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空鞍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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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把總已經落閘,南埠所有船隻都停在原位,陸家的人也出不了港。」

  報信的親兵站在舊帳房外,右袖沾著馬腹上的血,腰間還掛著另一塊完整的漕運腰牌。

  沈清辭合上了韓啟先前送來的回信。

  「失蹤的人何時出的城,走的是哪一座城門,同行可有人看見?」

  「申時一刻從南門出去,守門兵驗過他的文袋,城外茶棚里有人看見他往分驛方向走,再往前便沒人見過他。」

  親兵把半截束帶放到桌上。

  「馬是在南埠外河口找到的,鞍囊里的碎銀沒少,水囊和乾糧也在,只有文袋被割走了。」

  陸瑾用竹片挑起束帶,看著斷口。

  「刀是從下往上割的,人當時還在馬上。若是在路邊伏截,不會只斷這一根束帶。」

  阿蠻接過束帶聞了聞。

  「有河泥味,還有爛葦根,馬去過水邊。」

  親兵點頭。

  「把總已經派人沿驛道搜河溝,梁家的車船也都扣在南埠,只是府衙又送了手令,要他立刻開閘。」

  沈清辭聽完,眼神微沉。

  「梁家怎麼說?」

  「梁家管事說他們的船工都在南埠,申時以後無人出城,又說這事是流民劫道,和鹽案無關。」

  沈清辭把桌上的船位圖鋪開。

  「他們越急著把兩案分開,送信的人越可能還活著。」

  陸衡走到桌邊,低頭看著圖紙。

  「若人死了,屍身就是麻煩,若人還活著,梁家藏著他做什麼?」

  「問他送信的內容,逼他交代韓啟手裡還有哪些證據,再等府衙壓住鹽案後處理乾淨。」

  沈清辭點向南門外的驛道。

  「這條路離河有多遠?」

  陸瑾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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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半段貼著堤岸,過了周家舊碼頭才轉向官道,中間有兩處蘆葦灘,還有一間荒廢的修船塢。」

  親兵聽完便要出門。

  「我回去報給把總。」

  沈清辭抬手攔了一下。

  「先別急。」

  她取過紙筆,把南門外的幾處水路標在圖上。

  「梁家若在官道截人,必會留下車轍和打鬥痕跡,韓把總的人一路搜過去,不會毫無所獲。」

  親兵停在門邊。

  「夫人的意思是,他們從水上動手?」

  「馬鞍下有血,束帶上卻有河泥,馬沒有跟著人落水,說明人是在水邊被拖下馬,再由船帶走。」

  陸瑾指向舊碼頭下游。

  「南埠落閘後,船出不了外河,他們只能把人留在附近。」

  「梁家的明船都扣著,暗船未必停在碼頭。」

  沈清辭看向阿蠻。

  「你先去城南,不查官道,只查廢井和舊船塢,若見到梁家的人,不要露面。」

  阿蠻拿起短刀。

  「奴婢帶兩名護院。」

  「不帶陸家護院。」

  沈清辭遞給她一塊普通商戶腰牌。

  「從安和香鋪借兩個送貨夥計,你裝作去收舊木料,先看清再回來。」

  內間傳來木輪滾過地面的聲響。

  念安推著一匹小木馬出來,木馬少了一隻耳朵,前腿還纏著她自己系上的布條。

  「娘親,馬馬回來了嗎?」

  沈清辭把船位圖蓋住,伸手接住跑偏的木馬。

  「回來了一匹。」

  念安踮腳望向桌上的斷腰牌。

  「騎馬的叔叔呢?」

  阿蠻蹲下替她理好衣袖。

  「叔叔貪玩,藏起來了,我們正要去找。」

  。。。

  南埠值房外,梁家管事已經等了兩刻鐘。

  韓啟把染血的鞍墊扔在長案上,聲音冷硬。

  「梁家今日有幾輛車出城?」

  管事把船契捧到桌前。

  「三輛藥車,兩輛空車,都過了城門查驗,把總若不信,可以去問守門軍。」

  「船呢?」

  「水閘被把總落了,梁家的船一艘也走不了。」

  「送信的人出城後,梁家西倉為何卸了兩條舢板?」

  管事抬袖擦了擦鼻側。

  「船舊了,拖上岸修底,碼頭每日都有這樣的事。」

  韓啟拿起佩刀,把刀鞘重重壓在船契上。

  「修船用得著拆掉船號?」

  「這事小人不知,得問船房。」

  「去叫梁伯鈞來問。」

  「梁老爺病了。」

  「昨夜還能派人去府衙,今日便病得走不動?」

  管事朝門外看了一眼。

  「把總,梁家船上查出官鹽,自有府衙查辦,親兵失蹤也不能算到梁家頭上。」

  韓啟抬手指向門檻。

  「回去告訴梁伯鈞,日落前不來,我就帶人進梁家船房找他。」

  管事走後,值房書吏送進府衙手令。

  「把總,知府大人請您馬上撤下水閘,還說今日若耽誤漕糧入倉,責任由您一人承擔。」

  韓啟掃過手令上的府印,抬手將佩刀釘進桌案。

  「告訴府衙,失蹤的人找到,水閘便開。」

  書吏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開口。

  「知府大人還問,越級上報的案卷可有副本。」

  韓啟冷眼掃過去。

  「文袋丟了,府衙倒先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他抬手喚來親兵。

  「盯住送手令的人,看看他離開南埠後先回府衙,還是先去梁家。」


  陸宅舊帳房內,沈清辭指腹划過水路圖上的藍線。

  驛道沿河,對方若要審問親兵,必定需要一處既能關人,又能隨時取水的隱蔽之所。

  「城南沿河有哪些廢井?」

  陸衡翻出陸家舊宅冊。

  「靠近驛道的有兩處,一處在舊染坊,一處在梁家棄用的船塢,井水發苦,三年前便封了。」

  阿蠻收緊腕帶。

  「奴婢去舊船塢。」

  「帶兩名護院,不許從正門進。」

  沈清辭點向船塢後的岔河。

  「先看井沿和水邊,發現人也不要驚動看守,回來報信。」

  「若人撐不到回來呢?」

  「能救便救,救不了便留一個人守著,再去南埠叫韓啟。」

  。。。

  舊船塢的正門掛著銅鎖,門縫裡積著枯葉。

  院牆後卻留著幾排凌亂的腳印。

  阿蠻踩著護院搭起的木梯翻進院內,一眼看見井蓋旁散著半瓢水,木瓢底部沾著血跡。

  護院蹲下摸過泥地。

  「有人從河邊拖到這裡,腳跟磨過地,至少有兩個人抬他。」

  阿蠻繞到翻扣的舊船後。

  船板外側壓著草蓆,席下留著掙扎痕跡,一截麻繩陷在泥中。

  繩結與馬鞍上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樣。

  「井裡沒人。」

  護院從船架底下摸出一塊木牌。

  「這是梁家鹽鋪的領貨牌,背面刻著西倉。」

  阿蠻接過鹽牌,抬頭看向靠河的船房。

  船房窗紙換過,門檻旁擺著一隻空水碗,裡面還有未化開的藥渣。

  「人在裡面。」

  護院抽出短棍。

  「門後有人守著,直接進嗎?」

  阿蠻走到船塢後牆,把鹽牌交給另一名護院。

  「你去南埠找韓把總,我守著河口,裡面的人若轉移,必定要走水路。」

  不到半個時辰,韓啟帶著八名漕兵從岔河趕來。

  兩名守門人聽見船槳聲,拖著一個麻袋從後門出來,剛踏上舢板便被鐵鉤扯回岸邊。

  韓啟一刀割開麻袋。

  失蹤親兵雙手反綁,嘴裡塞著破布,額角破了一處,右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韓啟扯出他嘴裡的布,把水碗遞到他唇邊。

  親兵咳出幾口血水,攥住韓啟的手腕。

  「把總,帳冊在漕糧倉。」

  「先說誰截了你。」

  「岔路上有兩人穿驛卒衣裳,說前方塌橋,讓我改走河堤,後面又來了梁家藥車。」

  親兵喘著氣,嗓子已經啞了。

  「他們搶走文袋,把我綁到船塢,逼問您手裡還有沒有抄下的鹽帳。我裝暈,聽見他們罵梁家辦事不淨。」

  韓啟扶住他的肩。

  「哪一間漕糧倉?」

  「他們說,舊三倉量糧斗後面的夾牆裡,那黑木匣子再不挪,遲早被查到。」

  親兵咬著牙,額角青筋直跳。

  「原本說今夜轉移,後來有人送信來,說陸家查到船塢,必須提前動手。」

  韓啟站起身,目光冷厲。

  「你帶兩個人送他回值房,剩下的人跟我去舊三倉。」

  。。。

  梁宅後院內,梁伯鈞聽完船塢傳來的消息,一把掀翻了紫砂茶案。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韓啟怎麼找到那裡的!」

  梁二爺扶住滾到腳邊的茶壺,臉色發白。

  「定是沈氏那毒婦猜出了水路。舊三倉的帳已經讓人去取了,可韓啟的人也離了船塢,至多半個時辰便到南埠。」

  梁伯鈞眼角抽動,拉開書案下的暗格。

  他取出一枚沒有刻字的青銅牌。

  「去找京中來的那位,就說梁家願替貴人查清陸清的來歷。」

  梁二爺接過銅牌,手指發抖。

  「大哥,對方要的是陸清那個小女兒。若把人交出去,陸家會同咱們拼命的!」

  「帳冊落到韓啟手裡,梁家今夜便會滿門抄斬!」

  梁伯鈞把一張陸宅圖狠狠拍在桌上,額角青筋直跳。

  「告訴他們,帳冊我替他們轉,陸清的女兒也替他們引出來!」

  「我只要他們派死士,把舊三倉里知道夾牆的人,殺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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