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梁家倒台
青鴉抬手扣住梁伯鈞的後頸，將人按進囚車。
「再看那輛車一眼，我挖了你的眼。」
梁伯鈞側臉抵著木欄。
「攝政王府的暗衛，如今也替商戶守車？」
青鴉鎖上囚車，沒有再理會他。
馬車裡，阿蠻掀開一線車簾，看見囚車被青字營押走，才轉頭道：「梁伯鈞已經落到這一步，還敢拿小姐威脅姑娘。」
「他知道有人夜襲陸宅。」
沈清辭攤開掌心，紙船邊角已經壓皺。
「昨夜那批人與梁家有過往來，梁二爺死前，他便知道宮裡要抓念安。」
「那為何不當堂問他？」
「問了也不會招。」
沈清辭把紙船重新折好。
「王爺今日只定私鹽案，梁家主宅一封，舊帳與往來書信都會落進他手中，梁伯鈞進了牢，才會明白賀蘭家不會救他。」
阿蠻放下車簾。
「他若肯招，王府會把供詞給咱們嗎？」
「玄七答應過夜襲口供留一份。」
「王爺沒答應。」
沈清辭看向府衙門前的玄甲。
「所以要看他想查孩子，還是想護孩子。」
午後，梁家主宅被青字營封鎖。
鹽倉與帳房各貼三道封條，梁家管事和押運人全部分開收押，府衙從前替梁家辦事的人也被調出原職。
消息傳到南埠時，安和香鋪門外已經站滿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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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剛開側門，幾名掌柜便一同擠到台階下。
「陸公子，梁家鹽路一斷，咱們鋪中存鹽只夠十日，陸氏商盟何時重簽供契？」
「安和香鋪先前給過的舊價還能不能作數？」
「我家願先付三成銀，只求陸夫人給一條船位。」
陸瑾抬手攔住眾人。
「舊契仍在的，進前堂等，撕過契的，去東邊領號，投過梁家的，先把舊帳帶來。」
人群立刻亂了。
一名掌柜擠到最前。
「陸公子，當初梁家封船，我們也是被逼無奈，若不解舊契，鋪子便開不下去。」
另一人跟著道：「商場上哪有一條路走到底的，梁家得勢時，陸家不也關了幾日鋪門？」
陸瑾翻開手中的契冊。
「梁家得勢時，吳掌柜替安和香鋪守過兩船藥材，今日仍按舊價，周掌柜沒有解契，只停了供貨，今日補足定銀便能續上。」
他翻到下一頁。
「至於領著梁家管事進商盟查帳的人，先把從梁家拿的銀子退回來，再談新契。」
那名掌柜別開臉。
「陸家這是秋後算帳？」
屏風後傳來沈清辭的話。
「真要算帳，今日便不會讓你進門。」
眾人朝屏風方向看去。
沈清辭坐在內堂，只讓陸瑾把三份契冊送出。
「第一冊是守過原契的商戶，船位與鹽價照舊，第二冊是被迫停契的人，補一成押銀，價格按今日市價，第三冊是替梁家斷過陸家商路的人，押銀三成，半年內不得賒帳。」
那名掌柜問道：「為何我們要多交銀？」
「你投梁家時拿過好處，今日回來，陸家也要留一道退路。」
「梁家已經倒了，陸夫人還怕我們反悔？」
「梁家倒了，京中永豐號還在，南埠鹽船也不只陸家一條。」
屏風內的茶盞落回桌面。
「願簽便簽，不願簽，門在身後。」
外面安靜片刻。
吳三娘把自己的舊契放到最前。
「我先簽，安和香鋪被斷貨時，陸夫人沒漲香粉價，今日鹽路拿回來，我也不占她的便宜。」
周掌柜跟著按下鋪印。
「我補押銀。」
先前質問的掌柜站了半晌，也從袖中取出舊帳。
「梁家給過我二百兩，讓我勸商盟交出陸夫人，我只收了五十兩，餘下退回去了。」
陸瑾問道：「銀票呢？」
「在帳里。」
「先驗帳，再簽第三冊。」
一下午，三份契冊分別落印，安和香鋪沒有吞下全部商路，只拿了香料，藥材與鋪戶用鹽三項，其餘糧貨與船位仍由陸家各房分管。
陸家族老趕到前堂時，最後一份契剛封好。
為首的族老看過契冊，拄杖坐下。
「陸清，你替陸家保住鹽路，又帶商盟扳倒梁家，這份功勞，族中不會虧待你。」
沈清辭從屏風後出來，屈膝行了晚輩禮。
「族老言重，我借陸家名頭立足，所做之事也為自己。」
「你開的安和香鋪，本就在陸家商路之中。」
族老把公帳名冊推向她。
「今日起，香鋪歸入陸家公帳，你可占三成分利，鋪中掌柜與夥計仍由你管，往後誰也不能說你只是寄住的遠親。」
陸衡坐在一旁，沒有替她答應。
沈清辭翻了兩頁名冊，又推了回去。
「香鋪不能入公帳。」
族老握著拐杖。
「三成分利不少，你還嫌低？」
「安和香鋪的本錢由舅父出過一部分，我按契分利，陸家該拿多少，一文不會少。」
「那為何不入公帳？」
「一旦入帳，香鋪欠下的債算陸家的，掙來的銀也要聽族中調配。」
沈清辭看向幾位族老。
「今日陸家願護我，明日若官府再查我的戶籍，族中還能不能護，要看當時得失，我不拿安和香鋪賭這個情分。」
有人沉下臉。
「你防著陸家？」
「我也防著自己。」
沈清辭把原有契書放到桌上。
「鹽路牽扯銀錢多，若我日後犯錯，陸家可依契止損，不必整族陪我受罰。」
陸衡點了點契書。
「她說得有理，公帳牽一處便動各房，香鋪獨立，對陸家也有好處。」
為首族老仍未鬆口。
「陸家養了你們母女三年，你始終不肯入族，外人會說陸家容不下你。」
「外人也會說，陸家見香鋪有利，便來收一個寡婦的產業。」
沈清辭給族老添了茶。
「按契分利，親情歸親情，帳歸帳，日後反而少爭執。」
族老看了她片刻，收回公帳名冊。
「香鋪可以不入，商盟驗帳一事，你要繼續管。」
「我只管香料與藥材，鹽引和官船要交給陸瑾表兄，商盟不可只靠一人。」
「你肯放權？」
「帳若只在我手裡，下一家梁氏便是安和香鋪。」
陸瑾接過她遞來的鹽契。
「那便照原議，每月三家輪驗，書院每季覆核一次。」
族老終於點頭。
「此事記進族議，安和香鋪獨立立帳，與陸家按契分利，陸清可持陸氏商盟印，卻不得獨用。」
沈清辭起身行禮。
「多謝族老。」
眾人離開後，念安才從後堂跑出來，手中抱著陸衡新買的算盤。
她爬上椅子，把算盤推給沈清辭。
「娘親，三成多不多？」
「要看拿三成要交出什麼。」
念安撥了三顆算珠。
「舅公給銀，娘親給方子，掙了錢要分。」
陸衡在旁道：「她這兩日問遍了鋪里夥計，連我出了多少本錢都打聽清了。」
「我幫娘親算帳。」
念安又撥了一顆珠子。
「娘親不進公帳，我也不會被寫進陸家帳上，對不對？」
沈清辭摸了摸她的發頂。
「人不寫進帳里。」
「壞人會寫。」
孩子把算珠全部撥回去。
「昨晚那個壞人畫了我的屋子。」
前堂無人接話。
阿蠻快步進來，手中捧著一隻黑木藥盒。
「王府送來的，說是給小姐安神。」
沈清辭沒有接。
「誰送的？」
「沒見人，藥盒放在東巷牆頭，青鴉的暗器釘在盒蓋上。」
陸衡打開藥盒，裡面放著兩包安神藥，藥材已經切開驗過，沒有混入別物。
念安探頭聞了一下。
「苦的。」
阿蠻翻過盒底。
「這裡有東西。」
盒底木板下壓著一張薄紙，上面畫著三道交疊短痕，與王府暗衛在陸宅東牆留下的記號相同。
旁邊只寫了一行小字。
三響閉門，兩響換院，若見反印，立刻離宅。
沈清辭盯著反印二字。
昨夜路線圖上的陸家管事印，印文方向正是反的。
她抽出圖紙拓本，將兩枚印放在燈下對照。
阿蠻也看出了問題。
「那張圖上的印不是蓋的，是從別處拓下後貼上去的。」
沈清辭收起暗記紙。
「他在告訴我，陸家內院沒有叛徒。」
念安指著藥盒。
「那灰衣叔叔還在外面嗎？」
窗外傳來兩聲石子落瓦的輕響。
沈清辭抬頭時，東牆上的灰衣已經退入夜色。
兩響，換院。
「再看那輛車一眼，我挖了你的眼。」
梁伯鈞側臉抵著木欄。
「攝政王府的暗衛，如今也替商戶守車？」
青鴉鎖上囚車，沒有再理會他。
馬車裡，阿蠻掀開一線車簾，看見囚車被青字營押走，才轉頭道：「梁伯鈞已經落到這一步，還敢拿小姐威脅姑娘。」
「他知道有人夜襲陸宅。」
沈清辭攤開掌心，紙船邊角已經壓皺。
「昨夜那批人與梁家有過往來，梁二爺死前，他便知道宮裡要抓念安。」
「那為何不當堂問他？」
「問了也不會招。」
沈清辭把紙船重新折好。
「王爺今日只定私鹽案，梁家主宅一封，舊帳與往來書信都會落進他手中，梁伯鈞進了牢，才會明白賀蘭家不會救他。」
阿蠻放下車簾。
「他若肯招，王府會把供詞給咱們嗎？」
「玄七答應過夜襲口供留一份。」
「王爺沒答應。」
沈清辭看向府衙門前的玄甲。
「所以要看他想查孩子，還是想護孩子。」
午後，梁家主宅被青字營封鎖。
鹽倉與帳房各貼三道封條，梁家管事和押運人全部分開收押，府衙從前替梁家辦事的人也被調出原職。
消息傳到南埠時，安和香鋪門外已經站滿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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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剛開側門，幾名掌柜便一同擠到台階下。
「陸公子，梁家鹽路一斷，咱們鋪中存鹽只夠十日，陸氏商盟何時重簽供契？」
「安和香鋪先前給過的舊價還能不能作數？」
「我家願先付三成銀，只求陸夫人給一條船位。」
陸瑾抬手攔住眾人。
「舊契仍在的，進前堂等，撕過契的，去東邊領號，投過梁家的，先把舊帳帶來。」
人群立刻亂了。
一名掌柜擠到最前。
「陸公子，當初梁家封船，我們也是被逼無奈，若不解舊契，鋪子便開不下去。」
另一人跟著道：「商場上哪有一條路走到底的，梁家得勢時，陸家不也關了幾日鋪門？」
陸瑾翻開手中的契冊。
「梁家得勢時，吳掌柜替安和香鋪守過兩船藥材，今日仍按舊價，周掌柜沒有解契，只停了供貨，今日補足定銀便能續上。」
他翻到下一頁。
「至於領著梁家管事進商盟查帳的人，先把從梁家拿的銀子退回來，再談新契。」
那名掌柜別開臉。
「陸家這是秋後算帳？」
屏風後傳來沈清辭的話。
「真要算帳，今日便不會讓你進門。」
眾人朝屏風方向看去。
沈清辭坐在內堂，只讓陸瑾把三份契冊送出。
「第一冊是守過原契的商戶，船位與鹽價照舊，第二冊是被迫停契的人，補一成押銀，價格按今日市價，第三冊是替梁家斷過陸家商路的人，押銀三成，半年內不得賒帳。」
那名掌柜問道：「為何我們要多交銀？」
「你投梁家時拿過好處，今日回來，陸家也要留一道退路。」
「梁家已經倒了，陸夫人還怕我們反悔？」
「梁家倒了，京中永豐號還在，南埠鹽船也不只陸家一條。」
屏風內的茶盞落回桌面。
「願簽便簽，不願簽，門在身後。」
外面安靜片刻。
吳三娘把自己的舊契放到最前。
「我先簽，安和香鋪被斷貨時，陸夫人沒漲香粉價，今日鹽路拿回來，我也不占她的便宜。」
周掌柜跟著按下鋪印。
「我補押銀。」
先前質問的掌柜站了半晌，也從袖中取出舊帳。
「梁家給過我二百兩，讓我勸商盟交出陸夫人，我只收了五十兩，餘下退回去了。」
陸瑾問道：「銀票呢？」
「在帳里。」
「先驗帳，再簽第三冊。」
一下午，三份契冊分別落印，安和香鋪沒有吞下全部商路，只拿了香料，藥材與鋪戶用鹽三項，其餘糧貨與船位仍由陸家各房分管。
陸家族老趕到前堂時，最後一份契剛封好。
為首的族老看過契冊，拄杖坐下。
「陸清，你替陸家保住鹽路，又帶商盟扳倒梁家，這份功勞，族中不會虧待你。」
沈清辭從屏風後出來，屈膝行了晚輩禮。
「族老言重，我借陸家名頭立足，所做之事也為自己。」
「你開的安和香鋪，本就在陸家商路之中。」
族老把公帳名冊推向她。
「今日起，香鋪歸入陸家公帳，你可占三成分利，鋪中掌柜與夥計仍由你管，往後誰也不能說你只是寄住的遠親。」
陸衡坐在一旁，沒有替她答應。
沈清辭翻了兩頁名冊，又推了回去。
「香鋪不能入公帳。」
族老握著拐杖。
「三成分利不少，你還嫌低？」
「安和香鋪的本錢由舅父出過一部分，我按契分利，陸家該拿多少，一文不會少。」
「那為何不入公帳？」
「一旦入帳，香鋪欠下的債算陸家的，掙來的銀也要聽族中調配。」
沈清辭看向幾位族老。
「今日陸家願護我，明日若官府再查我的戶籍，族中還能不能護，要看當時得失，我不拿安和香鋪賭這個情分。」
有人沉下臉。
「你防著陸家？」
「我也防著自己。」
沈清辭把原有契書放到桌上。
「鹽路牽扯銀錢多，若我日後犯錯，陸家可依契止損，不必整族陪我受罰。」
陸衡點了點契書。
「她說得有理，公帳牽一處便動各房，香鋪獨立，對陸家也有好處。」
為首族老仍未鬆口。
「陸家養了你們母女三年，你始終不肯入族，外人會說陸家容不下你。」
「外人也會說，陸家見香鋪有利，便來收一個寡婦的產業。」
沈清辭給族老添了茶。
「按契分利，親情歸親情，帳歸帳，日後反而少爭執。」
族老看了她片刻，收回公帳名冊。
「香鋪可以不入，商盟驗帳一事，你要繼續管。」
「我只管香料與藥材，鹽引和官船要交給陸瑾表兄，商盟不可只靠一人。」
「你肯放權？」
「帳若只在我手裡，下一家梁氏便是安和香鋪。」
陸瑾接過她遞來的鹽契。
「那便照原議，每月三家輪驗，書院每季覆核一次。」
族老終於點頭。
「此事記進族議，安和香鋪獨立立帳，與陸家按契分利，陸清可持陸氏商盟印，卻不得獨用。」
沈清辭起身行禮。
「多謝族老。」
眾人離開後，念安才從後堂跑出來，手中抱著陸衡新買的算盤。
她爬上椅子，把算盤推給沈清辭。
「娘親，三成多不多？」
「要看拿三成要交出什麼。」
念安撥了三顆算珠。
「舅公給銀，娘親給方子，掙了錢要分。」
陸衡在旁道：「她這兩日問遍了鋪里夥計，連我出了多少本錢都打聽清了。」
「我幫娘親算帳。」
念安又撥了一顆珠子。
「娘親不進公帳，我也不會被寫進陸家帳上，對不對？」
沈清辭摸了摸她的發頂。
「人不寫進帳里。」
「壞人會寫。」
孩子把算珠全部撥回去。
「昨晚那個壞人畫了我的屋子。」
前堂無人接話。
阿蠻快步進來，手中捧著一隻黑木藥盒。
「王府送來的，說是給小姐安神。」
沈清辭沒有接。
「誰送的？」
「沒見人，藥盒放在東巷牆頭，青鴉的暗器釘在盒蓋上。」
陸衡打開藥盒，裡面放著兩包安神藥，藥材已經切開驗過，沒有混入別物。
念安探頭聞了一下。
「苦的。」
阿蠻翻過盒底。
「這裡有東西。」
盒底木板下壓著一張薄紙，上面畫著三道交疊短痕，與王府暗衛在陸宅東牆留下的記號相同。
旁邊只寫了一行小字。
三響閉門，兩響換院，若見反印，立刻離宅。
沈清辭盯著反印二字。
昨夜路線圖上的陸家管事印，印文方向正是反的。
她抽出圖紙拓本，將兩枚印放在燈下對照。
阿蠻也看出了問題。
「那張圖上的印不是蓋的，是從別處拓下後貼上去的。」
沈清辭收起暗記紙。
「他在告訴我，陸家內院沒有叛徒。」
念安指著藥盒。
「那灰衣叔叔還在外面嗎？」
窗外傳來兩聲石子落瓦的輕響。
沈清辭抬頭時，東牆上的灰衣已經退入夜色。
兩響，換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