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查私鹽
「右舷見紅繩，先等接貨船靠穩，再查梁家的艙。」
韓啟看完沈清辭送來的紙條，將紙放進燈罩燒盡，隨後點了六名親信，換下漕運官服，只留腰牌和短刀。
親兵看向停在院後的兩輛水車。
「把總，若府衙的人也在船上，咱們還查不查？」
「查船，不碰官差，誰敢攔，先讓他拿出陳知府的手令。」
韓啟提起佩刀，臨出門又回頭交代。
「今夜之事，不准傳給值房書吏，守倉的人也不准跟來。」
南埠外河沒有點燈，陸瑾帶著兩名船工守在廢船後，懷中放著價目冊和梁家三日內的船位圖。
沈清辭沒有來。
陸家的人若跟著漕兵登船，梁家便能反咬陸家私設公堂，勾結漕運栽贓商戶。
陸瑾只負責認船，剩下的事交給韓啟。
一名船工蹲在艙板旁，朝梁家泊位看了幾回。
「公子，紅繩還沒有掛出來，梁家會不會改了路數？」
「昨夜官船已經替他們走過一回，今夜若不運，貨便要留在手裡。」
「他們若知道咱們看見了呢？」
「知道便不會再用右舷靠船。」
陸瑾按住艙板，示意兩人別再出聲。
梁家貨棚內走出兩名船工，一人提燈，一人抱著盤好的紅繩。
紅繩系上右側纜環後，船篷隨即落下半幅。
外河傳來短槳聲，一艘窄船貼著岸邊駛來，船頭沒有船號，只掛著一盞舊漁燈。
陸瑾朝水面抬了抬手。
守在另一側的漕兵解開水車韁繩，木輪碾過石道，發出的動靜蓋住了窄船靠岸聲。
兩名梁家船工搭上跳板，先抬出三個藥簍，隨後從艙板下拖出兩隻方箱。
箱外包著舊布，四角卻壓得整齊，搬運時沒有草藥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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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啟從貨棚後走出。
「停下。」
梁家船工鬆了手，方箱砸在跳板上，裡面傳出硬物相撞聲。
窄船上的人立即撐篙。
兩名漕兵早已繞到水邊，鐵鉤扣住船頭，將窄船扯回岸邊。
韓啟踩上跳板。
「開箱。」
領頭船工退到船篷前。
「這是梁家的藥貨，已經驗過。」
「誰驗的？」
「府衙。」
「驗貨文書拿來。」
船工摸過腰間，又去翻衣襟。
「文書在管事手裡，小人只奉命搬貨。」
韓啟拔出短刀，割開方箱外層舊布。
木蓋下面沒有官府封條，只壓著一張梁家藥行的貨簽。
親兵撬開箱蓋，整箱鹽磚露了出來，每塊鹽磚都用黃紙包住，表面印著南埠官鹽分倉的火記。
領頭船工轉身便跑。
韓啟一腳踢開跳板，刀鞘橫在他胸前。
「梁家藥船上裝著官鹽，你往哪裡跑？」
船工跌坐在艙口。
「小人不知道，箱子封好送來，小人真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
「誰送來的？」
「貨棧。」
「誰讓你今夜轉船？」
船工朝貨棚方向看了一回，喉嚨發乾。
「梁二爺。」
韓啟抬手讓親兵記供。
「原話是什麼？」
「二爺說，右邊掛繩，接貨的船到了便交箱，不問來處，也不問去處。」
「這樣的貨運過幾回？」
船工撐著船板往後退。
「這是頭一回。」
韓啟踢開他腳邊的空繩。
「右舷纜環上有舊繩痕，船底還壓著六張換貨木牌，你再說一遍。」
船工閉上嘴，不肯再答。
水閘方向亮起兩盞官燈，一艘府衙小船直衝梁家泊位，船尚未停穩，四名差役已經跳上岸。
領頭差役推開圍在貨棚外的漕兵。
「住手，此船奉知府大人手令轉運藥材，誰准你們開箱？」
韓啟沒有讓路。
「藥材箱裡全是官鹽，府衙何時准許藥行轉運鹽磚？」
差役取出蓋著府印的手令。
「梁家替義倉轉運醃貨，所用鹽磚由南埠分倉撥出，手續都在府衙，此船不歸漕運查驗。」
韓啟接過手令，只看了一眼日期。
「今日申時所批？」
「知府大人政務繁忙，何時用印，輪不到你問。」
「梁家昨夜已經運過一批，陳知府今日才批手令，昨夜那批鹽又奉了誰的命？」
差役伸手去拿手令。
「韓把總只管漕船，府衙如何調貨，自有府衙文書。」
韓啟把手令遞給親兵封存。
「船在南埠水道，箱上蓋著官鹽火記，漕運有權查驗，誰要領船，明日帶陳知府的調倉底冊來。」
差役堵在方箱前。
「你要扣知府大人的船？」
「官船在外頭，這艘掛的是梁家船牌。」
「梁家奉命辦差，耽誤義倉用鹽，你擔得起嗎？」
韓啟指向打開的木箱。
「義倉收鹽有倉單，有過秤冊，也有領鹽人的籤押，你拿出其中一樣，我立刻放船。」
差役沒有答話，手卻按在腰刀上。
兩邊人馬守著跳板，誰也沒有後退。
陸瑾伏在廢船後，將府衙小船的燈牌和手令日期記進船位圖。
身旁船工看著遠處的刀光，伸手拉住他的衣擺。
「公子，真要打起來，咱們從後頭走。」
「韓啟不會先拔刀。」
「府衙的人若搶箱呢？」
「他們搶不走。」
話音剛落，梁家船尾傳來落水聲。
先前跪在艙口的船工已經不見，水面只剩一串氣泡。
韓啟衝到船尾。
兩名漕兵跳入河中，官差也亂了陣腳，有人扯來長篙，有人提燈照向船底。
落水船工很快被拖上岸，胸口仍有餘溫，脖頸旁卻留著一點針孔。
親兵按了幾次他的腹部，河水從口中流出，人沒有醒。
韓啟扯開船工衣襟，一塊巴掌大的油紙從腰帶里落下。
差役伸手便奪。
韓啟用刀鞘將他的手擋開。
「死的是漕運案犯，遺物歸我封存。」
「此人是梁家船工，歸府衙查驗。」
「方才你說梁家奉府衙之命運鹽，眼下出了人命，府衙又只認船工？」
差役收回手，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韓啟將油紙交給親兵。
「當眾打開。」
油紙里夾著一張帳片，邊角寫著梁字，中間列著兩筆鹽數，下方還有一個模糊的陳字。
親兵剛把帳片攤開，地上的船工突然嗆咳一聲，嘴角流出黑血。
守在旁邊的大夫掰開他的嘴，牙縫裡沒有毒囊，針孔周圍卻已經變成青色。
韓啟抬頭看向在場眾人。
「誰碰過他？」
領頭差役指著救人的漕兵。
「人是你們從水裡拖出的，誰知道下水前發生過什麼？」
「他落水前還在梁家船上。」
梁家船工退成一團。
「我們都在前艙，沒人靠近他，他是自己掉下去的。」
「自己落水，脖子上還能多出針孔？」
韓啟讓人封住船頭和貨棚。
「今夜到過此處的人全部留下，一個也不准走。」
差役抬起府衙腰牌。
「你敢扣府衙的人？」
「船工當著我的面被殺，誰想走，先交出衣袖裡的針。」
雙方剛緩下的架勢再次繃緊。
一名漕兵忽然喊道：「把總，帳片少了一角。」
韓啟回身看去，親兵手中的油紙已經被河水浸透，帳片右下角缺了半塊，撕口還有新痕。
船工落水時，帳片應當還在身上。
有人將他推下河前，撕走了能指向下家的部分。
韓啟收刀入鞘。
「鹽箱扣下，屍身抬回值房，府衙的人可以走，明日我親自去見陳知府。」
領頭差役冷笑。
「韓把總方才還要搜我們的衣袖。」
「人已經死了，眼下搜出針，你們也會說是漕兵塞的。」
韓啟看向梁家剩餘船工。
「他們不能走。」
差役取回腰牌，轉身登上官船。
「此案牽涉府衙批文，把總若要扣人，先想清楚該向誰復命。」
官船退出泊位，水閘再次抬杆放行。
陸瑾沒有跟船，只讓同行的船工記下當值閘兵的名字。
回到陸宅時，舊帳房仍亮著燈。
沈清辭看完船位圖，又問了一遍船工落水前後的站位。
「帳片在他腰帶里，梁家的人知道嗎？」
「開箱前沒人搜過他。」
陸瑾把記下的供詞放在桌上。
「他供出梁二爺後才落水，脖子有針孔，兇手應當就在船上或水裡。」
阿蠻守在窗外，聽見毒針二字便走了進來。
「又是京里那批人？」
「宮中密探要查念安，未必會替梁家殺一個船工。」
沈清辭把殘缺帳片的樣子畫在紙上。
「梁家也能買到毒針，只要有人教他們怎麼用。」
陸瑾問道：「韓啟為何放府衙差役離開？」
「扣下也沒有用。」
沈清辭將陳字圈住。
「手令蓋著府印，差役奉命而來，韓啟若搜人，陳知府便能告他擅扣府役，眼下鹽磚和供詞都在，梁家推不乾淨。」
「可帳片缺了最要緊的一角。」
「缺口留在誰手裡，誰便比咱們更急。」
院門外傳來兩聲輕響。
阿蠻開門接過護院送來的濕布包，拆開後，裡面只放著一枚從河邊撿回的紙角。
紙上的墨已經化開，仍能看見一個漕字。
沈清辭將紙角放到殘帳圖旁。
「船工身上的帳片，沒有隻缺一角。」
陸瑾看向濕布包。
「還有半片落進河裡。」
「讓阿蠻去找。」
沈清辭抬手攔住準備出門的阿蠻。
「等府衙的人離開南埠再去，沿著梁家泊位往下游找，帳紙泡過油，沉得慢。」
阿蠻取了燈罩和竹夾。
「若有人也在找呢？」
「別搶，先看清是誰。」
燈門推開，院外的風灌入屋中。
沈清辭重新攤開韓啟的三日回文，第一日尚未過去，河裡已經多了一條人命。
有人寧可當著漕兵和府役的面殺人，也不肯讓那張帳片進衙。
韓啟看完沈清辭送來的紙條，將紙放進燈罩燒盡，隨後點了六名親信，換下漕運官服，只留腰牌和短刀。
親兵看向停在院後的兩輛水車。
「把總，若府衙的人也在船上，咱們還查不查？」
「查船，不碰官差，誰敢攔，先讓他拿出陳知府的手令。」
韓啟提起佩刀，臨出門又回頭交代。
「今夜之事，不准傳給值房書吏，守倉的人也不准跟來。」
南埠外河沒有點燈，陸瑾帶著兩名船工守在廢船後，懷中放著價目冊和梁家三日內的船位圖。
沈清辭沒有來。
陸家的人若跟著漕兵登船，梁家便能反咬陸家私設公堂，勾結漕運栽贓商戶。
陸瑾只負責認船，剩下的事交給韓啟。
一名船工蹲在艙板旁，朝梁家泊位看了幾回。
「公子，紅繩還沒有掛出來，梁家會不會改了路數？」
「昨夜官船已經替他們走過一回，今夜若不運，貨便要留在手裡。」
「他們若知道咱們看見了呢？」
「知道便不會再用右舷靠船。」
陸瑾按住艙板，示意兩人別再出聲。
梁家貨棚內走出兩名船工，一人提燈，一人抱著盤好的紅繩。
紅繩系上右側纜環後，船篷隨即落下半幅。
外河傳來短槳聲，一艘窄船貼著岸邊駛來，船頭沒有船號，只掛著一盞舊漁燈。
陸瑾朝水面抬了抬手。
守在另一側的漕兵解開水車韁繩，木輪碾過石道，發出的動靜蓋住了窄船靠岸聲。
兩名梁家船工搭上跳板，先抬出三個藥簍，隨後從艙板下拖出兩隻方箱。
箱外包著舊布，四角卻壓得整齊，搬運時沒有草藥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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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啟從貨棚後走出。
「停下。」
梁家船工鬆了手，方箱砸在跳板上，裡面傳出硬物相撞聲。
窄船上的人立即撐篙。
兩名漕兵早已繞到水邊，鐵鉤扣住船頭，將窄船扯回岸邊。
韓啟踩上跳板。
「開箱。」
領頭船工退到船篷前。
「這是梁家的藥貨，已經驗過。」
「誰驗的？」
「府衙。」
「驗貨文書拿來。」
船工摸過腰間，又去翻衣襟。
「文書在管事手裡，小人只奉命搬貨。」
韓啟拔出短刀，割開方箱外層舊布。
木蓋下面沒有官府封條，只壓著一張梁家藥行的貨簽。
親兵撬開箱蓋，整箱鹽磚露了出來，每塊鹽磚都用黃紙包住，表面印著南埠官鹽分倉的火記。
領頭船工轉身便跑。
韓啟一腳踢開跳板，刀鞘橫在他胸前。
「梁家藥船上裝著官鹽，你往哪裡跑？」
船工跌坐在艙口。
「小人不知道，箱子封好送來，小人真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
「誰送來的？」
「貨棧。」
「誰讓你今夜轉船？」
船工朝貨棚方向看了一回，喉嚨發乾。
「梁二爺。」
韓啟抬手讓親兵記供。
「原話是什麼？」
「二爺說，右邊掛繩，接貨的船到了便交箱，不問來處，也不問去處。」
「這樣的貨運過幾回？」
船工撐著船板往後退。
「這是頭一回。」
韓啟踢開他腳邊的空繩。
「右舷纜環上有舊繩痕，船底還壓著六張換貨木牌，你再說一遍。」
船工閉上嘴，不肯再答。
水閘方向亮起兩盞官燈，一艘府衙小船直衝梁家泊位，船尚未停穩，四名差役已經跳上岸。
領頭差役推開圍在貨棚外的漕兵。
「住手，此船奉知府大人手令轉運藥材，誰准你們開箱？」
韓啟沒有讓路。
「藥材箱裡全是官鹽，府衙何時准許藥行轉運鹽磚？」
差役取出蓋著府印的手令。
「梁家替義倉轉運醃貨，所用鹽磚由南埠分倉撥出，手續都在府衙，此船不歸漕運查驗。」
韓啟接過手令，只看了一眼日期。
「今日申時所批？」
「知府大人政務繁忙，何時用印，輪不到你問。」
「梁家昨夜已經運過一批，陳知府今日才批手令，昨夜那批鹽又奉了誰的命？」
差役伸手去拿手令。
「韓把總只管漕船，府衙如何調貨，自有府衙文書。」
韓啟把手令遞給親兵封存。
「船在南埠水道，箱上蓋著官鹽火記，漕運有權查驗，誰要領船，明日帶陳知府的調倉底冊來。」
差役堵在方箱前。
「你要扣知府大人的船？」
「官船在外頭，這艘掛的是梁家船牌。」
「梁家奉命辦差，耽誤義倉用鹽，你擔得起嗎？」
韓啟指向打開的木箱。
「義倉收鹽有倉單，有過秤冊，也有領鹽人的籤押，你拿出其中一樣，我立刻放船。」
差役沒有答話，手卻按在腰刀上。
兩邊人馬守著跳板，誰也沒有後退。
陸瑾伏在廢船後，將府衙小船的燈牌和手令日期記進船位圖。
身旁船工看著遠處的刀光，伸手拉住他的衣擺。
「公子，真要打起來，咱們從後頭走。」
「韓啟不會先拔刀。」
「府衙的人若搶箱呢？」
「他們搶不走。」
話音剛落，梁家船尾傳來落水聲。
先前跪在艙口的船工已經不見，水面只剩一串氣泡。
韓啟衝到船尾。
兩名漕兵跳入河中，官差也亂了陣腳，有人扯來長篙，有人提燈照向船底。
落水船工很快被拖上岸，胸口仍有餘溫，脖頸旁卻留著一點針孔。
親兵按了幾次他的腹部，河水從口中流出，人沒有醒。
韓啟扯開船工衣襟，一塊巴掌大的油紙從腰帶里落下。
差役伸手便奪。
韓啟用刀鞘將他的手擋開。
「死的是漕運案犯，遺物歸我封存。」
「此人是梁家船工，歸府衙查驗。」
「方才你說梁家奉府衙之命運鹽，眼下出了人命，府衙又只認船工？」
差役收回手，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韓啟將油紙交給親兵。
「當眾打開。」
油紙里夾著一張帳片，邊角寫著梁字，中間列著兩筆鹽數，下方還有一個模糊的陳字。
親兵剛把帳片攤開，地上的船工突然嗆咳一聲，嘴角流出黑血。
守在旁邊的大夫掰開他的嘴，牙縫裡沒有毒囊，針孔周圍卻已經變成青色。
韓啟抬頭看向在場眾人。
「誰碰過他？」
領頭差役指著救人的漕兵。
「人是你們從水裡拖出的，誰知道下水前發生過什麼？」
「他落水前還在梁家船上。」
梁家船工退成一團。
「我們都在前艙，沒人靠近他，他是自己掉下去的。」
「自己落水，脖子上還能多出針孔？」
韓啟讓人封住船頭和貨棚。
「今夜到過此處的人全部留下，一個也不准走。」
差役抬起府衙腰牌。
「你敢扣府衙的人？」
「船工當著我的面被殺，誰想走，先交出衣袖裡的針。」
雙方剛緩下的架勢再次繃緊。
一名漕兵忽然喊道：「把總，帳片少了一角。」
韓啟回身看去，親兵手中的油紙已經被河水浸透，帳片右下角缺了半塊，撕口還有新痕。
船工落水時，帳片應當還在身上。
有人將他推下河前，撕走了能指向下家的部分。
韓啟收刀入鞘。
「鹽箱扣下，屍身抬回值房，府衙的人可以走，明日我親自去見陳知府。」
領頭差役冷笑。
「韓把總方才還要搜我們的衣袖。」
「人已經死了，眼下搜出針，你們也會說是漕兵塞的。」
韓啟看向梁家剩餘船工。
「他們不能走。」
差役取回腰牌，轉身登上官船。
「此案牽涉府衙批文，把總若要扣人，先想清楚該向誰復命。」
官船退出泊位，水閘再次抬杆放行。
陸瑾沒有跟船，只讓同行的船工記下當值閘兵的名字。
回到陸宅時，舊帳房仍亮著燈。
沈清辭看完船位圖，又問了一遍船工落水前後的站位。
「帳片在他腰帶里，梁家的人知道嗎？」
「開箱前沒人搜過他。」
陸瑾把記下的供詞放在桌上。
「他供出梁二爺後才落水，脖子有針孔，兇手應當就在船上或水裡。」
阿蠻守在窗外，聽見毒針二字便走了進來。
「又是京里那批人？」
「宮中密探要查念安，未必會替梁家殺一個船工。」
沈清辭把殘缺帳片的樣子畫在紙上。
「梁家也能買到毒針，只要有人教他們怎麼用。」
陸瑾問道：「韓啟為何放府衙差役離開？」
「扣下也沒有用。」
沈清辭將陳字圈住。
「手令蓋著府印，差役奉命而來，韓啟若搜人，陳知府便能告他擅扣府役，眼下鹽磚和供詞都在，梁家推不乾淨。」
「可帳片缺了最要緊的一角。」
「缺口留在誰手裡，誰便比咱們更急。」
院門外傳來兩聲輕響。
阿蠻開門接過護院送來的濕布包，拆開後，裡面只放著一枚從河邊撿回的紙角。
紙上的墨已經化開，仍能看見一個漕字。
沈清辭將紙角放到殘帳圖旁。
「船工身上的帳片，沒有隻缺一角。」
陸瑾看向濕布包。
「還有半片落進河裡。」
「讓阿蠻去找。」
沈清辭抬手攔住準備出門的阿蠻。
「等府衙的人離開南埠再去，沿著梁家泊位往下游找，帳紙泡過油，沉得慢。」
阿蠻取了燈罩和竹夾。
「若有人也在找呢？」
「別搶，先看清是誰。」
燈門推開，院外的風灌入屋中。
沈清辭重新攤開韓啟的三日回文，第一日尚未過去，河裡已經多了一條人命。
有人寧可當著漕兵和府役的面殺人，也不肯讓那張帳片進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