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是誰？
第69章 你是誰？
楊過身在半空，聽到對方的話，身形驟然一頓。
他以前獨來獨往慣了，這十六年來只有大雕相伴，從未有過什麼羈絆，一時間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可是鎮南王世子。
在江湖上還好說，一旦來到官場，他一舉一動可是代表了大理段氏，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隨心所欲。
不管是在哪個時空，大理段氏對自己都不薄，昔日一燈大師為自己的情花毒千里奔波，天竺神僧更是因此喪命，來到這方世界後，保定帝和天龍寺眾高僧為了救自己不惜損失功力。
要是因自己影響兩國邦交，倒真是自己的罪過了。
既然如此，那便先拖一拖再說，楊過心中拿定主意，面上神色不動，開口朗聲說道，聲音不卑不亢：「我雖是大理段氏子弟，但今夜之事，純屬私人尋訪，並非奉大理國主之命前來，更與大理朝廷無關。」
老內侍面色陰惻：「口舌之言，誰會信你！」
雙方剛要繼續動手，就看到遠方有兩列值班禁衛打著火把而來，遠遠傳來內侍的嗓音：「太皇太后到！皇太后到！」
火把之光蜿蜒遊走，穿透沉沉夜色，將廊下花木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楊過心中飛快權衡，逃走的時機已失，此時再逃無疑坐實了大理段氏心存不軌，要是這名老內侍再添油加醋一番，事情怕是會更糟。
也罷，就讓自己會一會大宋權傾朝野的太皇太后。
待得太皇太后和太后儀仗到來，楊過上前半步，雙手交叉於胸前，腰身深深彎下，聲音清朗，不卑不亢響徹殿中。
「外藩大理鎮南王世子段譽，拜見大宋太皇太后、皇太后！」
一揖到地，久久方直起身軀，雙手奉上一塊玉牌，正是大理鎮南王世子的憑證，大理盛產玉石，因此皇族多用玉牌，這一點和大宋皇族所用金牌大大不同。
楊過所行的，乃是宋代貴族最重的叉手長揖，這還是少年時郭伯母所教，當時黃蓉只是想教楊過懂些禮數，沒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之前交過手的老內侍已經站到太皇太后身側，見狀厲聲呵斥：「大膽！外藩覲見兩宮殿下，為何不跪地行稽首大禮！」
這一聲喝問暗藏機鋒，便是要逼楊過下跪。
只要他雙膝一跪，便是私下內廷行藩屬朝貢之禮，日後朝堂之上，便可拿此事做文章，說大理俯首臣服；若是拒不下跪，又可斥責他倨傲無禮，輕慢大宋兩宮。
楊過正要反唇相譏，就聽到身側趙淑懷從容答道：「稽首再拜，乃是大朝會的國之大典。今日乃是後宮私謁，並無禮官儀仗。段世子身為大理王族，守兩國賓禮，何錯之有？」
太皇太后高氏年歲已高，目光深邃，將楊過上下打量一番，又看了方才開口的趙淑懷，淡淡開口：「原來是大理世子，今夜深更半夜，你緣何會出現在長公主的瑤華別殿？」
楊過暗忖：此事過於匪夷所思，如實相告不僅太皇太后不會相信，也會把長公主置於風頭浪尖，得找個合理的說法才行。有了，自己手頭不就有個現成的理由嘛！
「回稟太皇太后，在下乃是為追蹤一名吐蕃番僧而來，從大理到江南，又從江南來到大宋國都，最後在大內追丟了對方的身影，一時迷了路，這才誤入瑤華別院，驚擾了長公主。」
說罷，楊過又向趙淑懷行了一禮，對方俯身回了一禮。
太皇太后轉頭對身側老內侍問道：「此事可當真？」
那老內侍躬身垂手，道：「回稟太皇太后，臣有個疑問，不知可否問一問段世子？」
楊過道：「內侍但問便是。」
「以殿下的功夫，江湖上該是少有人敵，老臣想知道是何等樣的番僧，能從殿下手下千里逃遁，還能無聲無息潛入宮中？」
楊過心下一喜，心說問得好，面上卻毫無情感波動，依舊不卑不亢地說道：「那人喚作鳩摩智，乃是吐蕃國師。他在大理先是殺害了少林高僧玄悲大師，又在天龍寺試圖劫持我伯父保定帝，被我和天龍寺僧人擊退後又來到江南，大鬧姑蘇慕容家和王家，功夫十分高強，若不是每每得旁人相助，臣也難以勝得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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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世子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內侍若是不信，可遣人去大理天龍寺和姑蘇慕容家、王家查問便是。那鳩摩智精通數門少林七十二絕技，更擅火焰刀絕技，端的是厲害無比！」
那老內侍朝太皇太后點了點頭。他原是太皇太后娘家高家供奉，也曾在江湖遊歷，後來爭鬥之中身受重傷，下半身落下殘疾，便被高家送入濮王府，自此便一直隨侍太皇太后左右。
此人雖身居宮闈，對江湖諸事知之甚詳，玄悲遇害、天龍寺爭鬥他早有耳聞，心中明白，眼前這位世子並未虛言欺瞞。
太皇太后沉吟片刻，緩聲說道：「也罷，此事既是段公子事出有因，那便就此罷了。
只是世子還要多熟習中原禮數，不可滿口江湖口吻。你段氏雖與江湖多有往來，終究是一方王族。老身先遣人送你前往館驛安歇，大理前來為老身賀壽的使團尚在汴梁未曾離去。
待到明日，官家自會召見於你。」
兩名內侍應聲上前，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楊過再度長揖行禮，目光飛快掃過趙淑懷。少女眉眼沉靜，眼底藏著萬千難以言說的紛亂心緒，二人目光只是短短一瞬交匯，便即刻分開，不敢露出半分異樣。楊過跟隨內侍，轉身步出瑤華別殿的院門。
待楊過的身影消失在迴廊轉角，太皇太后方才緩緩轉過目光，看向身側的老內侍。她沒有當眾再多追問長公主半句，只是輕輕抬了抬衣袖，內侍便傳下啟駕的口令。
一眾宮女內侍簇擁兩宮鑾駕，儀仗緩緩動身，喧鬧人聲、環佩叮噹，一點點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
喧囂散盡，瑤華別殿的院落終於重歸寂靜。偌大一座別殿，此刻只剩下趙淑懷獨自一人立在庭院當中。
她眉頭輕輕蹙起，眼底滿是迷茫與悵惘，嘴唇輕輕翕動，一聲極輕的喃喃自語，消散於晚風之中。
「小龍女————楊過————段譽，你究竟是誰，我又是誰？」
楊過身在半空，聽到對方的話，身形驟然一頓。
他以前獨來獨往慣了，這十六年來只有大雕相伴，從未有過什麼羈絆，一時間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可是鎮南王世子。
在江湖上還好說，一旦來到官場，他一舉一動可是代表了大理段氏，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隨心所欲。
不管是在哪個時空，大理段氏對自己都不薄，昔日一燈大師為自己的情花毒千里奔波，天竺神僧更是因此喪命，來到這方世界後，保定帝和天龍寺眾高僧為了救自己不惜損失功力。
要是因自己影響兩國邦交，倒真是自己的罪過了。
既然如此，那便先拖一拖再說，楊過心中拿定主意，面上神色不動，開口朗聲說道，聲音不卑不亢：「我雖是大理段氏子弟，但今夜之事，純屬私人尋訪，並非奉大理國主之命前來，更與大理朝廷無關。」
老內侍面色陰惻：「口舌之言，誰會信你！」
雙方剛要繼續動手，就看到遠方有兩列值班禁衛打著火把而來，遠遠傳來內侍的嗓音：「太皇太后到！皇太后到！」
火把之光蜿蜒遊走，穿透沉沉夜色，將廊下花木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楊過心中飛快權衡，逃走的時機已失，此時再逃無疑坐實了大理段氏心存不軌，要是這名老內侍再添油加醋一番，事情怕是會更糟。
也罷，就讓自己會一會大宋權傾朝野的太皇太后。
待得太皇太后和太后儀仗到來，楊過上前半步，雙手交叉於胸前，腰身深深彎下，聲音清朗，不卑不亢響徹殿中。
「外藩大理鎮南王世子段譽，拜見大宋太皇太后、皇太后！」
一揖到地，久久方直起身軀，雙手奉上一塊玉牌，正是大理鎮南王世子的憑證，大理盛產玉石，因此皇族多用玉牌，這一點和大宋皇族所用金牌大大不同。
楊過所行的，乃是宋代貴族最重的叉手長揖，這還是少年時郭伯母所教，當時黃蓉只是想教楊過懂些禮數，沒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之前交過手的老內侍已經站到太皇太后身側，見狀厲聲呵斥：「大膽！外藩覲見兩宮殿下，為何不跪地行稽首大禮！」
這一聲喝問暗藏機鋒，便是要逼楊過下跪。
只要他雙膝一跪，便是私下內廷行藩屬朝貢之禮，日後朝堂之上，便可拿此事做文章，說大理俯首臣服；若是拒不下跪，又可斥責他倨傲無禮，輕慢大宋兩宮。
楊過正要反唇相譏，就聽到身側趙淑懷從容答道：「稽首再拜，乃是大朝會的國之大典。今日乃是後宮私謁，並無禮官儀仗。段世子身為大理王族，守兩國賓禮，何錯之有？」
太皇太后高氏年歲已高，目光深邃，將楊過上下打量一番，又看了方才開口的趙淑懷，淡淡開口：「原來是大理世子，今夜深更半夜，你緣何會出現在長公主的瑤華別殿？」
楊過暗忖：此事過於匪夷所思，如實相告不僅太皇太后不會相信，也會把長公主置於風頭浪尖，得找個合理的說法才行。有了，自己手頭不就有個現成的理由嘛！
「回稟太皇太后，在下乃是為追蹤一名吐蕃番僧而來，從大理到江南，又從江南來到大宋國都，最後在大內追丟了對方的身影，一時迷了路，這才誤入瑤華別院，驚擾了長公主。」
說罷，楊過又向趙淑懷行了一禮，對方俯身回了一禮。
太皇太后轉頭對身側老內侍問道：「此事可當真？」
那老內侍躬身垂手，道：「回稟太皇太后，臣有個疑問，不知可否問一問段世子？」
楊過道：「內侍但問便是。」
「以殿下的功夫，江湖上該是少有人敵，老臣想知道是何等樣的番僧，能從殿下手下千里逃遁，還能無聲無息潛入宮中？」
楊過心下一喜，心說問得好，面上卻毫無情感波動，依舊不卑不亢地說道：「那人喚作鳩摩智，乃是吐蕃國師。他在大理先是殺害了少林高僧玄悲大師，又在天龍寺試圖劫持我伯父保定帝，被我和天龍寺僧人擊退後又來到江南，大鬧姑蘇慕容家和王家，功夫十分高強，若不是每每得旁人相助，臣也難以勝得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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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內侍若是不信，可遣人去大理天龍寺和姑蘇慕容家、王家查問便是。那鳩摩智精通數門少林七十二絕技，更擅火焰刀絕技，端的是厲害無比！」
那老內侍朝太皇太后點了點頭。他原是太皇太后娘家高家供奉，也曾在江湖遊歷，後來爭鬥之中身受重傷，下半身落下殘疾，便被高家送入濮王府，自此便一直隨侍太皇太后左右。
此人雖身居宮闈，對江湖諸事知之甚詳，玄悲遇害、天龍寺爭鬥他早有耳聞，心中明白，眼前這位世子並未虛言欺瞞。
太皇太后沉吟片刻，緩聲說道：「也罷，此事既是段公子事出有因，那便就此罷了。
只是世子還要多熟習中原禮數，不可滿口江湖口吻。你段氏雖與江湖多有往來，終究是一方王族。老身先遣人送你前往館驛安歇，大理前來為老身賀壽的使團尚在汴梁未曾離去。
待到明日，官家自會召見於你。」
兩名內侍應聲上前，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楊過再度長揖行禮，目光飛快掃過趙淑懷。少女眉眼沉靜，眼底藏著萬千難以言說的紛亂心緒，二人目光只是短短一瞬交匯，便即刻分開，不敢露出半分異樣。楊過跟隨內侍，轉身步出瑤華別殿的院門。
待楊過的身影消失在迴廊轉角，太皇太后方才緩緩轉過目光，看向身側的老內侍。她沒有當眾再多追問長公主半句，只是輕輕抬了抬衣袖，內侍便傳下啟駕的口令。
一眾宮女內侍簇擁兩宮鑾駕，儀仗緩緩動身，喧鬧人聲、環佩叮噹，一點點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
喧囂散盡，瑤華別殿的院落終於重歸寂靜。偌大一座別殿，此刻只剩下趙淑懷獨自一人立在庭院當中。
她眉頭輕輕蹙起，眼底滿是迷茫與悵惘，嘴唇輕輕翕動，一聲極輕的喃喃自語，消散於晚風之中。
「小龍女————楊過————段譽，你究竟是誰，我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