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夾牆空匣
「牆是空的。」
韓啟將量糧斗踢到一旁，磚縫後露出半人高的暗格，裡面只剩一隻黑木匣。
匣蓋敞著，鎖扣被撬斷，底部沾有幾片紙屑，旁邊還落著未擦淨的蠟油。
親兵舉燈照過夾牆。
「撬痕是新的，磚邊還有濕泥，帳冊轉走沒有超過一個時辰。」
韓啟捻起紙屑。
「封倉，昨夜到過舊三倉的人全部帶回值房。」
守倉吏跪在糧斗旁。
「把總，小人只管點燈落鎖，夾牆的事從未聽說，今夜也沒人從正門進來。」
「後牆水溝為何開著？」
「舊三倉漏雨，水溝一直沒有封。」
「溝口能過人嗎？」
守倉吏把頭貼到地面。
「能，能過一個身量小的，可鑰匙一直在小人腰間，裡面的人出不去。」
韓啟看向被拆下的兩塊牆磚。
「有人從倉內拿走帳冊，再從水溝離開，開門的鑰匙自然用不上。」
一名漕兵從溝外回來。
「把總，水溝通往梁家舊貨棚，出口附近有車輪印，地上散著香灰。」
「追車。」
「車印出了貨棚便混進街道，今夜經過南埠的香燭車有七輛，其中三輛送去梁家祠堂。」
韓啟合上空匣。
「先查梁家祠堂，再查城門，所有裝紙貨和香燭的車都要驗。」
漕兵尚未出倉，分驛送來的公文已經到了。
送文的人站在倉門外，只肯將紅封交到韓啟手上。
「分驛問責，南埠私封水路，扣押商船，已誤了兩批漕糧入倉，命把總今日午時前開閘。」
韓啟拆開紅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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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往分驛的親兵被梁家劫了，文袋也被搶，分驛為何只問封閘？」
「下官只負責送文。」
「鹽案和失蹤案可曾記入分驛案冊？」
「府衙先送了公函，說南埠商戶爭利，韓把總誤信陸家口供，擅查義倉官鹽。」
韓啟將公文遞給身旁親兵。
「回稟分驛，失蹤親兵已經救回，梁家鹽牌也在囚禁處找到，今日補送案卷。」
送文的人又取出一封口供。
「梁家也遞了證詞，說舊三倉歷年虧空出自三名漕運舊吏，其中一人已經病故，兩人離職，夾牆是他們私藏舊帳所用。」
「梁家何時知道倉中有夾牆？」
「證詞說，三年前修倉時便有人見過。」
韓啟抬手關上空匣。
「既然三年前見過，為何昨夜才有人撬開？」
送文的人沒有接話，只催了一句。
「午時若不開閘，分驛會另派人接管南埠。」
陸家商行也在同一時辰收到七張退契帖。
陸衡把帖子攤在桌上。
「商盟十二家，已有七家要暫退，梁家恢復了他們的鹽貨，條件是今日同陸家斷契。」
吳三娘翻過其中一張。
「昨日還在義倉按手印，今日便退，梁家給了他們多少貨？」
「每家三成，先貨後銀。」
「梁家捨得放鹽，便是想讓昨日的民怨散掉。」
沈清辭看完退契帖，沒有讓陸衡挽留。
「准他們退，已交的銀按契退清，陸家不扣一文。」
吳三娘把帖子按回桌面。
「七家一退，外頭會說連商盟自己都不信陸家，價目冊也會被說成咱們編的。」
「強留的人守不住口，梁家問什麼，他們便會答什麼。」
沈清辭取出韓啟剛送來的夾牆圖。
「帳匣是空的，親兵從船塢獲救到韓啟趕去舊三倉，中間不到一個時辰。」
陸瑾點向後牆水溝。
「帳冊從這裡運走，梁家早有安排。」
「那時南埠水閘未開，城門也在查梁家車船，裝著帳冊的車若急著出城，避不過守門軍。」
陸衡翻開今晨車馬登記。
「韓啟查過七輛香燭車，三輛去了梁家祠堂，另外四輛分別送往城內寺觀和紙紮鋪。」
「查車時可拆過貨？」
「梁家祠堂的車沒有拆，車上坐著幾名女眷，拿的是祭祀名帖，漕兵只看了車底。」
沈清辭的手停在祭祀二字旁。
「梁家近來可有喪事？」
「沒有，梁家老夫人的忌日在下月，眼下也不到清明。」
吳三娘坐直身子。
「他們若借女眷車運帳，官差不便搜身，確實容易過關。」
「帳冊份量不輕，藏在衣裙里會露形。」
沈清辭將車馬登記分開。
「車隊只在城內走，轉移帳冊不必藏在人身上，只需放進不宜拆驗的東西。」
陸瑾問道：「香燭？」
「香燭能掰開看，香灰也能翻，梁家不會將原帳放進去。」
吳三娘拿起祠堂採買單。
「我去查梁家內宅這幾日買過什麼，紙錢，香料，供果，凡從後門送入的都查。」
「不要問梁家下人。」
沈清辭將幾張退契帖遞給她。
「借退契的名頭去找各家女掌柜，只問梁家近來從她們鋪中買了什麼，不提帳冊。」
「她們剛退陸家，會肯說？」
「告訴她們，陸家退銀可以，當日按印的價目也會交還，誰不願留下名字，現在便來取。」
吳三娘抱起退契帖。
「昨日她們敢報鹽價，今日未必肯讓梁家抹掉手印，我先去周家。」
阿蠻收起香燭車的路線。
「奴婢去查碼頭紙紮鋪，若梁家要將東西送出城，總得換船。」
「帶上安和香鋪的採買牌，只問祭祀貨。」
沈清辭按住她要拿的短刀。
「梁家眼下等著抓陸家的錯處，你若與人動手，陳知府便會拿聚眾查鋪壓商行。」
阿蠻鬆開刀柄。
「奴婢只看，不鬧。」
念安趴在桌邊，用木兔蓋住一張退契帖。
「蓋住就沒有啦。」
陸衡將木兔挪開。
「欠銀蓋住也在，小姐以後可不能這樣算帳。」
念安又把木兔放回去。
「那藏到肚裡。」
沈清辭看向她手裡的木兔。
木兔腹部是空的，底下開著小蓋，平日用來裝兩顆糖。
「帳冊若拆開，便不再需要裝進大匣。」
陸瑾接過話。
「一張一張分藏，梁家女眷車中任何物件都能夾紙。」
「所以要查採買。」
沈清辭把夾牆中發現的蠟油單獨圈出。
「紙頁要重新壓平或封入物件，必定會用蠟和漿糊，香燭鋪與紙紮鋪都繞不過去。」
午後，分驛再次催韓啟開閘。
南埠水路恢復通行，梁家兩艘貨船最先遞上驗船文書，船艙裝的全是藥材。
韓啟親自帶人翻過船底，沒有找到鹽磚和帳頁。
梁家管事站在岸邊。
「把總，船也查了，倉也搜了，梁家若當真藏著帳冊，何必把船留在南埠等你？」
韓啟從藥簍中抽出一根木條。
「梁家船工被殺，親兵也在梁家舊船塢獲救，這兩樁案子還沒結。」
「船塢早已棄用，鹽牌也可由旁人丟進去。」
「那便請梁伯鈞來值房，把這句話寫進口供。」
管事避開親兵遞來的筆。
「老爺病著，等身子好些，自會來見把總。」
「告訴他，帳匣雖空，裡面的蠟油和紙屑還在，夾牆也跑不了。」
管事回頭看了一眼船上貨簍。
「空匣能證明什麼，把總若只憑几個紙角便定梁家的罪，分驛也不會答應。」
貨船驗過後駛向水閘。
不遠處的貨棚頂上，青鴉看完陸家兩撥人分頭離去，將一張薄紙捲入竹管。
他沒有去跟吳三娘，只在紙上補了兩句。
陸清借車馬時辰反查帳冊去向，行事不依官府，幼女多次以童言提醒異處，恐非尋常商戶母女。
信鴿飛出貨棚後，落日已經壓到城牆外。
陸宅後巷，周嬤借著倒藥渣走到廢井旁，從袖中取出另一隻竹管，遞給等在牆外的人。
「告訴宮裡，沈氏或許還活著。」
牆外的人收下竹管。
「那孩子呢？」
周嬤摩挲著腕間佛珠。
「年歲對得上，也聰明得過了頭，貴人若要動手，別在陸宅里動。」
對方轉身要走，周嬤又叫住他。
「梁家今夜會借祭祀的船轉東西，陸家已經開始查紙紮鋪，你們若想抓孩子，這是機會。」
韓啟將量糧斗踢到一旁，磚縫後露出半人高的暗格，裡面只剩一隻黑木匣。
匣蓋敞著，鎖扣被撬斷，底部沾有幾片紙屑，旁邊還落著未擦淨的蠟油。
親兵舉燈照過夾牆。
「撬痕是新的，磚邊還有濕泥，帳冊轉走沒有超過一個時辰。」
韓啟捻起紙屑。
「封倉，昨夜到過舊三倉的人全部帶回值房。」
守倉吏跪在糧斗旁。
「把總，小人只管點燈落鎖，夾牆的事從未聽說，今夜也沒人從正門進來。」
「後牆水溝為何開著？」
「舊三倉漏雨，水溝一直沒有封。」
「溝口能過人嗎？」
守倉吏把頭貼到地面。
「能，能過一個身量小的，可鑰匙一直在小人腰間，裡面的人出不去。」
韓啟看向被拆下的兩塊牆磚。
「有人從倉內拿走帳冊，再從水溝離開，開門的鑰匙自然用不上。」
一名漕兵從溝外回來。
「把總，水溝通往梁家舊貨棚，出口附近有車輪印，地上散著香灰。」
「追車。」
「車印出了貨棚便混進街道，今夜經過南埠的香燭車有七輛，其中三輛送去梁家祠堂。」
韓啟合上空匣。
「先查梁家祠堂，再查城門，所有裝紙貨和香燭的車都要驗。」
漕兵尚未出倉，分驛送來的公文已經到了。
送文的人站在倉門外，只肯將紅封交到韓啟手上。
「分驛問責，南埠私封水路，扣押商船，已誤了兩批漕糧入倉，命把總今日午時前開閘。」
韓啟拆開紅封。
【記住本站域名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我送往分驛的親兵被梁家劫了，文袋也被搶，分驛為何只問封閘？」
「下官只負責送文。」
「鹽案和失蹤案可曾記入分驛案冊？」
「府衙先送了公函，說南埠商戶爭利，韓把總誤信陸家口供，擅查義倉官鹽。」
韓啟將公文遞給身旁親兵。
「回稟分驛，失蹤親兵已經救回，梁家鹽牌也在囚禁處找到，今日補送案卷。」
送文的人又取出一封口供。
「梁家也遞了證詞，說舊三倉歷年虧空出自三名漕運舊吏，其中一人已經病故，兩人離職，夾牆是他們私藏舊帳所用。」
「梁家何時知道倉中有夾牆？」
「證詞說，三年前修倉時便有人見過。」
韓啟抬手關上空匣。
「既然三年前見過，為何昨夜才有人撬開？」
送文的人沒有接話，只催了一句。
「午時若不開閘，分驛會另派人接管南埠。」
陸家商行也在同一時辰收到七張退契帖。
陸衡把帖子攤在桌上。
「商盟十二家，已有七家要暫退，梁家恢復了他們的鹽貨，條件是今日同陸家斷契。」
吳三娘翻過其中一張。
「昨日還在義倉按手印，今日便退，梁家給了他們多少貨？」
「每家三成，先貨後銀。」
「梁家捨得放鹽，便是想讓昨日的民怨散掉。」
沈清辭看完退契帖，沒有讓陸衡挽留。
「准他們退，已交的銀按契退清，陸家不扣一文。」
吳三娘把帖子按回桌面。
「七家一退，外頭會說連商盟自己都不信陸家，價目冊也會被說成咱們編的。」
「強留的人守不住口，梁家問什麼，他們便會答什麼。」
沈清辭取出韓啟剛送來的夾牆圖。
「帳匣是空的，親兵從船塢獲救到韓啟趕去舊三倉，中間不到一個時辰。」
陸瑾點向後牆水溝。
「帳冊從這裡運走，梁家早有安排。」
「那時南埠水閘未開，城門也在查梁家車船，裝著帳冊的車若急著出城，避不過守門軍。」
陸衡翻開今晨車馬登記。
「韓啟查過七輛香燭車，三輛去了梁家祠堂，另外四輛分別送往城內寺觀和紙紮鋪。」
「查車時可拆過貨？」
「梁家祠堂的車沒有拆，車上坐著幾名女眷，拿的是祭祀名帖，漕兵只看了車底。」
沈清辭的手停在祭祀二字旁。
「梁家近來可有喪事？」
「沒有，梁家老夫人的忌日在下月，眼下也不到清明。」
吳三娘坐直身子。
「他們若借女眷車運帳，官差不便搜身，確實容易過關。」
「帳冊份量不輕，藏在衣裙里會露形。」
沈清辭將車馬登記分開。
「車隊只在城內走，轉移帳冊不必藏在人身上，只需放進不宜拆驗的東西。」
陸瑾問道：「香燭？」
「香燭能掰開看，香灰也能翻，梁家不會將原帳放進去。」
吳三娘拿起祠堂採買單。
「我去查梁家內宅這幾日買過什麼，紙錢，香料，供果，凡從後門送入的都查。」
「不要問梁家下人。」
沈清辭將幾張退契帖遞給她。
「借退契的名頭去找各家女掌柜，只問梁家近來從她們鋪中買了什麼，不提帳冊。」
「她們剛退陸家，會肯說？」
「告訴她們，陸家退銀可以，當日按印的價目也會交還，誰不願留下名字，現在便來取。」
吳三娘抱起退契帖。
「昨日她們敢報鹽價，今日未必肯讓梁家抹掉手印，我先去周家。」
阿蠻收起香燭車的路線。
「奴婢去查碼頭紙紮鋪，若梁家要將東西送出城，總得換船。」
「帶上安和香鋪的採買牌，只問祭祀貨。」
沈清辭按住她要拿的短刀。
「梁家眼下等著抓陸家的錯處，你若與人動手，陳知府便會拿聚眾查鋪壓商行。」
阿蠻鬆開刀柄。
「奴婢只看，不鬧。」
念安趴在桌邊，用木兔蓋住一張退契帖。
「蓋住就沒有啦。」
陸衡將木兔挪開。
「欠銀蓋住也在，小姐以後可不能這樣算帳。」
念安又把木兔放回去。
「那藏到肚裡。」
沈清辭看向她手裡的木兔。
木兔腹部是空的，底下開著小蓋，平日用來裝兩顆糖。
「帳冊若拆開，便不再需要裝進大匣。」
陸瑾接過話。
「一張一張分藏，梁家女眷車中任何物件都能夾紙。」
「所以要查採買。」
沈清辭把夾牆中發現的蠟油單獨圈出。
「紙頁要重新壓平或封入物件，必定會用蠟和漿糊，香燭鋪與紙紮鋪都繞不過去。」
午後，分驛再次催韓啟開閘。
南埠水路恢復通行，梁家兩艘貨船最先遞上驗船文書，船艙裝的全是藥材。
韓啟親自帶人翻過船底，沒有找到鹽磚和帳頁。
梁家管事站在岸邊。
「把總，船也查了，倉也搜了，梁家若當真藏著帳冊，何必把船留在南埠等你？」
韓啟從藥簍中抽出一根木條。
「梁家船工被殺，親兵也在梁家舊船塢獲救，這兩樁案子還沒結。」
「船塢早已棄用，鹽牌也可由旁人丟進去。」
「那便請梁伯鈞來值房，把這句話寫進口供。」
管事避開親兵遞來的筆。
「老爺病著，等身子好些，自會來見把總。」
「告訴他，帳匣雖空，裡面的蠟油和紙屑還在，夾牆也跑不了。」
管事回頭看了一眼船上貨簍。
「空匣能證明什麼，把總若只憑几個紙角便定梁家的罪，分驛也不會答應。」
貨船驗過後駛向水閘。
不遠處的貨棚頂上，青鴉看完陸家兩撥人分頭離去，將一張薄紙捲入竹管。
他沒有去跟吳三娘，只在紙上補了兩句。
陸清借車馬時辰反查帳冊去向，行事不依官府，幼女多次以童言提醒異處，恐非尋常商戶母女。
信鴿飛出貨棚後，落日已經壓到城牆外。
陸宅後巷，周嬤借著倒藥渣走到廢井旁，從袖中取出另一隻竹管，遞給等在牆外的人。
「告訴宮裡，沈氏或許還活著。」
牆外的人收下竹管。
「那孩子呢？」
周嬤摩挲著腕間佛珠。
「年歲對得上，也聰明得過了頭，貴人若要動手，別在陸宅里動。」
對方轉身要走，周嬤又叫住他。
「梁家今夜會借祭祀的船轉東西，陸家已經開始查紙紮鋪，你們若想抓孩子，這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