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侯府來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把念安送去舅父院中。」

  沈清辭合上藥盒,阿蠻已經抱起孩子,卻沒有立刻出門。

  「王府為何讓咱們換院?」

  「不清楚。」

  「又有人來了?」

  「先換。」

  念安摟住阿蠻的脖子,仍看著桌上的安神藥。

  「娘親也去舅公那裡。」

  「娘親查完門窗便去。」

  「你昨晚也這麼說。」

  沈清辭拿起那隻斷過一角的紙船,放進她懷裡。

  「船還你,娘親不欠帳。」

  念安低頭看了兩遍。

  「這裡皺了。」

  「明日賠一隻新的。」

  「要兩隻。」

  「成。」

  阿蠻抱著孩子從側門離開,陸家護院隨後換了東院門牌,乳母房也按王府暗記移去正院兩側。

  當夜沒有人翻牆。

  清早查過東巷,只在牆角找到兩枚踩碎的瓦片,來人看見院中換過守衛,沒有再進陸宅。

  沈清辭將碎瓦包好,讓護院記入夜巡冊,沒有派人追查。

  梁家倒台後,南埠鹽價降了兩成,先前被扣的官鹽經府衙核驗,分批送入城中,香料與藥材船也重新靠岸。

  三日過去,安和香鋪恢復生意,門前不再有梁家的人盯梢。

  沈清辭剛對完第一批新契,前堂管事便送來一張名帖。

  「夫人,京城來的客人,自稱是永寧侯府的舊仆。」

  筆尖落在帳頁上,墨點浸開一團。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沈清辭抬手蓋住那處墨跡。

  「人在哪裡?」

  「前堂等候,隨行兩名婆子,一輛青布馬車,車上沒有侯府徽記。」

  「名帖給誰看過?」

  「只經了小人的手。」

  「封門,不許外傳。」

  管事領命退下。

  阿蠻拿過名帖看了一眼,立即關上內堂窗戶。

  帖子上寫著永寧侯府趙氏名下,落款是錢嬤嬤。

  「她怎麼會來江南?」

  「梁家一倒,京中商號便會查南埠出了什麼事。」

  沈清辭把名帖放在燈下。

  「我在鹽案中露了字跡,侯府未必拿到了帳,卻能從商戶口中問到陸清的年紀與來歷。」

  阿蠻摸向腰間短刀。

  「要不要說姑娘病了?」

  「侯府既派她來,推一次,她還會來第二次。」

  「那便讓陸衡老爺見她。」

  「她要見的是我。」

  沈清辭取下腕間玉鐲,放進帳櫃深處,又換了一件淺青長衫,左腕仍以護腕遮住。

  「把念安帶到後院,不許她靠近前堂。」

  阿蠻剛要走,屏風後便露出半張小臉。

  「我都聽見了。」

  念安抱著新算盤走出來。

  「誰是侯府?」

  沈清辭蹲下替她扣好衣領。

  「京城的一戶人家。」

  「他們認識娘親?」

  「未必。」

  「那個人叫錢嬤嬤,她有很多錢嗎?」

  阿蠻把她抱起來。

  「她沒錢,名字里有錢罷了,小姐跟奴婢去後院算珠子。」

  念安趴在阿蠻肩上。

  「沒有錢還叫錢,騙人。」

  沈清辭抬手摸過她的髮髻。

  「今日無論聽見誰的名字,都不許出聲。」

  「我的名字呢?」

  「也不許。」

  「娘親的呢?」

  沈清辭看著她。

  「尤其是娘親的。」

  前堂已經擺好茶。

  錢嬤嬤穿著深褐色綢衣,發間簪著一支銀釵,身旁放著京城帶來的點心匣,見沈清辭進門,視線先落到她的左腕,再看向她的臉。

  沈清辭隔著半丈行禮。

  「讓嬤嬤久等了。」

  錢嬤嬤沒有立即起身。

  「陸夫人客氣,老奴路過江南,聽說陸家住著一位京中遠親,便替侯夫人來看看。」

  「侯夫人與陸家有舊?」

  「侯夫人娘家也做過江南生意,拐著幾層親,總能論上一點。」

  錢嬤嬤端起茶,聞過後沒有入口。

  「陸夫人在江南住了幾年?」

  「三年有餘。」

  「從哪裡來?」

  「北邊。」

  「北邊地方大,京城也在北邊。」

  沈清辭給她添了一點熱茶。

  「嬤嬤既有名帖,應當已經查過我的戶籍。」

  錢嬤嬤笑了兩聲。

  「商戶戶籍能查出什麼,寡婦遷居,認一門遠親,花幾兩銀便辦下來了。」

  「嬤嬤遠道而來,是查戶籍,還是探親?」

  「自然是探親。」

  錢嬤嬤拿起桌邊點心匣。

  「侯夫人聽說陸夫人喪夫後獨自養女,心中憐惜,特意讓老奴帶了京中的松子糕。」

  沈清辭沒有接。

  「小女病後忌口,嬤嬤的心意我領了。」

  「病得重嗎?」

  「夜裡受驚,郎中說要靜養。」

  「多大的孩子了?」

  「三歲。」

  錢嬤嬤捻了捻匣蓋邊緣。

  「三歲,算日子該是永和二年出生,陸夫人入江南時便有身孕了?」

  「是。」

  「亡夫姓什麼?」

  沈清辭抬眼看向她。

  「前幾日攝政王也問過這句話,嬤嬤要不要去府衙問他,我是如何答的?」

  錢嬤嬤的手離開匣蓋。

  「攝政王見過你?」

  「鹽案開堂前,王爺召商戶問帳,南埠許多人都見過。」

  「他可問了別的?」

  「問鹽價,問船契,也問戶籍。」

  沈清辭端起茶。

  「嬤嬤若為侯夫人查我,大可將想問的都寫下來,免得一件事繞上三回。」

  錢嬤嬤盯著她執杯的手。

  「陸夫人這雙手,瞧著不像做慣粗活的。」

  「安和香鋪請得起夥計,用不著我搬貨。」

  「說話也不像商戶。」

  「江南商戶會看帳,也會讀書,嬤嬤從京城來,不該輕看他們。」

  錢嬤嬤端起茶喝了一口。

  「老奴只是想起侯府一位故人。」

  「哪位?」

  「侯爺的嫡長女。」

  屏風後傳來木珠滾動的聲音。

  阿蠻立刻抬手捂住念安的嘴,另一隻手托住算盤,沒讓更多算珠落地。

  前堂的錢嬤嬤朝屏風看去。

  「後面有人?」

  沈清辭放下茶盞。

  「鋪中帳房在對帳。」

  「方才聽著是孩子玩算盤。」

  「陸家孩子多,哪一房跑進來也不稀奇。」

  錢嬤嬤沒有追問,只把目光轉回她臉上。

  「那位嫡長女也姓沈,閨名清辭,三年前失足墜河,至今沒有找到屍身。」

  沈清辭把點心匣推回去。

  「嬤嬤在寡婦面前說墜河亡故,不怕犯忌諱?」

  「陸夫人見諒。」

  錢嬤嬤從袖中取出一隻小錦盒。

  「侯夫人近日整理舊物,找出一對耳墜,說是從前那位沈姑娘生母留下的嫁妝,老奴今日戴來一隻,想請陸夫人掌掌眼,看看是不是江南工藝。」

  錦盒打開,裡面放著一隻赤金蓮紋耳墜。

  沈清辭只看一眼便認了出來。

  母親留下的嫁妝冊里,這對耳墜排在第六頁,趙氏早年說收在侯府庫房,前世她回府討要時,庫房帳上卻寫著遺失。

  錢嬤嬤將耳墜放到桌上。

  「陸夫人可認得?」

  「不認得。」

  「再看看,蓮心用的是紅玉,底下還刻著陸氏銀樓的舊印。」

  「江南做蓮紋首飾的銀樓不少。」

  「這件出自二十多年前,侯夫人說,陸家舊人或許能認出來。」

  沈清辭合上錦盒。

  「既是侯夫人的東西,嬤嬤該收好,陸家做生意,不替人認嫁妝。」

  錢嬤嬤沒有收手。

  「陸夫人姓陸,聽見沈清辭三個字,倒半點也不好奇。」

  「一個死了三年的人,有什麼可問?」

  「她若沒死呢?」

  沈清辭將錦盒推回她面前。

  「那便去問她,別拿一隻耳墜來問我。」


  「老奴今日叨擾了。」

  「管事,送客。」

  門外管事剛進來,錢嬤嬤又停在屏風旁。

  「侯夫人最喜歡孩子,聽說陸夫人的女兒聰慧,老奴回京前也想見一見。」

  「小女病著,不見客。」

  「明日老奴再來。」

  「郎中沒有說明日便好。」

  錢嬤嬤轉過身。

  「侯府帶來的老參能養身,老奴明日請郎中一同來,也免得陸夫人擔心藥性。」

  沈清辭站在原處。

  「陸家有郎中。」

  「那便只見一面。」

  錢嬤嬤走到門檻外,回頭看了看屏風下露出的小鞋尖。

  「侯夫人疼惜故人之女,若知道沈姑娘留下了孩子,也會疼惜。」

  阿蠻掌下,念安停止掙動。

  錢嬤嬤登車離開後,沈清辭才走到屏風後。

  念安抬起臉。

  「娘親,她叫你沈清辭。」

  「她在試我。」

  「耳墜是誰的?」

  「你外祖母的。」

  阿蠻鬆開手,低聲問道:「趙氏為何拿姑娘生母的嫁妝來探路?」

  「她手裡還有舊嫁妝冊。」

  沈清辭取出腕間鑰匙。

  「錢嬤嬤今日看了我的手,問了孩子年歲,又故意提舊名,她回去前一定會查陸家戶籍。」

  「明日還讓她進門嗎?」

  「讓。」

  沈清辭打開帳櫃,取出藏在底層的舊玉鐲。

  「她想見念安,我便讓她先說清楚,這隻耳墜為何會從侯府庫房失蹤。」

  院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陸家管事推門進來,手中捧著一張剛從側門送來的短箋。

  「夫人,錢嬤嬤沒有回驛館。」

  沈清辭接過短箋。

  紙上只有一行字。

  侯府馬車出了陸宅,轉道去了府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