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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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一道佝僂的身影從松林邊緩緩走了過來。


  她站在幾步外,神色冷淡地看著一眾全真道士,開口時嗓音帶著風雨侵蝕的沙啞:

  「是你們全真的人?」

  王處一抬眼看向她,壓下心頭的悲憤與震怒,沉聲問道:

  「您是古墓的孫婆婆?方才是您去重陽宮報的信?」

  「今夜此間究竟發生了何事?我這兩位師侄,為何會落得這般下場!」

  孫婆婆目光掃過地上一死一傷的兩人,又掃過王處一鐵青的臉,淡淡開口,將今夜之事大略說了一遍。

  從四個綠林匪類摸上山欲盜秘籍,說起尹志平深夜現身、與匪類動手。

  再說到後來又來一人袖手旁觀、出言要挾,接著匪類痛下殺手、尹志平重傷。

  最後一道黑影驟然現身,一掌打死了那個旁觀的人,轉身便沒了蹤跡。

  至於小龍女現身、以及那道黑影潛進古墓之事,她隻字未提。

  那是古墓派的私事,沒必要跟全真教說得太細。

  全真教問起,她只當報個信便罷了,犯不著把自家龍姑娘也牽扯進來。

  可即便如此,也足夠讓王處一和郝大通心驚了。

  「黑影?一掌斃命?」

  王處一盯著趙志敬後心的掌印,瞳孔微微收縮。

  「您可看清那人樣貌?多大年紀?用的什麼掌法?」

  「夜色太深,雨又大,那人影速度極快,像道黑影一晃就過去了,老身連身形高矮、年紀相貌都沒瞧清楚。」

  「只聽得一聲悶響,這道士便倒了下去,連哼都沒哼一聲,至於是什麼掌法、什麼路數,更是半分也瞧不出來。」

  孫婆婆語氣平淡。

  「不過此人出手狠辣,一擊斃命,江湖上有此掌力的人不多......」

  她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點到為止,剩下的,便任由全真教自己去調查吧。

  王處一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趙志敬的修為他最清楚,全真三代弟子裡穩居前列,縱然不及自己,也絕非泛泛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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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一掌擊在後心,掌力凝而不發,令其當場斃命;輕功又高到連孫婆婆這等老江湖都辨不清身形......

  這等身手,放眼整個江湖,也確實數不出幾個人來。

  他腦中飛速閃過一個個名號,又一個個親手推翻。

  最先浮現的是「東邪」黃藥師。

  桃花島武學輕靈狠辣,黃藥師身法之快更是冠絕江湖。

  可桃花島遠在東海之濱,黃藥師與全真的恩怨誤會也早已了斷。

  (他)斷然不會無緣無故跑到終南山來,又偏偏對一個全真三代弟子下死手。

  跟著是「北丐」洪七公。

  洪七公降龍十八掌剛猛無儔,輕功亦是絕頂。

  可他老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常年雲遊四方,何況一生光明磊落,絕不可能暗施殺手取全真弟子的性命。

  「南帝」一燈大師遠在大理,早已皈依佛門,不問江湖俗事,更不可能千里迢迢來終南山傷人。

  三絕皆被排除,他心念一沉,隨後落到了「西毒」歐陽鋒的身上。

  歐陽鋒的蛤蟆功剛猛霸道,掌力可剛可柔,既能開山裂石,也能凝於一點傷人。

  身法更是詭異迅疾,如鬼似魅,素來獨來獨往,行事全憑好惡。

  更要緊的是,他與全真教有血海舊怨——當年華山論劍,先師王重陽詐死破他蛤蟆功、毀他蛤蟆真經,這筆仇歐陽鋒記了整整二十餘年。

  雖說江湖上近年傳言他瘋癲失蹤、生死未卜。

  可西毒何等人物,他若想要暗中復出、隱匿行蹤,旁人又豈能輕易察覺?

  要是他潛入終南山,順手殺個全真弟子泄憤,倒也合他素來陰狠的行事性子。

  王處一心頭一沉,指尖微微發涼。

  若真是歐陽鋒來了,那可就不是死一個弟子的小事了。

  這老毒物心狠手辣,此番若是重出江湖,全真教定是首當其衝,怕是要掀起一場滔天大禍。

  但緊跟著,另一個名字也浮了上來——「鐵掌水上漂」裘千仞。

  此人鐵掌功沉狠絕倫,掌力內斂凝實,最是符合「後心只微微凹陷、筋骨不碎」的掌痕。

  輕功「水上漂」更是冠絕天下,身形展開如浮光掠影,雨夜之中一晃而過,尋常旁人根本瞧不清面貌。

  一想到裘千仞,王處一胸中便騰起一股按捺不住的舊恨。

  當年牛家村一役,便是他當眾造謠,謊稱周伯通師叔被黃藥師害死,挑得全真七子與東邪拼死相鬥。

  反倒給了歐陽鋒可乘之機,使其暗中偷襲害死了譚師弟(譚處端),追根溯源,皆是與此人脫不開干係。

  這筆血債,全真教上下記了十餘年。

  只是鐵掌幫覆滅之後,裘千仞便銷聲匿跡,江湖上再無半分音訊,眾人只當他隱姓埋名躲了起來。

  若是此人受了蒙古人收買,潛回終南山尋釁報復。

  一來有舊怨在前,二來有蒙古勢力撐腰,以他陰狠狡詐的性子,暗下殺手殺個全真弟子立威,再是合情合理不過。

  而且以他的身手與心性,暗下殺手、一擊遠遁,本就是他的慣常手段。

  王處一越想越覺得這二人的嫌疑最大。

  歐陽鋒有深仇,裘千仞有舊怨;一個掌法詭異,一個輕功絕頂;無論哪一個,都完全符合今夜這一掌的路數。

  可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全真教能輕易應付的角色。

  尤其是這兩人若真的與蒙古人勾連一處,那終南山的天,怕是要變了。

  他只覺後背泛起一陣寒意,混著冰冷的雨水,竟讓他打了個寒顫。

  想他王處一闖蕩江湖數十年,自認天下高手少有不識。

  可今夜這兇手,翻來覆去竟落到這兩個最為棘手的人物身上,每一個都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此事,透著說不出的兇險。

  郝大通站在一旁,瞧著王處一神色變幻,也猜到了幾分,低聲道:

  「王師兄,莫非......是古墓派的人?」

  王處一緩緩搖頭。

  若是古墓派出手,方才那位孫婆婆就沒必要再專程去重陽宮報信了。

  至於那位傳說中的古墓掌門……他雖未見過,卻也知其常年閉門不出,極少踏足墓外,更不至於為了幾個匪類,便一掌打死全真弟子。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驚疑,知道站在雨里空想也無結果。

  當務之急是先把二人帶回重陽宮,一面救治尹志平,一面火速告知於馬鈺、丘處機諸位師兄,商議應對之策。

  若真是歐陽鋒或裘千仞到了終南山,絕非是他一人能扛得下來的。

  「孫婆婆今日之恩,我全真教記下了。」

  王處一深吸一口氣,起身對著孫婆婆微微拱手,聲音沉了幾分。

  「雨夜濕寒,您又受了傷,便先請回吧,改日我等再登門拜謝,順帶向古墓派致歉,擾了貴派清淨。」

  孫婆婆淡淡點了點頭,也不多言,拄著拐杖轉身便走。

  她還要趕回古墓去,姑娘一個人在墓里,還有個來歷不明的闖入者,她實在放心不下。

  看著孫婆婆的身影消失在松林里,王處一才緩緩轉過身,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先把人帶回去。」

  他沉聲吩咐身後弟子。

  「志敬的屍身……仔細收殮好,運回觀中再置辦後事。」

  「志平傷勢太重,速速抬回重陽宮,取最好的療傷秘藥,務必保住他的性命。」

  幾名弟子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尹志平,又用隨身帶的門板抬了趙志敬的屍身。

  燈籠在雨幕里搖搖晃晃,照著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王處一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風雨里顯得格外沉鬱。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青白。

  不管那黑影是歐陽鋒還是裘千仞,不管背後有什麼隱情,殺了他的弟子、傷了全真的人。

  這筆帳,他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郝大通跟在他身側,神色同樣凝重。

  他隱隱覺得,今夜這事絕非尋常匪類闖山那麼簡單。

  先是四個綠林匪類,再是神秘高手,連古墓都被卷了進來……這終南山,怕是要不得安寧了。

  風雨更急,打得松林嘩嘩作響。

  亂石崗上的血跡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散落的碎帛、泥土裡深淺不一的腳印,還有延綿的血跡,無聲訴說著今夜這場驚心動魄的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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