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鹽引木牌
「先別擦木牌。」
裴長安攔住陸瑾的手，讓書院學子取來白布，將木牌連同梁二爺腰帶一併包好，再由韓啟與陸瑾落印封存。
韓啟看過桌下散落的殘帳。
「少了沒有？」
「六張都在。」
裴長安依次核對紙角。
「弩手只殺人，沒有進屋搶帳，他知道梁二爺已經開口，也知道人證比殘頁更要緊。」
沈清辭仍坐在簾後。
「值房是誰選的？」
韓啟把斷弩弦放入證物袋。
「我今早臨時定下，知道的人只有漕運營三名親兵，裴家兩名學子，還有陸宅送信的人。」
阿蠻掀開簾角。
「陸宅只有姑娘與我知道，陸瑾公子到值房後才收到回話。」
「那便從漕運營與裴家查。」
韓啟轉向門外。
「今日接近過值房的人全部留下，送水送紙的也要記名。」
裴長安拿過那枚木牌，在窗下查驗刻痕。
「此物不是普通船牌，正面官鹽二字由鹽政司統一刻制，背面每過一道衙門便加一枚火印，副牌只給承運官鹽的大商號。」
陸瑾問道：「梁家本就有官鹽生意，手中有副牌並不奇怪。」
「梁家的鹽引牌刻梁字，邊角有雙孔，方便與正牌合契，這枚只有單孔，商號火印也被削去大半。」
裴長安讓學子把巡檢署歷年的副牌圖冊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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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爺把它藏在腰帶中，臨死還讓我們查背印，便說明這塊牌不能見光。」
韓啟看向木牌背面。
「半枚火印能認出是哪家嗎？」
「江南官鹽商號用圓印與方印，京中外埠常用長印，這半邊是長印，下方還剩一個蘭字。」
陸瑾從白布邊緣看過去。
「賀蘭氏名下有鹽商？」
「外戚不能直接領鹽引，卻能借姻親與家僕開商號。」
裴長安翻到京中鹽引名冊。
「賀蘭家有三家姻親經營鹽貨，一家在淮東，兩家在京郊，明面上都不經過南埠。」
沈清辭問道：「哪家商號用長印？」
學子查了兩冊。
「京郊永豐號用長印，印文是永豐賀蘭記，三年前領過六張官鹽副牌，去年報失兩張。」
裴長安把名冊推向陸瑾。
「報失的牌本該由鹽政司銷毀，若其中一張到了梁家手中，便有人借官鹽牌替私鹽開路。」
韓啟把六張殘帳重新排開。
「梁二爺說銀子不入總帳，由外地官船帶走，那些船拿副牌驗貨，沿路官署見到官鹽印，自然不會查倉。」
「私鹽裝上官船，賣出的銀子再送回京城。」
陸瑾對過帳上數目。
「此處每三個月記一次宮中銀，數目與梁二爺說的兩成分帳對得上。」
沈清辭隔簾開口。
「不要在文書中寫宮中。」
韓啟轉頭看向簾後。
「這是梁二爺親口所供。」
「他沒有說完便死了，屋中聽見的只有我們幾人，沒有畫押供詞，寫進案卷，只會讓陳知府與巡檢使先封口。」
裴長安合上名冊。
「陸夫人認為該如何記？」
「記京中外埠商號。」
沈清辭將殘帳中的日期抄下。
「按官船入江南的日子查船契，再按鹽引副牌查永豐號，誰來領鹽，誰負責押船，銀子從哪家銀號兌成官票，只查能落紙的東西。」
韓啟看著宮中銀三個字。
「若真是宮裡的錢呢？」
「宮中不需靠私鹽掙銀。」
沈清辭把抄下的日期交給阿蠻，由她遞出簾外。
「能從鹽路拿錢的人，要付碼頭，養船工，收買沿途官吏，還要用官鹽牌掩住私貨，這筆錢花在何處，應從商號與貨路查。」
裴長安接過紙。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外戚商號從梁家分鹽利，再拿銀子養自己的人。」
「我只說查商號。」
沈清辭沒有再往下說。
「裴公子若把私兵二字寫進公函，今日送出的信，未必能到巡鹽欽差手裡。」
韓啟把窗戶全部合上。
「梁二爺死在我的值房，陳知府很快便會來人，他若問起木牌呢？」
「照實說，死者交出官鹽副牌，來歷待查。」
裴長安將木牌收入鐵匣。
「半枚賀蘭火印先不寫入府衙驗屍冊，我另寫密函，交裴家驛路送往鹽政司。」
陸瑾問道：「王駕明日便到，為何不直接等攝政王查？」
屋中停了片刻。
裴長安把鐵匣落鎖。
「證物要有兩條路，王府拿一份，鹽政司也要有一份，免得日後有人說此案由攝政王一手編造。」
沈清辭看著簾上映出的木匣輪廓。
「再拓一份木牌背印，交書院封存，原件留給韓把總。」
韓啟把鑰匙收進衣襟。
「那具屍身怎麼辦？」
「請府衙仵作來南埠驗。」
「陳知府不會答應。」
韓啟話音才落，值房外便傳來車輪聲，府衙師爺帶著六名差役進院，身後還跟著一副薄棺。
師爺跨進門檻，先朝桌下看了一眼。
「知府大人聽說梁二爺死在此處，命下官前來收屍，梁家已經認領，今日便送回祖墳安葬。」
韓啟擋在屍身前。
「仵作尚未驗屍，誰准下葬？」
「弩箭殺人，兇器尚在背上，死因還有什麼可驗？」
師爺展開府衙公文。
「攝政王明日入城，城中不能留著屍案擾亂巡鹽，知府大人吩咐先行安葬，弩手另案追捕。」
裴長安接過文書。
「梁家剛把梁二爺列為私鹽主犯，轉眼又肯替他收屍？」
「他再有罪也是梁家人，死者入土，乃人倫常理。」
師爺示意差役上前。
「諸位若還要問帳，可查留下的紙，不必扣著屍首。」
韓啟拔出佩刀，刀鞘橫在棺前。
「梁二爺死在官署值房，屬於鹽案人證，未經驗屍，誰碰便按毀證論處。」
師爺後退半步。
「韓把總，公文上有知府大印，你想抗命？」
「讓陳知府親自來取。」
「你不過是漕運把總，無權扣留梁家屍身。」
韓啟拿出梁二爺按過血印的拘票。
「他死前已經由漕運營拘押，案子未結，人歸官署管，梁家想收屍，先拿巡檢署結案文書。」
師爺看見拘票，臉色變了。
「這份拘票沒有府衙用印。」
「捉拿劫證案疑犯，用的是漕運營印。」
韓啟把拘票按在桌上。
「師爺若說此印無用，明日當著攝政王的面再說一遍。」
院外的差役沒有再動，師爺收起府衙公文。
「知府大人也是顧全城中局勢，既然韓把總堅持，屍身暫留半日，午後府衙仵作會來。」
「棺材留下。」
韓啟看向門外。
「來都來了，別再抬回去。」
師爺沒有接話，帶著差役退出值房，薄棺被丟在院中。
陸瑾等車馬走遠，才問道：「他們為何這麼急？」
裴長安看向梁二爺背後的短箭。
「屍身埋下，箭毒便驗不到了。」
阿蠻從簾後走出來。
「周嬤認得宮中的藥，讓她來驗。」
沈清辭沒有同意。
「她的身份不能露，先請三家醫館分別驗毒，藥渣留樣，再讓周嬤隔物辨認。」
韓啟叫來親兵。
「去請白芷與昨日替念安診病的郎中，再到城西回春堂請一位，分開進門，不許他們碰面。」
未時前，三名郎中先後驗過箭頭，得出的結論相近，毒由烏頭與數味麻藥調成，入血後能使人氣息衰竭。
白芷取下箭頭，用銀刀刮出少量黑膏，分裝進三隻瓷瓶。
「毒里還有一味東西，民間藥鋪少見，我辨不准。」
沈清辭讓阿蠻取走其中一瓶，送回陸宅。
周嬤坐在自己房中，門外沒有守人，藥瓶送到面前時，她只用銀針挑了一點，放到燈下烤過。
「從哪裡來的？」
阿蠻沒有回答。
「先說這是什麼。」
周嬤將銀針插進清水。
「宮裡審問犯人用過這種藥，烏頭只負責取命，裡面混的蛇床子與曼陀羅能拖慢毒發，讓中箭之人撐過半刻鐘。」
「為何要拖？」
「為的是讓他跑幾步，死在別處，旁人便難查弩箭從哪裡射出。」
阿蠻盯著水中散開的黑痕。
「你見過誰用？」
「馮秉筆手下的死士。」
周嬤合上藥瓶。
「祭河那日的短弩也塗過，只是箭沒有射中，夫人怎會又拿到這種毒？」
阿蠻收起瓷瓶。
「梁二爺今日死了。」
周嬤扶住桌角。
「他供出了什麼？」
「宮中銀，還有一塊賀蘭商號的鹽引副牌。」
周嬤起身想追問，阿蠻已經走到門邊。
「你若還想救兒子，便當今日沒見過這瓶藥。」
消息送回南埠後，裴長安將周嬤的辨認結果另記一頁，只寫毒性與宮中舊例，沒有落她的名字。
韓啟看完驗毒文書，將梁二爺的箭與祭河舊箭並排放下，兩枚箭頭的三槽刻痕完全相同。
陸瑾翻過舊箭尾部。
「祭河那支沒有標記，今日這支也沒有，如何證明是同一批人？」
「弩槽寬窄，箭杆長度，毒膏配法都能對應。」
裴長安拿起木牌拓印。
「梁家派去官道的人只帶短棍，宮中死士才用這種弩，他們先護梁家帳路，今日又殺梁二爺滅口，所護的正是宮中銀。」
沈清辭把兩份殘帳合在一起。
「文書只寫證物，不寫推斷。」
「你仍怕證據不夠？」
韓啟問完，便聽見城門方向傳來三聲長鼓，值房外的差役紛紛停下手中事務。
一名親兵從碼頭趕回，進門時連佩刀都未來得及解。
「把總，王駕已經到十里亭，巡鹽隊伍比官報早了半日。」
韓啟收起兩支毒箭。
「陳知府的人還在城門迎候？」
「全在，梁家也派了人，攝政王卻沒停。」
「王駕去了哪裡？」
親兵抬手指向南埠。
「王旗轉向碼頭，青字營先封了梁家兩條鹽船，王爺命人傳話，半個時辰內，要見梁二爺的屍身與鹽引木牌。」
裴長安攔住陸瑾的手，讓書院學子取來白布，將木牌連同梁二爺腰帶一併包好，再由韓啟與陸瑾落印封存。
韓啟看過桌下散落的殘帳。
「少了沒有？」
「六張都在。」
裴長安依次核對紙角。
「弩手只殺人，沒有進屋搶帳，他知道梁二爺已經開口，也知道人證比殘頁更要緊。」
沈清辭仍坐在簾後。
「值房是誰選的？」
韓啟把斷弩弦放入證物袋。
「我今早臨時定下，知道的人只有漕運營三名親兵，裴家兩名學子，還有陸宅送信的人。」
阿蠻掀開簾角。
「陸宅只有姑娘與我知道，陸瑾公子到值房後才收到回話。」
「那便從漕運營與裴家查。」
韓啟轉向門外。
「今日接近過值房的人全部留下，送水送紙的也要記名。」
裴長安拿過那枚木牌，在窗下查驗刻痕。
「此物不是普通船牌，正面官鹽二字由鹽政司統一刻制，背面每過一道衙門便加一枚火印，副牌只給承運官鹽的大商號。」
陸瑾問道：「梁家本就有官鹽生意，手中有副牌並不奇怪。」
「梁家的鹽引牌刻梁字，邊角有雙孔，方便與正牌合契，這枚只有單孔，商號火印也被削去大半。」
裴長安讓學子把巡檢署歷年的副牌圖冊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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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爺把它藏在腰帶中，臨死還讓我們查背印，便說明這塊牌不能見光。」
韓啟看向木牌背面。
「半枚火印能認出是哪家嗎？」
「江南官鹽商號用圓印與方印，京中外埠常用長印，這半邊是長印，下方還剩一個蘭字。」
陸瑾從白布邊緣看過去。
「賀蘭氏名下有鹽商？」
「外戚不能直接領鹽引，卻能借姻親與家僕開商號。」
裴長安翻到京中鹽引名冊。
「賀蘭家有三家姻親經營鹽貨，一家在淮東，兩家在京郊，明面上都不經過南埠。」
沈清辭問道：「哪家商號用長印？」
學子查了兩冊。
「京郊永豐號用長印，印文是永豐賀蘭記，三年前領過六張官鹽副牌，去年報失兩張。」
裴長安把名冊推向陸瑾。
「報失的牌本該由鹽政司銷毀，若其中一張到了梁家手中，便有人借官鹽牌替私鹽開路。」
韓啟把六張殘帳重新排開。
「梁二爺說銀子不入總帳，由外地官船帶走，那些船拿副牌驗貨，沿路官署見到官鹽印，自然不會查倉。」
「私鹽裝上官船，賣出的銀子再送回京城。」
陸瑾對過帳上數目。
「此處每三個月記一次宮中銀，數目與梁二爺說的兩成分帳對得上。」
沈清辭隔簾開口。
「不要在文書中寫宮中。」
韓啟轉頭看向簾後。
「這是梁二爺親口所供。」
「他沒有說完便死了，屋中聽見的只有我們幾人，沒有畫押供詞，寫進案卷，只會讓陳知府與巡檢使先封口。」
裴長安合上名冊。
「陸夫人認為該如何記？」
「記京中外埠商號。」
沈清辭將殘帳中的日期抄下。
「按官船入江南的日子查船契，再按鹽引副牌查永豐號，誰來領鹽，誰負責押船，銀子從哪家銀號兌成官票，只查能落紙的東西。」
韓啟看著宮中銀三個字。
「若真是宮裡的錢呢？」
「宮中不需靠私鹽掙銀。」
沈清辭把抄下的日期交給阿蠻，由她遞出簾外。
「能從鹽路拿錢的人，要付碼頭，養船工，收買沿途官吏，還要用官鹽牌掩住私貨，這筆錢花在何處，應從商號與貨路查。」
裴長安接過紙。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外戚商號從梁家分鹽利，再拿銀子養自己的人。」
「我只說查商號。」
沈清辭沒有再往下說。
「裴公子若把私兵二字寫進公函，今日送出的信，未必能到巡鹽欽差手裡。」
韓啟把窗戶全部合上。
「梁二爺死在我的值房，陳知府很快便會來人，他若問起木牌呢？」
「照實說，死者交出官鹽副牌，來歷待查。」
裴長安將木牌收入鐵匣。
「半枚賀蘭火印先不寫入府衙驗屍冊，我另寫密函，交裴家驛路送往鹽政司。」
陸瑾問道：「王駕明日便到，為何不直接等攝政王查？」
屋中停了片刻。
裴長安把鐵匣落鎖。
「證物要有兩條路，王府拿一份，鹽政司也要有一份，免得日後有人說此案由攝政王一手編造。」
沈清辭看著簾上映出的木匣輪廓。
「再拓一份木牌背印，交書院封存，原件留給韓把總。」
韓啟把鑰匙收進衣襟。
「那具屍身怎麼辦？」
「請府衙仵作來南埠驗。」
「陳知府不會答應。」
韓啟話音才落，值房外便傳來車輪聲，府衙師爺帶著六名差役進院，身後還跟著一副薄棺。
師爺跨進門檻，先朝桌下看了一眼。
「知府大人聽說梁二爺死在此處，命下官前來收屍，梁家已經認領，今日便送回祖墳安葬。」
韓啟擋在屍身前。
「仵作尚未驗屍，誰准下葬？」
「弩箭殺人，兇器尚在背上，死因還有什麼可驗？」
師爺展開府衙公文。
「攝政王明日入城，城中不能留著屍案擾亂巡鹽，知府大人吩咐先行安葬，弩手另案追捕。」
裴長安接過文書。
「梁家剛把梁二爺列為私鹽主犯，轉眼又肯替他收屍？」
「他再有罪也是梁家人，死者入土，乃人倫常理。」
師爺示意差役上前。
「諸位若還要問帳，可查留下的紙，不必扣著屍首。」
韓啟拔出佩刀，刀鞘橫在棺前。
「梁二爺死在官署值房，屬於鹽案人證，未經驗屍，誰碰便按毀證論處。」
師爺後退半步。
「韓把總，公文上有知府大印，你想抗命？」
「讓陳知府親自來取。」
「你不過是漕運把總，無權扣留梁家屍身。」
韓啟拿出梁二爺按過血印的拘票。
「他死前已經由漕運營拘押，案子未結，人歸官署管，梁家想收屍，先拿巡檢署結案文書。」
師爺看見拘票，臉色變了。
「這份拘票沒有府衙用印。」
「捉拿劫證案疑犯，用的是漕運營印。」
韓啟把拘票按在桌上。
「師爺若說此印無用，明日當著攝政王的面再說一遍。」
院外的差役沒有再動，師爺收起府衙公文。
「知府大人也是顧全城中局勢，既然韓把總堅持，屍身暫留半日，午後府衙仵作會來。」
「棺材留下。」
韓啟看向門外。
「來都來了，別再抬回去。」
師爺沒有接話，帶著差役退出值房，薄棺被丟在院中。
陸瑾等車馬走遠，才問道：「他們為何這麼急？」
裴長安看向梁二爺背後的短箭。
「屍身埋下，箭毒便驗不到了。」
阿蠻從簾後走出來。
「周嬤認得宮中的藥，讓她來驗。」
沈清辭沒有同意。
「她的身份不能露，先請三家醫館分別驗毒，藥渣留樣，再讓周嬤隔物辨認。」
韓啟叫來親兵。
「去請白芷與昨日替念安診病的郎中，再到城西回春堂請一位，分開進門，不許他們碰面。」
未時前，三名郎中先後驗過箭頭，得出的結論相近，毒由烏頭與數味麻藥調成，入血後能使人氣息衰竭。
白芷取下箭頭，用銀刀刮出少量黑膏，分裝進三隻瓷瓶。
「毒里還有一味東西，民間藥鋪少見，我辨不准。」
沈清辭讓阿蠻取走其中一瓶，送回陸宅。
周嬤坐在自己房中，門外沒有守人，藥瓶送到面前時，她只用銀針挑了一點，放到燈下烤過。
「從哪裡來的？」
阿蠻沒有回答。
「先說這是什麼。」
周嬤將銀針插進清水。
「宮裡審問犯人用過這種藥，烏頭只負責取命，裡面混的蛇床子與曼陀羅能拖慢毒發，讓中箭之人撐過半刻鐘。」
「為何要拖？」
「為的是讓他跑幾步，死在別處，旁人便難查弩箭從哪裡射出。」
阿蠻盯著水中散開的黑痕。
「你見過誰用？」
「馮秉筆手下的死士。」
周嬤合上藥瓶。
「祭河那日的短弩也塗過，只是箭沒有射中，夫人怎會又拿到這種毒？」
阿蠻收起瓷瓶。
「梁二爺今日死了。」
周嬤扶住桌角。
「他供出了什麼？」
「宮中銀，還有一塊賀蘭商號的鹽引副牌。」
周嬤起身想追問，阿蠻已經走到門邊。
「你若還想救兒子，便當今日沒見過這瓶藥。」
消息送回南埠後，裴長安將周嬤的辨認結果另記一頁，只寫毒性與宮中舊例，沒有落她的名字。
韓啟看完驗毒文書，將梁二爺的箭與祭河舊箭並排放下，兩枚箭頭的三槽刻痕完全相同。
陸瑾翻過舊箭尾部。
「祭河那支沒有標記，今日這支也沒有，如何證明是同一批人？」
「弩槽寬窄，箭杆長度，毒膏配法都能對應。」
裴長安拿起木牌拓印。
「梁家派去官道的人只帶短棍，宮中死士才用這種弩，他們先護梁家帳路，今日又殺梁二爺滅口，所護的正是宮中銀。」
沈清辭把兩份殘帳合在一起。
「文書只寫證物，不寫推斷。」
「你仍怕證據不夠？」
韓啟問完，便聽見城門方向傳來三聲長鼓，值房外的差役紛紛停下手中事務。
一名親兵從碼頭趕回，進門時連佩刀都未來得及解。
「把總，王駕已經到十里亭，巡鹽隊伍比官報早了半日。」
韓啟收起兩支毒箭。
「陳知府的人還在城門迎候？」
「全在，梁家也派了人，攝政王卻沒停。」
「王駕去了哪裡？」
親兵抬手指向南埠。
「王旗轉向碼頭，青字營先封了梁家兩條鹽船，王爺命人傳話，半個時辰內，要見梁二爺的屍身與鹽引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