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梁家棄卒
「二叔昨夜出了梁宅，至今沒有回來。」
梁伯鈞聽完管事回話，將桌上的認罪書合起，封倉文書擺在旁邊，巡檢署定下的五日期限只剩最後一日。
「西院搜過沒有？」
管事低著頭。
「搜過，衣物銀錢都在，只有帳房小櫃少了幾頁舊紙，二老爺常用的鹽引牌也不見了。」
梁伯鈞抬手砸下茶盞。
「城門呢？」
「府衙查得嚴，今早沒有梁家人出城，碼頭也問過，船上不曾見到二老爺。」
梁伯鈞走到門邊。
「他還在城中，去南埠與陸家附近找，活著帶回來。」
管事領命要走，又被他叫住。
「若他手裡拿著帳頁，便先奪帳，人在外面出了事，也算不到梁家頭上。」
梁二爺此時藏在南埠廢倉的夾牆後，外衣被鐵釘劃開，胸前抱著一隻油布包，聽見外面巡查腳步遠去，才推開擋門的木板。
他沒有去陸宅，先讓一名挑腳夫送話到漕運營。
韓啟收到口信時正在查梁家被扣的鹽船，紙條上只有兩句話。
舊帳在人手中，午時前來南埠五號廢倉，需陸清作保。
親兵看過紙條。
「把總，會不會是梁家設的套？」
「梁家若要設套，不會點陸清的名。」
韓啟把紙條收入袖中。
「去請陸瑾，再讓人圍住廢倉兩側，誰也不許先進去。」
陸瑾到漕運營後，沒有立即答應見人。
「陸家為何要替梁二爺作保，他昨日還派人搶巡檢署證物，官道上抓到的四個人都帶著梁家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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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問清他想換什麼。」
韓啟扣好佩刀。
「你若不去，他可能轉投巡檢署，也可能被梁家先找到，那幾頁舊帳便沒了。」
陸瑾讓隨從回陸宅傳信。
「表妹不會親自去廢倉。」
「她也不能去。」
韓啟拿起府衙拘票。
「梁二爺牽涉劫證案，誰私下藏他，便能被梁家反咬為串供，我以拘人為名接他，陸家只負責辨帳。」
半個時辰後，沈清辭的回話送到漕運營。
不進陸宅，不許陸家護院接人，由韓啟落拘押文書，裴長安旁證，她只隔簾問帳。
韓啟看完回話，遞給陸瑾。
「你表妹連我該帶什麼紙都想好了。」
陸瑾收起紙條。
「梁家養出來的人，今日肯咬舊主，明日也能反咬陸家，多留一層文書，總比多信一句話強。」
午時未到，韓啟帶人進了五號廢倉。
梁二爺從夾牆後出來，先看見韓啟手中的拘票，轉身便想退回去。
「我找陸清，不找官府。」
韓啟堵住夾牆入口。
「你身上背著劫證案，還想挑見誰？」
「我沒有讓人放箭。」
「攔路的四個人認了梁家藥倉腰牌，其中兩個說是你管事給的銀子。」
梁二爺抱緊油布包。
「他們只負責拿回帳頁，林中的弩手與梁家無關。」
「這話留到公堂上說。」
韓啟抖開拘票。
「你若想拿帳換命，先在這上面按印，今日由我拘你，不是陸家藏你。」
梁二爺盯著拘票下方的空處。
「陸清在哪裡？」
「你先交出兵器。」
「見不到她，我一個字也不說。」
韓啟讓親兵退開半步。
「她若肯見你，問完帳自然會來，若不肯，你便跟我回營房等巡鹽欽差。」
梁二爺看向倉外，梁家搜人的馬車已經從遠處街口經過，他咬破拇指，在拘票上按下血印。
「我跟你走，帳要由我親手交給陸家。」
「帳先封存。」
「誰也別碰。」
梁二爺把油布包塞進衣襟。
「巡檢署里有梁家的人，府衙里也有，我若交出去，今晚便會少幾頁。」
韓啟沒有強奪，只讓親兵搜出他袖中的短刀，再以鐵鏈扣住雙手。
「押去南埠值房，走正門，沿路記下見過他的差役。」
值房內，裴長安已經備好紙筆，陸瑾坐在簾前，沈清辭與阿蠻留在簾後，屋外由韓啟親兵把守。
梁二爺進門先看向帘子。
「陸夫人連臉都不肯露？」
沈清辭翻開昨日的帳目摘錄。
「二爺如今是府衙拘押的人，我一個商婦私下見你，明日梁家便能說陸家買通人證。」
梁二爺抬起手腕，鐵鏈碰上椅角。
「你怕梁家，還敢挖舊三倉？」
「怕與不查，是兩回事。」
沈清辭示意裴長安落筆。
「二爺既要換命，先說梁伯鈞為何棄你。」
「他沒棄我。」
「那份認罪書已經寫好，私運官鹽與截搶證物兩項都落在你的名下，只等巡鹽隊伍入城便送去府衙。」
梁二爺看向陸瑾。
「你們怎麼知道？」
「梁家帳房今早搬出三箱帳冊，單獨留下西院近五年的支銀冊，籤押全是你的名。」
陸瑾把商盟收到的回報放到桌上。
「伯父留著梁家正倉的清帳，把私鹽與祭船都推給你，連官道上那四個人也會改口，說你私自調人。」
梁二爺扯了扯手上鐵鏈。
「他想得倒乾淨。」
「二爺現在還要替他瞞？」
沈清辭隔著帘子問道：「你從舊三倉拿走了什麼？」
梁二爺把油布包放到桌邊，卻沒有鬆手。
「先給我一條活路。」
韓啟站在門邊。
「你供出梁家私鹽帳，我可以請府衙將你單獨收押，巡鹽欽差到城後再審，梁家的人碰不到你。」
「陳知府會把我交回梁家。」
「那便押在漕運營。」
「你的親兵中也有梁家花銀子養的人。」
韓啟取下腰間鑰匙，放到桌上。
「關進鹽船鐵艙，鑰匙由我與裴長安各持一半，飯食由陸家商盟當眾送，夠不夠？」
梁二爺鬆開油布包。
「再加一條，我供出的帳只能送巡鹽欽差，不能先交巡檢使。」
裴長安問道：「你不信巡檢署，為何早年還替梁伯鈞送拜帖？」
「送拜帖是求他蓋印，信他便不會留這些東西。」
油布拆開後，裡面共有六張殘頁，其中三張邊角焦黑，兩張沾過水，最後一張只剩半頁。
裴長安逐頁攤平。
「這些從哪裡來的？」
「舊三倉拆牆前，我讓帳房先取了一份，梁伯鈞以為全燒了。」
梁二爺指向其中一頁。
「陳府三成，梁家五成，餘下兩成分給巡檢署與漕運沿路的人，紙船那一頁只記了前半。」
韓啟按住桌沿。
「漕運誰收過銀？」
「前任把總，三年前已經調走，你手下兩個老吏也收過，名字在第五頁背面。」
韓啟讓親兵把門外兩名老吏調去碼頭，不許再靠近值房。
沈清辭問道：「梁家私鹽從哪座倉換船？」
「西倉入，舊三倉改印，過十里亭後混入官船，鹽引由巡檢署補蓋。」
「每月多少？」
「少時八百石，多時一千二百石。」
裴長安抬頭。
「這麼大的數目，陳府只拿三成？」
梁二爺從殘頁中抽出一張。
「陳府拿的是本地分帳，另外還有兩筆，一筆送京中商號，一筆記作宮中銀。」
簾後的紙頁停在沈清辭指間。
「宮中銀如何交割？」
「我只送過兩次，銀子不入梁家總帳，由外地官船帶走，每回都有人拿鹽引副牌來驗貨。」
「誰的人？」
「沒見過正主，來的是個太監，身邊跟著賀蘭……」
窗外傳來木柵斷裂的動靜，韓啟才拔刀，短弩已經穿過窗紙，射入梁二爺後背。
梁二爺撲到桌邊，油布包被手臂掃落，殘頁散了一地。
阿蠻立刻擋在簾前，韓啟撞開側窗追出去，院牆外又有兩支短箭射來，逼得親兵退迴廊下。
「抓活口！」
韓啟越過窗台，帶人追向後巷。
裴長安扶住梁二爺，箭頭只露出半寸，傷口周圍已經發黑。
「別拔箭，先叫郎中。」
梁二爺咳出血，右手仍在腰間摸索。
陸瑾按住他的肩。
「你方才說賀蘭什麼？」
「副牌……」
梁二爺從腰帶夾層扯出一枚木牌，塞進陸瑾掌中。
「不是梁家的牌，查背面的印，宮裡養兵……」
手掌落到椅邊後再沒抬起。
裴長安探過他的鼻息，拿帕子蓋住箭傷。
外面的腳步已經遠去，韓啟很快折回值房，手中提著一截被割斷的弩弦。
「人從河道走了，後巷有人備船。」
陸瑾攤開掌心，木牌正面刻著官鹽二字，背面除去巡檢署印記，還留著半枚賀蘭氏商號的火印。
梁伯鈞聽完管事回話，將桌上的認罪書合起，封倉文書擺在旁邊，巡檢署定下的五日期限只剩最後一日。
「西院搜過沒有？」
管事低著頭。
「搜過，衣物銀錢都在，只有帳房小櫃少了幾頁舊紙，二老爺常用的鹽引牌也不見了。」
梁伯鈞抬手砸下茶盞。
「城門呢？」
「府衙查得嚴，今早沒有梁家人出城，碼頭也問過，船上不曾見到二老爺。」
梁伯鈞走到門邊。
「他還在城中，去南埠與陸家附近找，活著帶回來。」
管事領命要走，又被他叫住。
「若他手裡拿著帳頁，便先奪帳，人在外面出了事，也算不到梁家頭上。」
梁二爺此時藏在南埠廢倉的夾牆後，外衣被鐵釘劃開，胸前抱著一隻油布包，聽見外面巡查腳步遠去，才推開擋門的木板。
他沒有去陸宅，先讓一名挑腳夫送話到漕運營。
韓啟收到口信時正在查梁家被扣的鹽船，紙條上只有兩句話。
舊帳在人手中，午時前來南埠五號廢倉，需陸清作保。
親兵看過紙條。
「把總，會不會是梁家設的套？」
「梁家若要設套，不會點陸清的名。」
韓啟把紙條收入袖中。
「去請陸瑾，再讓人圍住廢倉兩側，誰也不許先進去。」
陸瑾到漕運營後，沒有立即答應見人。
「陸家為何要替梁二爺作保，他昨日還派人搶巡檢署證物，官道上抓到的四個人都帶著梁家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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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問清他想換什麼。」
韓啟扣好佩刀。
「你若不去，他可能轉投巡檢署，也可能被梁家先找到，那幾頁舊帳便沒了。」
陸瑾讓隨從回陸宅傳信。
「表妹不會親自去廢倉。」
「她也不能去。」
韓啟拿起府衙拘票。
「梁二爺牽涉劫證案，誰私下藏他，便能被梁家反咬為串供，我以拘人為名接他，陸家只負責辨帳。」
半個時辰後，沈清辭的回話送到漕運營。
不進陸宅，不許陸家護院接人，由韓啟落拘押文書，裴長安旁證，她只隔簾問帳。
韓啟看完回話，遞給陸瑾。
「你表妹連我該帶什麼紙都想好了。」
陸瑾收起紙條。
「梁家養出來的人，今日肯咬舊主，明日也能反咬陸家，多留一層文書，總比多信一句話強。」
午時未到，韓啟帶人進了五號廢倉。
梁二爺從夾牆後出來，先看見韓啟手中的拘票，轉身便想退回去。
「我找陸清，不找官府。」
韓啟堵住夾牆入口。
「你身上背著劫證案，還想挑見誰？」
「我沒有讓人放箭。」
「攔路的四個人認了梁家藥倉腰牌，其中兩個說是你管事給的銀子。」
梁二爺抱緊油布包。
「他們只負責拿回帳頁，林中的弩手與梁家無關。」
「這話留到公堂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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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拿帳換命，先在這上面按印，今日由我拘你，不是陸家藏你。」
梁二爺盯著拘票下方的空處。
「陸清在哪裡？」
「你先交出兵器。」
「見不到她，我一個字也不說。」
韓啟讓親兵退開半步。
「她若肯見你，問完帳自然會來，若不肯，你便跟我回營房等巡鹽欽差。」
梁二爺看向倉外，梁家搜人的馬車已經從遠處街口經過，他咬破拇指，在拘票上按下血印。
「我跟你走，帳要由我親手交給陸家。」
「帳先封存。」
「誰也別碰。」
梁二爺把油布包塞進衣襟。
「巡檢署里有梁家的人，府衙里也有，我若交出去，今晚便會少幾頁。」
韓啟沒有強奪，只讓親兵搜出他袖中的短刀，再以鐵鏈扣住雙手。
「押去南埠值房，走正門，沿路記下見過他的差役。」
值房內，裴長安已經備好紙筆，陸瑾坐在簾前，沈清辭與阿蠻留在簾後，屋外由韓啟親兵把守。
梁二爺進門先看向帘子。
「陸夫人連臉都不肯露？」
沈清辭翻開昨日的帳目摘錄。
「二爺如今是府衙拘押的人，我一個商婦私下見你，明日梁家便能說陸家買通人證。」
梁二爺抬起手腕，鐵鏈碰上椅角。
「你怕梁家，還敢挖舊三倉？」
「怕與不查，是兩回事。」
沈清辭示意裴長安落筆。
「二爺既要換命，先說梁伯鈞為何棄你。」
「他沒棄我。」
「那份認罪書已經寫好，私運官鹽與截搶證物兩項都落在你的名下，只等巡鹽隊伍入城便送去府衙。」
梁二爺看向陸瑾。
「你們怎麼知道？」
「梁家帳房今早搬出三箱帳冊，單獨留下西院近五年的支銀冊，籤押全是你的名。」
陸瑾把商盟收到的回報放到桌上。
「伯父留著梁家正倉的清帳，把私鹽與祭船都推給你，連官道上那四個人也會改口，說你私自調人。」
梁二爺扯了扯手上鐵鏈。
「他想得倒乾淨。」
「二爺現在還要替他瞞？」
沈清辭隔著帘子問道：「你從舊三倉拿走了什麼？」
梁二爺把油布包放到桌邊，卻沒有鬆手。
「先給我一條活路。」
韓啟站在門邊。
「你供出梁家私鹽帳，我可以請府衙將你單獨收押，巡鹽欽差到城後再審，梁家的人碰不到你。」
「陳知府會把我交回梁家。」
「那便押在漕運營。」
「你的親兵中也有梁家花銀子養的人。」
韓啟取下腰間鑰匙，放到桌上。
「關進鹽船鐵艙，鑰匙由我與裴長安各持一半，飯食由陸家商盟當眾送，夠不夠？」
梁二爺鬆開油布包。
「再加一條，我供出的帳只能送巡鹽欽差，不能先交巡檢使。」
裴長安問道：「你不信巡檢署，為何早年還替梁伯鈞送拜帖？」
「送拜帖是求他蓋印，信他便不會留這些東西。」
油布拆開後，裡面共有六張殘頁，其中三張邊角焦黑，兩張沾過水，最後一張只剩半頁。
裴長安逐頁攤平。
「這些從哪裡來的？」
「舊三倉拆牆前，我讓帳房先取了一份，梁伯鈞以為全燒了。」
梁二爺指向其中一頁。
「陳府三成，梁家五成，餘下兩成分給巡檢署與漕運沿路的人，紙船那一頁只記了前半。」
韓啟按住桌沿。
「漕運誰收過銀？」
「前任把總，三年前已經調走，你手下兩個老吏也收過，名字在第五頁背面。」
韓啟讓親兵把門外兩名老吏調去碼頭，不許再靠近值房。
沈清辭問道：「梁家私鹽從哪座倉換船？」
「西倉入，舊三倉改印，過十里亭後混入官船，鹽引由巡檢署補蓋。」
「每月多少？」
「少時八百石，多時一千二百石。」
裴長安抬頭。
「這麼大的數目，陳府只拿三成？」
梁二爺從殘頁中抽出一張。
「陳府拿的是本地分帳，另外還有兩筆，一筆送京中商號，一筆記作宮中銀。」
簾後的紙頁停在沈清辭指間。
「宮中銀如何交割？」
「我只送過兩次，銀子不入梁家總帳，由外地官船帶走，每回都有人拿鹽引副牌來驗貨。」
「誰的人？」
「沒見過正主，來的是個太監，身邊跟著賀蘭……」
窗外傳來木柵斷裂的動靜，韓啟才拔刀，短弩已經穿過窗紙，射入梁二爺後背。
梁二爺撲到桌邊，油布包被手臂掃落，殘頁散了一地。
阿蠻立刻擋在簾前，韓啟撞開側窗追出去，院牆外又有兩支短箭射來，逼得親兵退迴廊下。
「抓活口！」
韓啟越過窗台，帶人追向後巷。
裴長安扶住梁二爺，箭頭只露出半寸，傷口周圍已經發黑。
「別拔箭，先叫郎中。」
梁二爺咳出血，右手仍在腰間摸索。
陸瑾按住他的肩。
「你方才說賀蘭什麼？」
「副牌……」
梁二爺從腰帶夾層扯出一枚木牌，塞進陸瑾掌中。
「不是梁家的牌，查背面的印，宮裡養兵……」
手掌落到椅邊後再沒抬起。
裴長安探過他的鼻息，拿帕子蓋住箭傷。
外面的腳步已經遠去，韓啟很快折回值房，手中提著一截被割斷的弩弦。
「人從河道走了，後巷有人備船。」
陸瑾攤開掌心，木牌正面刻著官鹽二字，背面除去巡檢署印記，還留著半枚賀蘭氏商號的火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