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雙胞胎
李星洲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岳靈瓏抓住了他的手，那隻裹著紗布的右手，輕輕拉過來，放在了自己小腹上。隔著襯衫的薄布料，她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紗布滲進她的皮膚里，溫熱的，讓人安心的。
「我要向你隆重介紹一下這兩個孩子，」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一絲藏不住的喜悅，「其實，」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那首岳母設的專屬鈴聲，高亢嘹亮的民歌，一個老太太站在山頂上亮嗓子穿透力十足。岳靈瓏被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嚇得一抖，手從李星洲手上彈開了。她拿起手機一看屏幕，媽。
她猶豫了一秒，接了起來：「喂，媽。」
電話那頭，岳母的聲音一記驚雷炸過來：「岳靈瓏！你立刻給我回來！」
那聲音大到連蹲在旁邊的李星洲都聽到了，他微微皺了皺眉。然後窗外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不是從手機里傳出來的，是從天際那邊滾過來的，轟隆隆的，像一輛巨大的馬車正碾過雲層。天色說變就變，窗口的光線在一瞬間暗了下來，連保健室的白色燈光都比剛才更亮了。
岳靈瓏掛了電話，手心發潮。
她看了一眼李星洲。他正看著她，沒有說話，但目光里有詢問。
岳靈瓏搖了搖頭，把手機塞回口袋裡：「我媽，她知道了。我得回去一趟。」
岳靈瓏沒有回頭。
她走出醫務室，沿著走廊往外走，經過護士站，經過電梯間，走到星曜大廈的門口。外面的天色陰沉下來，雲層低低壓在城市的天際線上，空氣里有一種暴雨來臨前特有的味道，潮濕的，悶熱的。她打車回了家。
一路上她都在想怎麼開口，但她還沒想好，就已經到了。
岳家客廳里的氣氛比外面的天色還要陰沉。水晶吊燈亮著，把整個客廳照得通明，但那份明亮並沒有驅散空氣里的壓抑，反而讓一切無所遁形。
岳母坐在沙發上，將一張化驗單啪地拍在桌面上，紙質在木質的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像一記耳光拍在空氣里。她瞪著站在面前的岳靈瓏，胸口的起伏說明她的怒火還沒有找到出口。
「你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岳靈瓏站在那裡，沒有說話。她的頭髮還濕，從公司趕回來的時候外面已經開始落雨點了，雖然不大，但走到家門口那段路已經足夠讓她的肩膀濕了一層。
岳父從旁邊探出頭來，試圖打圓場：「有話慢慢說，別這麼凶，」
岳母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個字：「滾！」
岳父：「好嘞！」
他應得乾脆利落，轉過身，腳底抹油一樣麻利地離開了客廳，連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都比平時快了一倍。岳靈瓏目送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裡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關鍵時候，她爸永遠是跑得最快的那一個。
客廳里只剩下母女兩個人。吊燈的光落在她們之間的那張化驗單上，把上面那幾個字照得清清楚楚。
岳靈瓏咬了咬嘴唇：「媽，你又偷看我東西。」
「我要是不偷看！」岳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手指戳在化驗單上，幾乎要把紙戳出洞來，「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等肚子大起來，丟盡我們的老臉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出那句話：「這孩子必須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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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靈瓏的臉色變了。
她的手已經捂住了自己的小腹，一個保護的姿勢，本能得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看著母親的臉，看著那張她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臉上露出的決絕表情，胸口堵得慌。
「對不起，」她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穩，「其他事我可以聽你的。但這件事，不行。」
她沒有等母親的反應。她轉身就跑，踩著還沒幹透的鞋底，衝出了家門。
外面的雨已經下大了。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是一瞬間傾盆而下的暴雨。岳靈瓏衝進雨里，連傘都沒拿，雨水在幾秒鐘內就把她從頭澆到了腳。她的頭髮貼在臉上，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她牙齒打顫。
但她沒有停下來。
她跑出了小區，跑過了路口，雨水灌進她的鞋裡，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咕嘰聲。街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躲避，偶爾有人朝她投來奇怪的目光，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孩子，在馬路上奔跑，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去找他。不知道去了之後能怎樣，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說，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太任性了，但她只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一個人能讓安全，那就是他。
她沒有打車，甚至沒有停下來攔車，就這麼跑著，跑過兩條街，跑過一個十字路口，雨越下越大，大到她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她的呼吸急促而滾燙，雨水灌進她的嘴裡，帶著一股涼意。她的肚子隱隱發緊，她放慢了速度，改成快步走，一隻手貼著肚子。
她終於看到了那棟公寓樓的燈光，在雨幕里像一座燈塔。
她跑到了李星洲家門口。
門鈴被她按得急促而綿長。
門開了。李星洲裹著一條浴巾站在門口，他顯然是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水珠沿著發梢滴在肩膀上。他看到門外渾身濕透的岳靈瓏時，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震驚。
「靈瓏？」他伸手，一把把她拉了進來，她的身體，冰涼，「你不是回家了嗎？發生什麼事了？」
岳靈瓏沒有回答。
她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太用力，手臂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渾身濕透，冰冷的雨水從他身上披著的浴巾滲進去，把他身上那股溫暖的熱氣衝散了一大片。臉貼著他裸露的胸膛，她能聽到他的心跳，
沉穩的，有力的。
"李星洲，"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雨水的涼意和沒散盡的哭腔，"我被我媽趕出來了……"
她抱得很緊，緊到胳膊都酸了。然後她感覺到了不對勁，她太用力了，浴巾承受不住那股拉扯，滑落了下去。
白色的浴巾堆在他腳邊的地板上，皺巴巴的一團。
岳靈瓏覺得自己的視野里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她低頭看了一眼。
她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
那聲尖叫穿透了整棟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震得客廳吊燈上的水晶掛墜都在微微顫動。窗外的閃電恰好在這一刻照亮了天際，轟隆的雷聲緊隨其後。
岳靈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捂著眼睛往後退了兩步，腳下踩到了浴巾的邊緣，差點滑倒。她又叫了一聲，手忙腳亂地轉過身，背對著他，耳朵紅得發燙。
李星洲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下半身，又看了一眼堆在腳邊的浴巾。他頓了頓，彎下腰，把浴巾撿了起來，重新圍好。
「你，你，」岳靈瓏背對著他，聲音又尖又碎，「你怎麼不穿衣服！」
「我在自己家洗澡，」他的聲音在她背後傳來，帶著一種讓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平靜從容，「有什麼問題嗎？」
岳靈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她捂著臉，手指縫裡露出的耳廓紅得被煮過。雨水還在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在地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李星洲把浴巾在腰間重新系好，走到她身後，伸手，輕輕撥了一下她濕漉漉的頭髮。冰涼的觸感讓他的指尖頓了一下。他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不再那麼欠揍了：「我去給你找件乾衣服。」
他轉身朝臥室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背對著他、捂著臉、縮著肩膀的姑娘，她耳朵還是紅彤彤的，雨水從她裙擺的邊緣滴落，在地板上積了一小汪。
外面暴雨如注，雷聲滾滾。
但在他的屋檐下，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我要向你隆重介紹一下這兩個孩子，」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一絲藏不住的喜悅，「其實，」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那首岳母設的專屬鈴聲，高亢嘹亮的民歌，一個老太太站在山頂上亮嗓子穿透力十足。岳靈瓏被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嚇得一抖，手從李星洲手上彈開了。她拿起手機一看屏幕，媽。
她猶豫了一秒，接了起來：「喂，媽。」
電話那頭，岳母的聲音一記驚雷炸過來：「岳靈瓏！你立刻給我回來！」
那聲音大到連蹲在旁邊的李星洲都聽到了，他微微皺了皺眉。然後窗外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不是從手機里傳出來的，是從天際那邊滾過來的，轟隆隆的，像一輛巨大的馬車正碾過雲層。天色說變就變，窗口的光線在一瞬間暗了下來，連保健室的白色燈光都比剛才更亮了。
岳靈瓏掛了電話，手心發潮。
她看了一眼李星洲。他正看著她，沒有說話，但目光里有詢問。
岳靈瓏搖了搖頭，把手機塞回口袋裡：「我媽，她知道了。我得回去一趟。」
岳靈瓏沒有回頭。
她走出醫務室，沿著走廊往外走，經過護士站，經過電梯間，走到星曜大廈的門口。外面的天色陰沉下來，雲層低低壓在城市的天際線上，空氣里有一種暴雨來臨前特有的味道，潮濕的，悶熱的。她打車回了家。
一路上她都在想怎麼開口，但她還沒想好，就已經到了。
岳家客廳里的氣氛比外面的天色還要陰沉。水晶吊燈亮著，把整個客廳照得通明，但那份明亮並沒有驅散空氣里的壓抑，反而讓一切無所遁形。
岳母坐在沙發上，將一張化驗單啪地拍在桌面上，紙質在木質的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像一記耳光拍在空氣里。她瞪著站在面前的岳靈瓏，胸口的起伏說明她的怒火還沒有找到出口。
「你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岳靈瓏站在那裡，沒有說話。她的頭髮還濕，從公司趕回來的時候外面已經開始落雨點了，雖然不大，但走到家門口那段路已經足夠讓她的肩膀濕了一層。
岳父從旁邊探出頭來，試圖打圓場：「有話慢慢說，別這麼凶，」
岳母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個字：「滾！」
岳父：「好嘞！」
他應得乾脆利落，轉過身，腳底抹油一樣麻利地離開了客廳，連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都比平時快了一倍。岳靈瓏目送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裡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關鍵時候，她爸永遠是跑得最快的那一個。
客廳里只剩下母女兩個人。吊燈的光落在她們之間的那張化驗單上，把上面那幾個字照得清清楚楚。
岳靈瓏咬了咬嘴唇：「媽，你又偷看我東西。」
「我要是不偷看！」岳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手指戳在化驗單上，幾乎要把紙戳出洞來，「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等肚子大起來，丟盡我們的老臉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出那句話：「這孩子必須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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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靈瓏的臉色變了。
她的手已經捂住了自己的小腹，一個保護的姿勢，本能得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看著母親的臉，看著那張她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臉上露出的決絕表情，胸口堵得慌。
「對不起，」她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穩，「其他事我可以聽你的。但這件事，不行。」
她沒有等母親的反應。她轉身就跑，踩著還沒幹透的鞋底，衝出了家門。
外面的雨已經下大了。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是一瞬間傾盆而下的暴雨。岳靈瓏衝進雨里，連傘都沒拿，雨水在幾秒鐘內就把她從頭澆到了腳。她的頭髮貼在臉上，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她牙齒打顫。
但她沒有停下來。
她跑出了小區，跑過了路口，雨水灌進她的鞋裡，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咕嘰聲。街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躲避，偶爾有人朝她投來奇怪的目光，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孩子，在馬路上奔跑，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去找他。不知道去了之後能怎樣，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說，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太任性了，但她只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一個人能讓安全，那就是他。
她沒有打車，甚至沒有停下來攔車，就這麼跑著，跑過兩條街，跑過一個十字路口，雨越下越大，大到她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她的呼吸急促而滾燙，雨水灌進她的嘴裡，帶著一股涼意。她的肚子隱隱發緊，她放慢了速度，改成快步走，一隻手貼著肚子。
她終於看到了那棟公寓樓的燈光，在雨幕里像一座燈塔。
她跑到了李星洲家門口。
門鈴被她按得急促而綿長。
門開了。李星洲裹著一條浴巾站在門口，他顯然是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水珠沿著發梢滴在肩膀上。他看到門外渾身濕透的岳靈瓏時，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震驚。
「靈瓏？」他伸手，一把把她拉了進來，她的身體，冰涼，「你不是回家了嗎？發生什麼事了？」
岳靈瓏沒有回答。
她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太用力，手臂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渾身濕透，冰冷的雨水從他身上披著的浴巾滲進去，把他身上那股溫暖的熱氣衝散了一大片。臉貼著他裸露的胸膛，她能聽到他的心跳，
沉穩的，有力的。
"李星洲，"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雨水的涼意和沒散盡的哭腔，"我被我媽趕出來了……"
她抱得很緊，緊到胳膊都酸了。然後她感覺到了不對勁，她太用力了，浴巾承受不住那股拉扯，滑落了下去。
白色的浴巾堆在他腳邊的地板上，皺巴巴的一團。
岳靈瓏覺得自己的視野里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她低頭看了一眼。
她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
那聲尖叫穿透了整棟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震得客廳吊燈上的水晶掛墜都在微微顫動。窗外的閃電恰好在這一刻照亮了天際，轟隆的雷聲緊隨其後。
岳靈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捂著眼睛往後退了兩步，腳下踩到了浴巾的邊緣，差點滑倒。她又叫了一聲，手忙腳亂地轉過身，背對著他，耳朵紅得發燙。
李星洲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下半身，又看了一眼堆在腳邊的浴巾。他頓了頓，彎下腰，把浴巾撿了起來，重新圍好。
「你，你，」岳靈瓏背對著他，聲音又尖又碎，「你怎麼不穿衣服！」
「我在自己家洗澡，」他的聲音在她背後傳來，帶著一種讓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平靜從容，「有什麼問題嗎？」
岳靈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她捂著臉，手指縫裡露出的耳廓紅得被煮過。雨水還在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在地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李星洲把浴巾在腰間重新系好，走到她身後，伸手，輕輕撥了一下她濕漉漉的頭髮。冰涼的觸感讓他的指尖頓了一下。他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不再那麼欠揍了：「我去給你找件乾衣服。」
他轉身朝臥室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背對著他、捂著臉、縮著肩膀的姑娘，她耳朵還是紅彤彤的，雨水從她裙擺的邊緣滴落，在地板上積了一小汪。
外面暴雨如注，雷聲滾滾。
但在他的屋檐下，一切都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