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陸宅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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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院亮燈了。」

  阿蠻站在舊帳房門後,聽見護院傳來的暗號,將短刀插回腰間,轉身檢查念安藏身的木櫃。

  櫃門沒有合嚴,留出一掌寬的縫隙,裡面鋪著被褥與水囊,旁邊還放了兩塊軟糕。

  念安抱著算盤坐在裡面。

  「娘親什麼時候回來?」

  「府衙離陸宅不遠,問完帳便回。」

  「那個王爺會扣住她嗎?」

  「不會。」

  「阿蠻姨說話也騙人。」

  阿蠻把一塊糕遞過去。

  「小姐今日怎麼總揭人短,奴婢說不會便不會,姑娘若少一根頭髮,陸家表公子能帶人堵府衙門。」

  念安接過糕,沒有吃。

  「表舅打不過王爺。」

  「打不過也能講理。」

  「講不過呢?」

  「那便讓裴公子去講,他讀的書多。」

  念安把算盤放到膝上。

  「讀書多也打不過。」

  阿蠻被她問得沒了話,只能把櫃門再合上一點。

  「小姐在這裡待著,聽見三下敲門才能出來,旁人叫你也不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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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叫呢?」

  「也不應。」

  「你叫呢?」

  「先敲三下。」

  念安數了數手指。

  「要是你忘了呢?」

  阿蠻把短刀拔出半寸。

  「奴婢不會忘。」

  舊帳房外,陸家後院已經按沈清辭留下的布置換過住處。

  西院四間乳母房全亮著燈,窗下晾著孩子衣物,院中還有婆子守夜。

  真正住人的東院反倒熄了燈,陸知微與另外兩個孩子被送到陸衡正院,念安則藏進舊帳房。

  三更梆子剛過,西院傳來瓦片落地聲。

  守夜婆子照著阿蠻教過的話,提燈走出房門。

  「誰在那裡?」

  院牆後沒有回應。

  燈籠向前照去,牆角落著一塊碎瓦,濕土上多了半枚鞋印。

  婆子立刻轉身。

  一道黑影從屋檐落下,手掌扣住她的後頸,將人拖到廊柱後。

  另一人翻過院牆,直奔最里側亮燈的乳母房。

  房門沒有上閂。

  來人推門進去,床邊坐著一名乳母,懷中鼓起的被褥只露出半個虎頭帽。

  「孩子病了,貴客莫近前。」

  乳母抱著被子往牆邊退。

  黑衣人取出一塊腰牌。

  「奉宮中懿令,查驗陸家幼女。」

  「陸家哪來的宮中親眷?」

  「把孩子交出來。」

  乳母把被褥抱得更緊。

  「沒有老爺吩咐,誰也不能碰。」

  黑衣人抬手去奪,門外立刻響起銅盆落地的動靜。

  兩名陸家護院從窗下衝出,木棍橫掃門口。

  黑衣人避開木棍,短刃貼著護院手臂划過,轉身便挑開乳母懷中的被褥。

  虎頭帽下裹著一隻湯婆子。

  「假的。」

  院牆上的同伴聽見這句話,立刻吹響短哨。

  東院與南院同時傳出孩童哭聲,九間屋子接連亮燈,乳母抱著被子向後門轉移,護院分成三路攔住院門。

  阿蠻守在帳房廊下,聽見短哨後沒有趕去西院。

  她按住刀柄,朝東牆看去。

  調虎離山已經被看破,來人若認準念安不在西院,下一步便會查沒有燈火的屋子。

  帳房內,念安也聽見了哭聲。

  她沒有推櫃門,只把算盤橫在腿上,手指撥過木珠。

  外面傳來腳步。

  一人。

  腳落得輕,走過後窗時沒有停頓,轉向帳房側門。

  念安把耳朵貼近櫃壁。

  來人的鞋底沒有鐵釘,也沒有護院巡夜時掛在腰間的銅牌,衣料碰過窗邊竹枝,隨後便沒了聲息。

  她伸手捂住嘴。

  門閂輕響一下。

  阿蠻守在正門外,沒有進來。

  這人走的是側窗。

  念安拿起算盤珠,在木框上敲了兩下,又停一息,再敲一下。

  這是她與阿蠻約好的數帳暗號。

  兩短一長,有人進屋。

  窗紙被刀尖劃開,木栓一點點向旁邊挪動。

  念安又敲了一遍。

  黑衣人翻窗落地,先走向帳桌,手掌摸過尚有餘溫的茶壺。

  櫃中的水囊碰上木板,發出輕響。

  來人轉向櫃門。

  「誰在裡面?」

  念安沒有回答。

  黑衣人握住門環。

  算盤珠再次敲響,這次連著四下,帳房外隨即傳來刀鞘撞門的動靜。

  阿蠻從正門闖入,短刀直取黑衣人手腕。

  來人抽手避開,回身將一把藥粉撒向門口。

  阿蠻偏頭捂住口鼻,抬腳踢翻腳邊木凳,封住他退向側窗的路。

  「抓孩子抓到陸家帳房,你們宮裡的人也會翻帳?」

  黑衣人沒有答話,短刃刺向她肋下。

  阿蠻用刀背格開,肩膀撞上書架,兩層舊帳冊落了一地。

  櫃門被碰開半邊。

  黑衣人看見裡面的孩童,舍了阿蠻便伸手去抓。

  念安舉起算盤砸向他的臉。

  「壞人。」

  算盤邊框碰上鼻樑,木珠散落滿地。

  黑衣人抬臂擋住,腳底踩上滾動的珠子,身形偏向桌角。

  阿蠻趁機扣住他的肩,將短刀送進右臂。

  「小姐,出來。」

  念安抱住櫃門,沒有朝地上跳。

  「地上有珠珠。」

  阿蠻掃了一眼滿地木珠。

  「這時候還管珠子?」

  黑衣人拔出臂上短刀,反手扔向木櫃。

  阿蠻側身擋住,刀尖擦過她的腰帶,釘進櫃旁木柱。

  陸家護院聽見暗號趕來,兩根木棍從門外掃進,將黑衣人逼回窗邊。

  「留活口。」

  阿蠻話音剛落,西院又響起一聲短哨。

  闖入乳母房的兩人已經衝破護院,正沿後牆趕來接應。

  帳房中的黑衣人撞開側窗,翻身落進後巷。

  阿蠻抱出念安,交給趕來的乳母。

  「帶小姐去正院,沿明路走,別過東牆。」

  念安拉住她的衣帶。

  「還有人。」

  「幾個?」

  「外面這個走路輕,西院的人走路重,他們不是一起練的。」

  阿蠻聽明白後,立即叫住護院。

  「西院的人是引路,帳房這個才是來認小姐的,封后門,別讓他與前面的人會合。」

  陸家護院分出一半追向後巷。

  西院屋頂傳來短刃相擊聲,隨後有人從牆頭跌進院中,胸口留下一道傷。

  剩下那名死士沒有去救同伴,轉身翻出外牆。

  阿蠻追到牆邊,只看見兩道影子先後越過河巷。

  前面的人跑出十餘步,後頸便挨了一記,整個人撲進岸邊泥地。

  後面的灰衣人收手退入屋脊,沒有露出面容。

  阿蠻認出那身灰衣。

  「青鴉。」

  屋頂無人回應。

  被擊倒的死士爬起半身,抬手想咬破口中毒囊。

  一枚石子打中他的下頜,毒囊連著血落在地上。

  陸家護院追到河巷時,只剩那名死士倒在泥中,青鴉已經離開。

  阿蠻沒有讓人靠近。

  「先卸下他的下巴,搜袖口與靴底,嘴裡的東西別碰。」

  護院按住死士,從衣襟中搜出半枚宮中腰牌。

  另一邊,西院的襲擊者已經服毒,屍身旁沒有留下身份憑物,短刃上的三道磨痕卻與祭河舊弩的箭槽相合。

  沈清辭趕回陸宅時,前院仍亮著燈。

  馬車尚未停穩,她便掀簾下車。

  阿蠻守在內院門口,腰帶被刀割開,袖口沾了藥粉,手臂卻沒有受傷。

  「念安呢?」

  「在正院,沒傷著。」

  沈清辭越過她往裡走。

  念安坐在陸衡屋中,懷裡抱著只剩半邊木框的算盤,見她進門便跳下椅子。

  「娘親。」

  沈清辭跪坐在她面前,解開衣領,查看肩背與手臂。

  「哪裡疼?」

  「不疼。」

  「有沒有人碰你?」

  「壞人抓櫃門,我用算盤打他。」

  念安舉起斷掉的木框。

  「娘親要賠舅公一個新的。」

  陸衡坐在桌旁,聽完便拍了一下桌面。

  「一個算盤值多少銀子,砸壞十個也不用你賠。」

  念安想了想。

  「那給我十個。」

  阿蠻進門時聽見這句,險些踩上門檻。

  「小姐方才還躲在櫃裡不敢出聲,現在倒會討算盤了。」

  「壞人還會來。」

  念安拿手比了個圓。

  「珠珠多,他就站不穩。」

  沈清辭接過那副算盤,摸到木框上的刀痕。

  「來人抓到了嗎?」

  阿蠻將半枚宮中腰牌放到桌上。

  「活口一個,已經卸了下巴,關在陸家柴房,另一個死在西院,剩下的人逃了。」

  沈清辭看向腰牌背面的內廷印記。

  「青鴉出手了?」

  「最後一個本來要逃,是他攔下的。」

  阿蠻又將從巷中撿回的短刃放下。

  「刀口被人改過,青鴉先用暗器打落毒囊,再卸了那人的腕骨,沒有現身,也沒進陸宅。」

  沈清辭翻過短刃。

  刀背靠近護手的位置,有一道王府暗衛留下的截刃痕。

  她認得這種手法。

  青字營拿活口時,先斷持刀的腕,再封下頜,免得死士服毒。

  前世,她也見過。

  陸衡問道:「這枚腰牌能否證明是太后的人?」

  「宮中腰牌可以偷,也可以偽造,單憑它不夠。」

  「那便審活口。」

  「他不會招。」

  阿蠻把短刀收回鞘中。

  「不開口也有東西可查,他穿的鞋,袖裡的藥,翻牆用的繩扣,都能與前幾次的人對照。」

  念安趴在沈清辭膝上。

  「娘親,灰衣叔叔為什麼幫我們?」

  沈清辭蓋住桌上的短刃。

  「他奉命辦差。」

  「誰的命?」

  屋外傳來護院通報,玄七帶著王府令牌到了前堂,奉攝政王之命接收夜襲活口。

  阿蠻當即站到門口。

  「人剛抓住,王府便來接,他們在陸宅安了幾雙耳朵?」

  沈清辭抱起念安。

  「青鴉已經把消息送去了。」

  「要交人嗎?」

  「交。」

  阿蠻轉過身。

  「姑娘,活口一旦進王府,咱們便不知道他招了什麼。」

  「留在陸宅,今晚還會有人來滅口。」

  沈清辭把念安交給陸衡,起身拿過宮中腰牌。

  「我親自去前堂。」

  玄七站在前堂中央,身後只有兩名青字營暗衛,沒有帶府衙差役。

  沈清辭將腰牌放在桌上,沒有讓人端茶。

  「玄大人來得快。」

  「王爺命青鴉暗護陸宅,發現有人夜襲,屬下便來接管人犯。」

  「暗護到什麼地步?」

  「保陸宅母女平安。」

  「也查我住在哪間屋,孩子藏在哪裡?」

  玄七沒有接這句話。

  「今晚若無青鴉,最後一人已經逃了。」

  「所以我交人。」

  沈清辭把腰牌推過去。

  「人可以帶走,口供留一份給陸家,搜出的物件需由陸家與王府共同落印。」

  「王爺審人,不必向商戶交代。」

  「他襲的是陸宅,抓的是我的女兒。」

  玄七看了她片刻。

  「此事我會回稟王爺。」

  「還有一句。」

  沈清辭按住那枚腰牌,沒有立刻鬆手。

  「青鴉可以守在外面,不得再進內院,不得靠近孩子住處,更不得私查她的衣物。」

  玄七的視線落在她手上。

  「陸夫人知道他們為何來驗孩子。」

  「我只知道,誰碰她,我便與誰拼命。」

  「這句話,也要帶給王爺?」

  「一個字都別少。」

  玄七收起腰牌,命暗衛前去柴房提人。

  經過桌邊時,他停了一步。

  「王爺還讓我問陸夫人一件事。」

  「問。」

  「今夜來人直奔幼女,知道她退熱後住處有變,也知道陸宅西院藏的是假孩子。」

  沈清辭抬起頭。

  玄七把一張從死士鞋底取出的薄紙放到桌上。

  紙上畫著陸宅換院後的路線,九間乳母房逐一標明,舊帳房的位置被硃砂圈住。

  「這張圖不是王府畫的。」

  玄七按住圖紙右下角。

  那裡留著半枚陸家內院管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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