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紙船藏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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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家三日內訂了六十四隻祭河紙船,最大的那隻要八人抬,船腹還加了兩層竹骨。」

  吳三娘把紙紮鋪的採買單拍在桌上,紙角蓋著梁家內宅的印。

  沈清辭逐行看過尺寸。

  「梁家何時祭河?」

  「明日午時,說近來船工落水,漕路又不順,要請河神息怒。」

  阿蠻將另一份香燭單放到旁邊。

  「碼頭三家紙鋪都接了梁家的貨,漿糊和封蠟比往年多出四倍,紙船昨夜才扎,今日已經全部送入梁家祠堂。」

  陸瑾看向那隻大紙船的尺寸。

  「六十四隻紙船,用不了這麼多封蠟。」

  「若在每根竹骨中封一張紙,便用得上。」

  沈清辭把夾牆裡找到的紙屑壓在採買單上。

  「原帳受過潮,整冊塞進紙船容易壓壞,拆成薄頁貼在竹條內側,外面再糊彩紙,官差不會當街拆祭品。」

  吳三娘翻到採買單末尾。

  「梁家還雇了兩條供船,祭河後會順流送出南埠,紙船燒不完便推入水中。」

  「帳頁隨船出城,到了下游再撈。」

  陸衡捋過短須。

  「祭祀供船不查貨,也沒人會從河裡撈一隻紙船驗看,梁家這條路選得穩。」

  「梁家敢當眾祭河,便料定陸家不敢碰祭品。」

  沈清辭將紙船圖樣遞給阿蠻。

  「要確認帳頁在何處,不能等船入水。」

  阿蠻接過圖。

  「奴婢混進紙紮鋪,把最大的那隻拆開。」

  「紙船已經進了祠堂,梁家等著陸家夜闖。」

  沈清辭將商盟退契帖放到一旁。

  「明日讓各家商戶也去祭河。」

  吳三娘抬起眉。

  「咱們也扎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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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家說商路不順,陸家七條船還扣在南埠,受牽連的商戶都能求個平安。」

  「若六十幾家鋪戶全去,梁家攔不住,可陳知府會說咱們聚眾。」

  「只請昨日在義倉報過價的婦人,每家帶一隻小紙船,供錢各自出,不掛陸家商盟的名號。」

  吳三娘合上採買冊。

  「婦人帶孩子去祭河,官府也不能說是鬧事,我再讓周掌柜家準備幾籃供果。」

  「別碰梁家的祭台。」

  沈清辭指向河邊空地。

  「各家分開擺供,留出路讓梁家先走,咱們只看紙船由誰抬,送上哪條供船。」

  陸瑾問道:「若帳頁確實封在竹骨里,如何取證?」

  「讓紙船自己露出破綻。」

  「紙骨外麵糊著三層紙,除非拆開,單看外表查不出來。」

  沈清辭看向阿蠻。

  「梁家的大紙船若在下水前破了一處,紙紮匠會先補,他們補船時便會摸到夾層。」

  阿蠻將紙船圖折進袖中。

  「奴婢只挑開一處,不碰裡面的紙。」

  陸衡沉吟片刻。

  「紙紮匠是梁家的人,發現帳頁也會遮住。」

  「所以要在書院學子和百姓面前破。」

  門外傳來裴長安的通報。

  他進屋後看過祭河採買單,沒有立刻答應。

  「梁家將祭台設在南埠外,府衙已經准了路引,明日還有差役維持秩序,你們若當眾碰紙船,梁家會告陸家毀壞祭品。」

  吳三娘給他讓出座位。

  「裴公子若怕擔名聲,可以只去看河,不替陸家說話。」

  「我若怕,昨日便不會把價目送進官學。」

  裴長安將准祭文書放到桌上。

  「梁家請的是商路平安,參加祭河的商戶由他們登記,陸家商盟的人過去,未必進得了祭場。」

  沈清辭翻到登記一欄。

  「河岸屬於南埠公地,梁家能管自己的祭台,管不了百姓在旁邊放紙船。」

  「府衙若臨時清場呢?」

  「商戶不堵路,不舉告狀紙,也不喊冤,差役憑什麼清?」

  裴長安拿起最大的紙船圖樣。

  「憑陸家涉嫌私鹽,憑南埠尚在查帳,也憑陳知府不願讓你們靠近梁家的船。」

  「那便請書院去記祭河用度。」

  沈清辭推來梁家的採買單。

  「梁家一面說商路斷絕,鹽貨不足,一面花銀訂六十四隻紙船,官學既能記鹽價,也能記商戶祭祀。」

  裴長安看了她片刻。

  「你要把此事擺到明處。」

  「梁家最怕別人看清他們把什麼送進河裡。」

  「若紙船中沒有帳呢?」

  「陸家的人只參加祭河,沒有搜梁家,也沒有扣船,錯了便帶自己的紙船回來。」

  「若有呢?」

  沈清辭把紙屑收進匣中。

  「請裴公子當眾驗紙。」

  裴長安沒有接這份差事。

  「先說清楚,書院只能驗字跡和紙張,不能替官府定罪。」

  「能看清紙上寫了什麼便夠。」

  第二日午時,南埠外的河岸擺起三排祭桌。

  梁家護院守在入口,來往商戶都要報鋪名,陸家商盟的幾名掌柜剛靠近,便被攔在木欄外。

  「梁家今日為自家船路祭河,不收陸家的供。」

  吳三娘挎著供果籃站到旁邊。

  「我給自己的鋪子求平安,何時要梁家收?」

  護院指向下游空地。

  「要祭便去那邊,不許靠近梁家紙船。」

  「河岸這麼長,我還嫌你們的香灰嗆人。」

  吳三娘領著幾名婦人往下遊走,各家孩子抱著小紙船跟在身後,沒有人碰木欄。

  差役過來查看兩次,見她們只擺供果點香,找不到驅趕的由頭。

  裴長安帶著兩名學子站在河堤上,手中記著今日祭河的商戶名錄和紙船數目。

  梁家管事走上前。

  「裴公子,祭河是民間舊俗,書院也要記嗎?」

  「近來南埠接連出事,官學記下民情,免得日後有人說商戶聚眾。」

  「今日來的是梁家舊客,與陸家沒有關係。」

  裴長安朝下游看了一眼。

  「那幾位婦人祭的是自家商路,也沒說替陸家來。」

  管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吳三娘已經將供果分給幾個孩子。

  念安抱著巴掌大的紙船,蹲在香案旁,用手指撥弄船頭的小旗。

  沈清辭坐在陸家馬車內,沒有下車。

  阿蠻守在車外,隔著帘子稟報。

  「梁家的紙船已經抬出來,最大的在最後,由八個人抬,船頭綁著三條紅綢。」

  「竹骨可有彎曲?」

  「右側船腹比左邊厚,抬船的人一直托著下面,不讓紙船落地。」

  「梁家護院呢?」

  「十二個人跟在紙船兩側,紙紮匠在後面,手裡拿著漿糊和補紙。」

  沈清辭掀開一角車簾。

  「讓吳三娘帶孩子們往河邊放船,不要圍過去。」

  阿蠻應下後走向祭桌,將一包糖塞給念安。

  「小姐,帶著他們去下游放船,誰的船漂得遠,糖便給誰。」

  念安抱起小紙船。

  「我的會贏。」

  旁邊幾個孩子立刻跟上。

  「我的更大。」

  「我爹給我扎了兩層。」

  「誰先到河邊誰贏。」

  孩子們朝下游跑去,婦人們提著裙擺跟在後面,原本守著木欄的差役也被引開了幾步。

  梁家的大紙船正從祭台後抬出。

  船腹經過一塊凸起的河石時,前面的腳夫抬高木槓,後側紙骨向下傾斜,裡面傳出紙頁滑動的聲響。

  念安停在河邊,轉頭盯著那隻大船。

  梁家護院抬手驅趕。

  「小丫頭別靠近,撞壞祭品賠不起。」

  念安沒有過去,只摸了摸自己的紙船肚子,又指向大船右側。

  「它肚鼓。」

  護院擋住她的手。

  「紙船都這樣,快走。」

  念安退到阿蠻腿邊。

  「裡面塞多了,會沉。」

  阿蠻順著她指的地方看去,船腹右側有一段紙面未貼實,外層彩紙被竹骨頂出一條窄痕。

  紙紮匠聽見孩子的話,也俯身看了一回。

  「這處要補,入水後容易裂。」

  梁家管事快步過來。

  「不必補,吉時快到了,立刻抬上供船。」

  阿蠻將念安交給吳三娘。

  「紙都裂了還往河裡放,梁家是不怕祭品進水,還是怕人看?」

  管事擋到紙船前。

  「陸家侍女也配管梁家的祭品?」

  「我只怕它沉在岸邊,擋了我們的小船。」

  阿蠻從供桌旁抽出一根細竹,挑向已經翹起的彩紙邊角。

  護院伸手來攔,細竹先一步穿過紙面。

  裂口沿著竹骨張開半尺,裡面沒有空腹,也沒有添重用的紙團。

  一張折成長條的舊帳頁卡在竹骨之間,墨字從破口露了出來。

  吳三娘把念安護到身後,抬手指向紙船。

  「諸位都看清了,梁家的祭船肚子裡藏著帳。」

  紙紮匠撲過去要補住裂口。

  阿蠻用細竹挑開帳頁一角,半個梁字和兩行鹽數露在日光下。

  梁家管事抬手一揮。

  「毀壞祭品,搶奪梁家私物,把她拿下!」

  十二名護院同時圍住紙船,差役也從祭台另一側趕來。

  裴長安合上記錄冊,帶著兩名學子走下河堤。

  阿蠻沒有抽刀,只將細竹橫在裂口前。

  「誰敢再碰,今日便當著滿河岸的人,把這隻紙船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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