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一腳
總裁辦的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說話聲。
岳靈瓏端著托盤站在門外，托盤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茶，李母來了，她這個做助理的總得送杯茶進去。她本可以讓別人送，但想借著這個機會看看裡面。
她聽到李母的笑聲從門縫裡傳出來，聲音爽朗，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祥。
「我太喜歡看你的戲了。」
岳靈瓏的手在托盤邊緣收緊了一下。這話是說給楚嫣然的。此刻正坐在總裁辦的沙發上，挽著李母的手，靚麗地被誇獎著。
門縫裡傳來楚嫣然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羞和乖巧：「那我給您當兒媳婦吧。」
岳靈瓏的心猛地收緊了。她站在門外，端著托盤，進退兩難。這個問題比她想的還要直接，楚嫣然竟然當著李星洲的面，直接向李母討兒媳婦的位置。
她屏住呼吸，等著李母的回答。
「可惜了，」李母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遺憾，「我已經有兒媳婦了。」
岳靈瓏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我已經有兒媳婦了，這句話的意思是，李母知道自己兒子結婚了？知道自己有一個名義上的兒媳？
緊接著第二個念頭冒出來：那她知道那個兒媳是誰嗎？
她的心又開始狂跳。
辦公室里傳來李星洲冷硬的聲音：「楚嫣然，別錯過下午的通告。」
楚嫣然的聲音慌：「我下午沒有通告。」
李星洲的聲音更冷了：「現在有了。」
一陣不情不願的腳步聲，楚嫣然大概是站了起來。岳靈瓏本能地往旁邊讓了半步，剛好避開門被推開的方向。楚嫣然從辦公室里走出來，臉上的職業微笑已經掛不住了，她走過岳靈瓏身邊時，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岳靈瓏等她走遠了，才端著茶走到門口，正要敲門，裡面的對話讓她停住了。
「李星洲，你就這麼見不得你媽開心嗎？」李母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被壓抑已久的情緒，「怎麼我為你乾的每一樁事，你都不滿意？就算我曾經對你不好，但我現在悔過了，想儘儘當媽的責任，有錯嗎？」
李星洲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孩子需要母親的時候，就像墜機時需要降落傘，當時你沒出現，以後也不必再出現了。」
這句話落在空氣里，整個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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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靈瓏端托盤的手緊了一下。她聽過李星洲用冷硬的語氣罵人，聽過他用諷刺的語氣懟程子嶸，但她從沒聽過他用這種聲音說話：聲音很平靜，甚至算得上冷漠，但那種冷漠底下，藏著一個被拋棄過的孩子攢了二十多年的涼意。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街道上，她遞給他那根樹枝時，他接過去的樣子，指尖微微發顫，指節泛白。她當時以為是感動，現在忽然意識到，那可能不只是感動。
那是一個曾經一無所有的男孩，被一個人用一根掃帚柄告訴「你值得被保護」之後，記了二十年的回應。
辦公室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岳靈瓏被這聲音驚了一跳，顧不上禮儀了，猛地推開門。
她看到李母手裡攥著一個抱枕，正劈頭蓋臉地朝李星洲打過去。抱枕是軟的，打在身上不疼，但李母的動作又急又狠，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肩上、背上、手臂上，邊打邊喊：「這是對媽說話的態度嗎？啊？啊？」
李星洲站在原地，沒有躲。他不還手，也不擋，就那麼站著，任由李母打著。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比他冷著臉發怒的時候更讓人難受。
岳靈瓏的大腦在那個瞬間被一股說不清的情緒衝垮了。她看到他站在那裡，不躲不閃，像一堵不會還手的牆，任由那些擊打落在他身上，那不是抱枕在打他，那是他小時候被校霸圍毆時蜷縮在地上的同一個姿勢，只是現在他長大了，學會了站著挨打，不再會蜷縮了。
三步並兩步，岳靈瓏沖了過去。
她什麼也沒想，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她飛起一腳，精準地踹在李母的側腰上。
李母「哎喲」了一聲，整個人被這股力道推倒，摔在了沙發上，手裡的抱枕也飛了出去。
「住手！」岳靈瓏站在沙發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料到的嚴厲。
辦公室安靜了一秒。
李星洲愣住了，看著擋在他身前的這個女人，那個平時在他面前唯唯諾諾、問一句答一句的小助理，此刻正一隻炸了毛的貓攔在他和李母之間。他甚至看到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整個身體都繃著。
那一瞬間，他的震驚里飛快地掠過了一絲什麼東西，以後有時間回想，也許會把它定義為「被保護「的感覺。
但他沒有時間。因為他媽已經從沙發上坐起來了，臉上是那種火山爆發前的鐵青色。
李星洲果斷伸出手，一把拉住岳靈瓏的手臂，把她拽到自己身邊，推著她往門口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快跑。」
岳靈瓏被推出了門，踉蹌了兩步。
身後傳來李母暴怒的尖叫：「是哪個小賤人敢踢我？我剁了你的蹄子！」
岳靈瓏打了個哆嗦，跑了。
她一路跑過走廊，跑過電梯間，跑進樓梯間，在樓梯間停下的時候，扶著牆喘了好一會兒。她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了，不是因為跑步，是因為她剛才踹的那個人。
那是李星洲的媽媽。
她把李星洲的媽媽踹了。
岳靈瓏蹲在樓梯間裡，把臉埋進膝蓋，發出一聲悶悶的、絕望的哀嚎。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是喬曦發的消息：「今天戰況如何？熱搜我看到了，你那老闆艷福不淺啊。」
岳靈瓏打了一行字，刪掉，又重新打：「我把他媽踹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物理意義上的。」
喬曦秒回：「？你再說一遍？」
岳靈瓏把手機揣回兜里，不回。她現在不想解釋，一是解釋不清楚，二是她自己都沒消化完。她扶著樓梯扶手站起來，膝蓋還發軟，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她的腦子裡亂成一團。李母的樣子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笑起來的時候其實挺和藹的，眉眼間帶著一種精明能幹的勁兒。如果不是因為她在打李星洲，岳靈瓏大概會喜歡她。但她打了李星洲。她拿起抱枕，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身上，而他站在那裡，不躲不閃。
岳靈瓏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星曜集團的玻璃幕牆。那面巨大的玻璃幕牆映著傍晚的天空，顏色溫柔。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岳靈瓏已經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精緻的衣裙。淡藍色的連衣裙，收腰設計，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配一雙白色的小高跟鞋。她把頭髮放了下來，微卷的長髮披在肩上，難得地畫了一點淡妝。
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子裡的人，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錯位感，這是那個在總裁辦唯唯諾諾的小助理，還是那個在生日宴上光彩照人的岳家千金？
都不是。
這是一個剛剛踹了老闆他媽的人。
岳靈瓏端著托盤站在門外，托盤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茶，李母來了，她這個做助理的總得送杯茶進去。她本可以讓別人送，但想借著這個機會看看裡面。
她聽到李母的笑聲從門縫裡傳出來，聲音爽朗，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祥。
「我太喜歡看你的戲了。」
岳靈瓏的手在托盤邊緣收緊了一下。這話是說給楚嫣然的。此刻正坐在總裁辦的沙發上，挽著李母的手，靚麗地被誇獎著。
門縫裡傳來楚嫣然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羞和乖巧：「那我給您當兒媳婦吧。」
岳靈瓏的心猛地收緊了。她站在門外，端著托盤，進退兩難。這個問題比她想的還要直接，楚嫣然竟然當著李星洲的面，直接向李母討兒媳婦的位置。
她屏住呼吸，等著李母的回答。
「可惜了，」李母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遺憾，「我已經有兒媳婦了。」
岳靈瓏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我已經有兒媳婦了，這句話的意思是，李母知道自己兒子結婚了？知道自己有一個名義上的兒媳？
緊接著第二個念頭冒出來：那她知道那個兒媳是誰嗎？
她的心又開始狂跳。
辦公室里傳來李星洲冷硬的聲音：「楚嫣然，別錯過下午的通告。」
楚嫣然的聲音慌：「我下午沒有通告。」
李星洲的聲音更冷了：「現在有了。」
一陣不情不願的腳步聲，楚嫣然大概是站了起來。岳靈瓏本能地往旁邊讓了半步，剛好避開門被推開的方向。楚嫣然從辦公室里走出來，臉上的職業微笑已經掛不住了，她走過岳靈瓏身邊時，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岳靈瓏等她走遠了，才端著茶走到門口，正要敲門，裡面的對話讓她停住了。
「李星洲，你就這麼見不得你媽開心嗎？」李母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被壓抑已久的情緒，「怎麼我為你乾的每一樁事，你都不滿意？就算我曾經對你不好，但我現在悔過了，想儘儘當媽的責任，有錯嗎？」
李星洲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孩子需要母親的時候，就像墜機時需要降落傘，當時你沒出現，以後也不必再出現了。」
這句話落在空氣里，整個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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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靈瓏端托盤的手緊了一下。她聽過李星洲用冷硬的語氣罵人，聽過他用諷刺的語氣懟程子嶸，但她從沒聽過他用這種聲音說話：聲音很平靜，甚至算得上冷漠，但那種冷漠底下，藏著一個被拋棄過的孩子攢了二十多年的涼意。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街道上，她遞給他那根樹枝時，他接過去的樣子，指尖微微發顫，指節泛白。她當時以為是感動，現在忽然意識到，那可能不只是感動。
那是一個曾經一無所有的男孩，被一個人用一根掃帚柄告訴「你值得被保護」之後，記了二十年的回應。
辦公室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岳靈瓏被這聲音驚了一跳，顧不上禮儀了，猛地推開門。
她看到李母手裡攥著一個抱枕，正劈頭蓋臉地朝李星洲打過去。抱枕是軟的，打在身上不疼，但李母的動作又急又狠，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肩上、背上、手臂上，邊打邊喊：「這是對媽說話的態度嗎？啊？啊？」
李星洲站在原地，沒有躲。他不還手，也不擋，就那麼站著，任由李母打著。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比他冷著臉發怒的時候更讓人難受。
岳靈瓏的大腦在那個瞬間被一股說不清的情緒衝垮了。她看到他站在那裡，不躲不閃，像一堵不會還手的牆，任由那些擊打落在他身上，那不是抱枕在打他，那是他小時候被校霸圍毆時蜷縮在地上的同一個姿勢，只是現在他長大了，學會了站著挨打，不再會蜷縮了。
三步並兩步，岳靈瓏沖了過去。
她什麼也沒想，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她飛起一腳，精準地踹在李母的側腰上。
李母「哎喲」了一聲，整個人被這股力道推倒，摔在了沙發上，手裡的抱枕也飛了出去。
「住手！」岳靈瓏站在沙發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料到的嚴厲。
辦公室安靜了一秒。
李星洲愣住了，看著擋在他身前的這個女人，那個平時在他面前唯唯諾諾、問一句答一句的小助理，此刻正一隻炸了毛的貓攔在他和李母之間。他甚至看到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整個身體都繃著。
那一瞬間，他的震驚里飛快地掠過了一絲什麼東西，以後有時間回想，也許會把它定義為「被保護「的感覺。
但他沒有時間。因為他媽已經從沙發上坐起來了，臉上是那種火山爆發前的鐵青色。
李星洲果斷伸出手，一把拉住岳靈瓏的手臂，把她拽到自己身邊，推著她往門口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快跑。」
岳靈瓏被推出了門，踉蹌了兩步。
身後傳來李母暴怒的尖叫：「是哪個小賤人敢踢我？我剁了你的蹄子！」
岳靈瓏打了個哆嗦，跑了。
她一路跑過走廊，跑過電梯間，跑進樓梯間，在樓梯間停下的時候，扶著牆喘了好一會兒。她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了，不是因為跑步，是因為她剛才踹的那個人。
那是李星洲的媽媽。
她把李星洲的媽媽踹了。
岳靈瓏蹲在樓梯間裡，把臉埋進膝蓋，發出一聲悶悶的、絕望的哀嚎。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是喬曦發的消息：「今天戰況如何？熱搜我看到了，你那老闆艷福不淺啊。」
岳靈瓏打了一行字，刪掉，又重新打：「我把他媽踹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物理意義上的。」
喬曦秒回：「？你再說一遍？」
岳靈瓏把手機揣回兜里，不回。她現在不想解釋，一是解釋不清楚，二是她自己都沒消化完。她扶著樓梯扶手站起來，膝蓋還發軟，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她的腦子裡亂成一團。李母的樣子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笑起來的時候其實挺和藹的，眉眼間帶著一種精明能幹的勁兒。如果不是因為她在打李星洲，岳靈瓏大概會喜歡她。但她打了李星洲。她拿起抱枕，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身上，而他站在那裡，不躲不閃。
岳靈瓏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星曜集團的玻璃幕牆。那面巨大的玻璃幕牆映著傍晚的天空，顏色溫柔。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岳靈瓏已經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精緻的衣裙。淡藍色的連衣裙，收腰設計，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配一雙白色的小高跟鞋。她把頭髮放了下來，微卷的長髮披在肩上，難得地畫了一點淡妝。
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子裡的人，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錯位感，這是那個在總裁辦唯唯諾諾的小助理，還是那個在生日宴上光彩照人的岳家千金？
都不是。
這是一個剛剛踹了老闆他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