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承受
她抬起頭，重新望向那個站在原地的少年。
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沮喪，而是一種陌生的、讓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的錯愕。
她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人。
闖了她的古墓，占了她的寒玉床，打壞了她的白綾，還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楊過早已撇下手中的半截殘帛，任由它飄落在地，語氣淡然道：
「沒必要這麼大火氣吧，我只是想在這古墓里暫住一段時間，實在不行，我可以付你租金。」
小龍女面上第一次露出幾分迷茫。
「租金？那是什麼東西？」
她皺著眉，像是在聽什麼天書。
「你為何一定要留在古墓？」
楊過聞言，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笑意，心中對小龍女的不諳世事有些無奈，也有些軟嘆。
他看著那雙清澈又清冷的眼眸，溫聲解釋道：
「租金就是我借用你的東西，可以付給你相應的報酬，你想要什麼都可以，金銀、藥材、武功秘籍，只要是我有的，都能商量。」
「至於我為何一定要留在古墓...」
他抬眼掃了一眼身側的寒玉床，語氣坦誠。
「只是需要借用這張寒玉床修行，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
小龍女眉頭皺得更緊，似乎並未理解他話里的邏輯，依舊清冷開口：
「我不需要你的租金，古墓從來都不允許外人進入。」
楊過無奈地摸了摸額前的碎發，低聲笑道：
「別這么小氣嘛，這古墓里昏天黑地的，要不是有這張床，你請我來我都不來。」
「你放心，我不會借用太長時間，少則四五年，多則八九年，到時我自會離去。」
小龍女面露困色地凝望著他。
楊過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楚，可連在一起，她卻又聽不明白。
在她的世界裡，這古墓自小就是她生長的地方，從前是師父的，現在是她的。
什麼「租金」「報酬」「暫住幾年」，這些詞從未有人跟她提起過。
就算是師姐李莫愁一直惦記著墓中的《玉女心經》，那也是明明白白的強取豪奪，她反倒特別容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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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跟師姐所求雖然都是墓中之物，可說出來的話、行事的路子，卻截然不同。
她一時凝立原地，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沉默了許久。
師父只教過她外人闖進來便打出去，可這人......打，似乎打不出去；趕，又趕不離開，著實讓人有些無可奈何。
楊過看著她沉默的模樣，知道她一時有些發懵，便再度溫聲補充：
「你放心，我進古墓所求的只有這張寒玉床，其他東西保證不動分毫，平日也只在這間石室活動，不會在你古墓里隨處亂竄，保證不會驚擾到你。」
小龍女聞言依舊沒有回應，只是凝望著他的面容，似乎在努力消化著這些匪夷所思的話語。
片刻後，她沒有開口多言，也沒有再出手，轉身便向門外走去，白衣飄飄，很快消失在幽暗的甬道之中。
楊過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稍安地舒了一口氣。
她沒有再說「出去」，亦未再度出手，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奈的默許。
想來這姑娘活了十幾年，卻從未見過自己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闖入者，一時半會兒還沒想好該怎麼應對。
他不再多想，回身重新盤坐於寒玉床上，雙目閉合，繼續運功。
寒氣再度湧來，撕裂又重構著他的逆生。
楊過心神沉凝，再無半分旁騖，只要借著這張寒玉床日夜苦修，待他逆生大成之日，就是他真正踏出古墓、縱橫天下之時。
……
此時的後山亂石崗上，雨勢依舊傾落不休。
王處一和郝大通腳步匆匆地穿過松林，身後跟著幾名提著燈籠的巡夜弟子。
風雨飄搖，燈籠的光暈在雨幕里晃得支離破碎，只能照亮腳下幾步遠的泥濘山路。
兩人的道袍下擺早已被泥水浸透，濕冷的布料貼在腿上，沉重得像墜了鉛，可他們絲毫沒有放慢腳步的意思。
方才巡夜弟子急匆匆來報。
說山門外有一自稱古墓派的年邁老婦前來報信，稱後山古墓門前生了事端，有兩名全真弟子一死一傷，躺在雨里無人照管。
二人聽了稟告，心頭俱是一震，連夜從臥榻上起身，道袍都不曾披整齊，便腳步不停地往這邊趕。
待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抵達亂石崗時，眼前的景象讓王處一猛地止住了腳步，心口像被巨石狠狠砸了一下。
雨幕之中，一具深袍身影俯面趴在泥水裡，後心處微微凹陷下去，正是中了一掌的痕跡。
那身形、那面容，他看了十幾年，絕不會認錯。
「志敬......」
王處一的聲音發顫，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將那人翻了過來。
雨水沖刷著趙志敬的臉，他雙目圓睜，面色青白，嘴角掛著一絲血沫，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愕與不甘。
想來是死得太過突然，連閉眼的機會都沒有。
王處一伸手探向他的脖頸，指尖所及之處，皮膚冰涼僵硬，脈搏早已停得徹徹底底。
他的身軀微微顫抖，手指停在趙志敬冰涼的臉頰上，久久沒有收回來。
雨水順著他的鬢髮、臉頰滑落，混著眼角溢出的溫熱液體，一道一道淌進衣領里。
郝大通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
他右臂的傷本就未愈，此刻被雨水一淋，疼得額角直冒冷汗，可他更清楚，王處一現在需要一點安靜的空間。
趙志敬縱然心胸狹隘、行事陰私，可終究是王處一親手教了十幾年的大弟子，情同父子。
此刻驟然橫死在自家後山，換了誰也承受不住。
過了許久，王處一才緩緩收回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得厲害：
「查.......查清楚，是誰幹的！」
郝大通沉重點頭，目光隨即瞥見另一道倒在泥水裡的身影，臉色又是一變：
「王師兄，這邊還有......」
王處一猛地抬頭，順著郝大通的視線看去。
尹志平仰面躺在泥水裡，臉色慘白如紙，下身的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混著雨水暈開一大片淡紅。
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若不是胸口還有極輕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志平！」
王處一心中一緊，放下懷中屍首，過去俯身探他鼻息，雖氣若遊絲，但卻還活著。
他連忙去掀尹志平下身的衣袍，只看了一眼，臉色便驟然變得極其難看。
刀鋒自胯間斜劈而上，傷口深可見骨，傷處血肉模糊。
這一刀下去，人雖沒死，卻也徹底廢了。
莫說修行，往後能不能像常人一樣行走都難說，更是徹底絕了人道。
王處一倒吸一口涼氣，手都有些抖。
尹志平是丘師兄最看重的弟子，是全真三代弟子裡的表率，是將來最有希望接任掌教之位的人。
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丘師兄若是知道了，不知要氣成什麼樣子。
「好狠的手段......」
郝大通湊過來看了一眼，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多大的仇怨，要下這樣的毒手。」
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沮喪，而是一種陌生的、讓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的錯愕。
她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人。
闖了她的古墓，占了她的寒玉床，打壞了她的白綾，還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楊過早已撇下手中的半截殘帛，任由它飄落在地，語氣淡然道：
「沒必要這麼大火氣吧，我只是想在這古墓里暫住一段時間，實在不行，我可以付你租金。」
小龍女面上第一次露出幾分迷茫。
「租金？那是什麼東西？」
她皺著眉，像是在聽什麼天書。
「你為何一定要留在古墓？」
楊過聞言，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笑意，心中對小龍女的不諳世事有些無奈，也有些軟嘆。
他看著那雙清澈又清冷的眼眸，溫聲解釋道：
「租金就是我借用你的東西，可以付給你相應的報酬，你想要什麼都可以，金銀、藥材、武功秘籍，只要是我有的，都能商量。」
「至於我為何一定要留在古墓...」
他抬眼掃了一眼身側的寒玉床，語氣坦誠。
「只是需要借用這張寒玉床修行，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
小龍女眉頭皺得更緊，似乎並未理解他話里的邏輯，依舊清冷開口：
「我不需要你的租金，古墓從來都不允許外人進入。」
楊過無奈地摸了摸額前的碎發，低聲笑道：
「別這么小氣嘛，這古墓里昏天黑地的，要不是有這張床，你請我來我都不來。」
「你放心，我不會借用太長時間，少則四五年，多則八九年，到時我自會離去。」
小龍女面露困色地凝望著他。
楊過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楚，可連在一起，她卻又聽不明白。
在她的世界裡，這古墓自小就是她生長的地方，從前是師父的，現在是她的。
什麼「租金」「報酬」「暫住幾年」，這些詞從未有人跟她提起過。
就算是師姐李莫愁一直惦記著墓中的《玉女心經》，那也是明明白白的強取豪奪，她反倒特別容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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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跟師姐所求雖然都是墓中之物，可說出來的話、行事的路子，卻截然不同。
她一時凝立原地，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沉默了許久。
師父只教過她外人闖進來便打出去，可這人......打，似乎打不出去；趕，又趕不離開，著實讓人有些無可奈何。
楊過看著她沉默的模樣，知道她一時有些發懵，便再度溫聲補充：
「你放心，我進古墓所求的只有這張寒玉床，其他東西保證不動分毫，平日也只在這間石室活動，不會在你古墓里隨處亂竄，保證不會驚擾到你。」
小龍女聞言依舊沒有回應，只是凝望著他的面容，似乎在努力消化著這些匪夷所思的話語。
片刻後，她沒有開口多言，也沒有再出手，轉身便向門外走去，白衣飄飄，很快消失在幽暗的甬道之中。
楊過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稍安地舒了一口氣。
她沒有再說「出去」，亦未再度出手，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奈的默許。
想來這姑娘活了十幾年，卻從未見過自己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闖入者，一時半會兒還沒想好該怎麼應對。
他不再多想，回身重新盤坐於寒玉床上，雙目閉合，繼續運功。
寒氣再度湧來，撕裂又重構著他的逆生。
楊過心神沉凝，再無半分旁騖，只要借著這張寒玉床日夜苦修，待他逆生大成之日，就是他真正踏出古墓、縱橫天下之時。
……
此時的後山亂石崗上，雨勢依舊傾落不休。
王處一和郝大通腳步匆匆地穿過松林，身後跟著幾名提著燈籠的巡夜弟子。
風雨飄搖，燈籠的光暈在雨幕里晃得支離破碎，只能照亮腳下幾步遠的泥濘山路。
兩人的道袍下擺早已被泥水浸透，濕冷的布料貼在腿上，沉重得像墜了鉛，可他們絲毫沒有放慢腳步的意思。
方才巡夜弟子急匆匆來報。
說山門外有一自稱古墓派的年邁老婦前來報信，稱後山古墓門前生了事端，有兩名全真弟子一死一傷，躺在雨里無人照管。
二人聽了稟告，心頭俱是一震，連夜從臥榻上起身，道袍都不曾披整齊，便腳步不停地往這邊趕。
待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抵達亂石崗時，眼前的景象讓王處一猛地止住了腳步，心口像被巨石狠狠砸了一下。
雨幕之中，一具深袍身影俯面趴在泥水裡，後心處微微凹陷下去，正是中了一掌的痕跡。
那身形、那面容，他看了十幾年，絕不會認錯。
「志敬......」
王處一的聲音發顫，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將那人翻了過來。
雨水沖刷著趙志敬的臉，他雙目圓睜，面色青白，嘴角掛著一絲血沫，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愕與不甘。
想來是死得太過突然，連閉眼的機會都沒有。
王處一伸手探向他的脖頸，指尖所及之處，皮膚冰涼僵硬，脈搏早已停得徹徹底底。
他的身軀微微顫抖，手指停在趙志敬冰涼的臉頰上，久久沒有收回來。
雨水順著他的鬢髮、臉頰滑落，混著眼角溢出的溫熱液體，一道一道淌進衣領里。
郝大通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
他右臂的傷本就未愈，此刻被雨水一淋，疼得額角直冒冷汗，可他更清楚，王處一現在需要一點安靜的空間。
趙志敬縱然心胸狹隘、行事陰私，可終究是王處一親手教了十幾年的大弟子，情同父子。
此刻驟然橫死在自家後山，換了誰也承受不住。
過了許久，王處一才緩緩收回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得厲害：
「查.......查清楚，是誰幹的！」
郝大通沉重點頭，目光隨即瞥見另一道倒在泥水裡的身影，臉色又是一變：
「王師兄，這邊還有......」
王處一猛地抬頭，順著郝大通的視線看去。
尹志平仰面躺在泥水裡，臉色慘白如紙，下身的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混著雨水暈開一大片淡紅。
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若不是胸口還有極輕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志平！」
王處一心中一緊，放下懷中屍首，過去俯身探他鼻息，雖氣若遊絲，但卻還活著。
他連忙去掀尹志平下身的衣袍，只看了一眼，臉色便驟然變得極其難看。
刀鋒自胯間斜劈而上，傷口深可見骨，傷處血肉模糊。
這一刀下去，人雖沒死，卻也徹底廢了。
莫說修行，往後能不能像常人一樣行走都難說，更是徹底絕了人道。
王處一倒吸一口涼氣，手都有些抖。
尹志平是丘師兄最看重的弟子，是全真三代弟子裡的表率，是將來最有希望接任掌教之位的人。
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丘師兄若是知道了，不知要氣成什麼樣子。
「好狠的手段......」
郝大通湊過來看了一眼，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多大的仇怨，要下這樣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