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不是樹枝,是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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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靈瓏穿著李星洲的男式睡袍坐在客廳沙發上,整個人縮成一團。睡袍太大了,袖子卷了好幾圈才露出指尖,下擺拖到膝蓋以下,領口松松垮垮地滑到鎖骨邊。

  她抱著一杯熱茶,掌心貼著溫熱的杯壁,指節被暖意泡得泛紅。頭髮還沒幹透,濕漉漉地搭在肩頭,水珠偶爾滴在睡袍的布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李星洲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條干毛巾,正不緊不慢地幫她擦頭髮。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粗糙,但力道控制得正好,毛巾裹住她發梢的時候,指腹不經意掠過她耳後的皮膚,帶起一陣溫熱的觸感。

  岳靈瓏低著頭,假裝專心致志地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耳根卻悄悄紅了。

  「下雨天知道往家跑,」李星洲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嗯,還不糊塗。」

  岳靈瓏抿了抿嘴,沒接話。她把臉往茶杯里埋了埋,用升騰的熱氣擋住自己的表情。家。他說的是「家」。這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一顆被悄悄放進她手心裡的糖,甜得讓她不敢用力握,怕化了。

  她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抬頭看他:「李星洲,我所有的銀行卡都被我媽停了,我現在身無分文,窮得叮噹響。」

  李星洲手上的動作沒停,毛巾擦到她耳側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不是有個好賭的爹,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破碎的你,原來也沒闊過。」

  岳靈瓏被他噎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卻發現他說的好像也沒錯。她那身「土氣助理」的人設就是這麼編的。她只好閉上嘴,低頭喝了一口茶。

  窗外的雷聲轟隆隆地滾過天際,在頭頂的雲層上沉悶地碾過。玻璃窗被震得微微發顫,雨水順著窗面一道一道地滑下去,在路燈的光線下拉出細密的銀線。

  岳靈瓏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又看向李星洲,眼神裡帶著精心計算過的遲疑。

  「今天打雷……」她放下杯子,雙手交握在膝蓋上,微微低下頭,做出一副嬌羞的樣子,「我一個人睡害怕。」

  她說完,偷偷掀起眼皮看他。

  李星洲擦頭髮的手停住了。他低頭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意味深長的打量。

  「我想一直陪你,」他慢悠悠地說,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點兒捉弄的笑意,「可以嗎?」

  岳靈瓏的表情僵了一秒。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接。她準備好的是他怎麼拒絕、她怎麼耍賴的劇本,可他這麼一接,反而把她堵住了。腦子飛速轉了一圈,然後捂住肚子,換上一副正氣凜然的表情:「可是我懷孕了,不可以!」

  李星洲看著她那副義正辭嚴的模樣,沒忍住,笑了一下。

  那聲笑很短,很輕,幾乎被窗外的雨聲蓋過去,但岳靈瓏聽到了。心跳跟著漏了半拍,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整理睡袍的袖子。

  李星洲把毛巾搭在她肩上,站起來,朝臥室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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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靈瓏抱著空茶杯,在原地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雨聲和他的腳步聲一前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她站起來,也跟了過去。

  她爬上他的床,側身躺著,一隻手輕輕貼在小腹上。隔著睡袍的厚布料,什麼也感覺不到,但她知道那裡有兩條小生命正在成長。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隨即又壓平了。

  她小聲對著肚子說話:「今天我們可以和爸爸一起睡啦,寶寶們,開心嗎?」

  沒有人回答她。窗外的雷聲倒是又響了一聲,像是代替兩個小傢伙給了個回應。


  臥室的角落有一個櫥櫃。不是那種用來放衣服的普通柜子,那是一個專門定製的雙層劍架,深色的木料被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沒灰塵。劍架的上層擺著一根木棍,下層擺著一根樹枝。兩根東西都被穩穩地架在凹槽里,什麼珍貴藏品被妥帖安放,旁邊還配了一盞小小的暖色射燈,光束正好照在那根樹枝上,給乾枯的枝條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岳靈瓏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那根木棍她認得。棍身不算粗,大約小臂長短,表面磨得很光滑,不是被刻意打磨的,而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的痕跡。木棍的一端繫著一根褪了色的粉色小皮筋,蝴蝶結的形狀已經被歲月揉得鬆散,但那個結還在,安安靜靜地系在棍身上,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記號。

  那根樹枝她也認得。

  那是她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的那個下午,隨手摺下遞給他的。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折那根樹枝。也許只是為了好玩,也許只是順手,也許只是那個下午的陽光太好,讓她想送給他點什麼。她不記得了。但她記得他接過去時的表情,他看了那根枝條很久,然後抬頭看她。

  那時候她胖乎乎的,牙齒還因為塞糖掉了一顆,笑起來漏風。

  而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把那根隨手摺的枝條放在了一個專門定製的劍架上,旁邊還有一盞燈照著。

  岳靈瓏的鼻子酸得厲害。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眶裡那點熱意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心裡翻湧著一種情緒:暖的,甜的,但這份暖意底下,又壓著一層澀澀的東西。

  還在瞞著他。

  瞞著自己的真實身份,瞞著岳家千金的出身,瞞著那份荒唐的婚約。他把她隨手送的一根樹枝放在劍架上當成寶貝,她卻連自己是誰都沒有勇氣告訴他。

  她的喉嚨發緊。

  李星洲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岳靈瓏側躺在床上,盯著角落的劍架,整個人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她的眼睛,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打轉。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劍架,沒有說話。

  岳靈瓏轉過頭來看他,聲音帶著一絲髮緊的尾音:「原來你暗戀我那麼久。」

  李星洲挑了挑眉,一臉納悶:「嗯?」

  岳靈瓏抬手指了指角落的劍架,下巴微微抬起來:「我都看到啦。你連我隨手送的棍子和樹枝都捨不得扔,還專門打了個柜子擺著。」

  她說完,自己先覺得鼻子酸。她趕緊吸了一下鼻子,用輕鬆的語氣把那點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李星洲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劍架,然後回過頭來,表情一本正經得讓她想笑:「你懂什麼。那不是樹枝,」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根乾枯的枝條上,語氣裡帶著認真,像在糾正一個常識性錯誤:"是聖劍。"

  岳靈瓏愣住了。

  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擊中了她的胸口,不重,但很準。像一顆石子被精準地投進了湖心,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暖還是酸。

  她張了張嘴,想調侃他,想問他什麼時候擺上的,想問問他還記得那個下午的多少,但話到嘴邊,全都變成了一個含在喉嚨里的笑。

  她只是抱緊了被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他的氣息,那股淡淡的雪松冷香,清冽的,讓人安心的。她把鼻尖壓進布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她打了個哈欠。今天經歷了太多事,被自己的情緒裹挾了一整天,身體終於在溫暖的被窩裡繳了械。眼皮灌了鉛沉下來,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往下墜。

  她閉上眼睛之前,目光最後掃過角落的那個劍架。那根樹枝安靜地躺在深色木料的凹槽里,被一盞小小的射燈照著,像一個被鄭重對待的秘密。

  屋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從傾盆變成了淅淅瀝瀝,細密地敲在窗玻璃上。

  李星洲站在原地,看著她蜷縮在被子裡,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他等了一會兒,走到劍架前,伸手,他沒有拿那根樹枝。他拿的是那根木棍。

  雙手捧起那根繫著褪色皮筋的木棍,動作很輕。他低頭看著棍身上那些被摩挲過的痕跡,指尖沿著木棍的紋理緩緩滑過。

  岳靈瓏沒有看到這一幕。她已經睡著了。

  窗外最後一聲雷從天空的這頭滾到那頭,然後消散了。

  李星洲把木棍輕輕放回劍架上,然後轉身,看了床上那個蜷縮著的身影一眼,伸手關掉了房間的大燈,只留下角落那盞射燈還亮著。

  暖色的光束照著深色木架上的兩樣東西,一根木棍,一根樹枝,只有主人自己知道它們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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