
「我沒事，倒是婆婆，您手臂的傷如何？」
孫婆婆見她神色安然，身上也沒有半分傷痕，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回了肚裡。
她擺了擺手，不在意地說道：
「老身無事，一點皮肉小傷，回房抹上幾滴石鐘乳，過兩日便結痂長好了。」
她語氣淡然，但隨後目光往甬道深處望了一眼，湊前半步，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問道：
「姑娘，那個闖進來的人......你可曾撞見了？」
小龍女點了點頭。
「那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紀？是個什麼路數？」
孫婆婆頓時眉頭緊皺，炮語連珠似的問道：
「可是那李莫愁賊妮子又惦記《玉女心經》，為了搶奪特意請來的幫手？」
「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小龍女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他說......需要『租借』寒玉床練功修行，其餘的話，我也沒太聽明白......」
「租借寒玉床？」
孫婆婆聞言一愣，眉頭皺得更緊，面露詫異之色。
「此話倒是新鮮，先不說此物乃是林朝英祖師當年從極北苦寒之地採掘回來的。」
「便是江湖上知道寒玉床名頭的人也是屈指可數吧......這少年不過十四五歲，是從何處得知......」
小龍女沉默了片刻，長睫輕垂，輕聲說道：
「他年紀雖小，但武功卻不俗，方才我出手趕過他，但是拿他沒什麼辦法。」
孫婆婆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龍姑娘竟與此人已交過手了，而且還沒能將人趕出去！
小龍女的身手，她是最清楚不過的。
雖說小龍女年紀尚輕，但自小於這墓中修行，內功修為早已遠超同輩中人。
再加上古墓武學精妙奇絕，輕功步法更是靈巧至極。
就算是那些江湖上成名已久之輩，也未必是小龍女的敵手。
可小龍女卻親口承認，拿那少年沒有辦法......
一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子，哪裡來的這麼高深的功夫？
孫婆婆一時心中有些慌亂，接著低聲問道：
「那.....姑娘眼下可有什麼主意？」
「總不能讓他就這麼一直住在墓里吧？這活死人墓終究是祖師留下來的遺產，哪能讓一個陌生外人說住就住？」
小龍女聞言輕閉薄唇，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她自出生便在這不見天日的古墓中長大，十餘年來見過的外人屈指可數。
但也從未遇過像楊過這般說著她聽不懂的邏輯話語，而且又偏偏打不退的人。
她性子本就淡薄，對於世俗間的周旋應對更是一竅不通，自然也想不出什麼妥當的法子。
待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開口：
「我也實在無法，先看看吧。」
「他若是安分守己，便是讓他住些日子倒也無妨，他若是不安分的話，便將他徹底趕離古墓。」
話音一落，孫婆婆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拼上二人的性命，也勢要將這來歷不明的少年趕出去。
絕不能讓他肆意妄為，侵擾了祖師的清淨。
孫婆婆沉沉點頭，嗓音沙啞地說道：
「老身明白了，這幾天老身多往寒玉床那邊走動走動，摸摸他的底細，探探他究竟是什麼來頭。」
「若是日後真要有什麼變故，咱們再想對策也不遲。」
小龍女「嗯」了一聲，未再多言，轉身便向另一處石室走去。
孫婆婆看著她纖細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這姑娘是她從小在這古墓里看著長大的，心思單純的像一張白紙，對於人心險惡、江湖詭譎是半點不懂。
這次突然遇上這麼一個身手高強、行事古怪的少年，也著實是難為她了。
隨後她搖了搖頭，撇棄心中雜念，握緊手中的木杖，緩步向寒玉床的方位走去。
......
寒玉床所在的石室之中，寒氣依舊如凝霜般沉於地面。
整間石室無燈無燭，唯有寒玉床本身散發著一層淡淡的瑩白微光，朦朧的光影落在斑駁的石壁上，漾開細碎的冷輝。
孫婆婆放輕腳步，拄杖緩緩踏近，唯有杖尖點於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她來到門口，抬眼看去，只見一俊朗少年盤坐於寒玉床之上，一身青衣布衫早已覆上了薄霜。
少年的眉梢、發尾均都凝著晶瑩的冰碴，呼吸吐納之間，唇邊的白霧凝聚不散，整個人如同嵌在寒冰中的石像般寂然不動。
他雙目輕闔，長睫垂落如鴉羽，縱然未睜雙眼，也能看得出眉目俊秀無雙，鼻樑高挺利落，下頜線條清俊。
寒氣更是襯得他一身孤冷清絕，小小年紀便自帶著幾分落寞疏離，看得孫婆婆心頭微動。
可相較於容貌，更讓孫婆婆心驚的是他駕馭寒玉床的用途。
孫婆婆活了六十餘年，見慣了這寒玉床的妙用，但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用法。
昔年林朝英祖師以寒玉床修行，是以內力護住經脈，引導寒氣淬鍊內功，消解心魔。
小龍女更是自幼臥於寒玉床上，但即使打坐運功之時，也需要把控分寸地引導寒氣調和內息，唯恐陰寒侵損了經脈，傷了根基。
可眼前這少年枯坐於寒玉床上，既不見護住經脈，也沒有半分運功禦寒的架勢。
他就任由著寒氣侵入自身，竟還能神色安然、內息流轉，真是天大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