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紅繩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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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東西不許給念安碰。」

  沈清辭把抄下的紅繩結樣式收進帳匣,又將幾張船位圖移到高處。

  阿蠻從南埠回來,鞋底還沾著河泥。

  「梁家今夜有三艘船靠岸,一艘裝藥材,兩艘報空艙,系紅繩的是最小那艘,船號在這裡。」

  她把船號寫在紙上,又添了兩處泊位。

  「那人繫繩後,梁家船工便收了跳板,還將船頭調向內河口,奴婢問過附近賣熱湯的婆子,梁家的紅繩常系在要查的貨上。」

  沈清辭翻過船位圖。

  「常系在哪一邊?」

  「左邊。」

  「今日系在右邊。」

  阿蠻湊近看了看。

  「會不會是那人慌中系錯了?」

  「他沒有慌。」

  沈清辭取出吳三娘送來的梁家船路舊冊。

  「去年梁家查藥材貨時,用紅繩系左側,遇到急貨,便多打一個結,今日只有一個結,位置卻換了。」

  內間傳來木凳挪動的聲響。

  念安扶著門框走出來,衣袖卷到手肘,身後跟著錢嬤。

  錢嬤連忙去抱。

  「小小姐醒了便找夫人,奴婢攔不住。」

  沈清辭把船位圖蓋住。

  「不是讓你守著她睡嗎?」

  「睡醒便要出來,撥浪鼓也哄不住。」

  念安走到桌邊,踮腳去夠露在帳匣外的紅繩。

  沈清辭先將繩子拿開。

  「髒,不能碰。」

  念安仰頭看了一會兒,抬手指向紙上的繩結。

  「綁錯邊。」

  屋中幾人都沒說話。

  錢嬤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小小姐今日見什麼都要說錯,這不是綁頭髮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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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安搖頭,又指向船位圖右側。

  「船船,要走。」

  沈清辭蹲下身。

  「從哪邊走?」

  念安抓起桌上的木勺,沿圖上兩排泊位推了一次,碰到右側內河口時停下。

  「這邊。」

  阿蠻把孩子抱開。

  「小小姐又把船圖當積木玩了,姑娘已經說過,不許她碰帳冊。」

  「拿兩隻木盒來。」

  沈清辭沒有收圖。

  錢嬤很快取來木盒,按沈清辭的吩咐擺成兩排,中間留出水道。

  「這是梁家三艘船。」

  她將三枚木牌放進左排,又把系紅繩的那枚放到右側。

  「這艘船原在外排,申時後調到內排,船頭朝水閘,若紅繩是讓官差查貨,應當掛左側,便於碼頭守衛看見。」

  阿蠻接道:「掛在右側,只有從水上靠近的人能看見。」

  「它標的不是哪艘要查。」

  沈清辭把木牌推向水閘。

  「它是在告訴接貨的人,夜裡從右舷靠船。」

  陸瑾坐在窗邊,肩上的布帶已經換過,聽完便取走船號。

  「我去南埠守著。」

  「你昨日剛被韓啟留下,今夜再露面,梁家不會動貨。」

  「那讓商行夥計去。」

  「先要讓梁家相信陸家已經撐不住。」

  沈清辭叫來吳三娘。

  「你下午去梁家貨棧,不帶護院,只帶退契冊。」

  吳三娘聽完安排,將冊子夾進臂彎。

  「我要同梁家談什麼?」

  「說陸家願意退出新簽的三家船路,請梁家放回被扣的空船,再恢復商盟十二家的鹽貨。」

  「梁家不會信。」

  「所以你要罵我。」

  吳三娘拉開椅子坐下。

  「罵到什麼地步?」

  「說我不懂江南商路,為查幾文魚價把陸家拖進私鹽案,商盟已有六家準備退契,陸衡想請我交出帳房。」

  陸衡從門外進來,正聽到最後一句。

  「六家太少。」

  吳三娘抬頭看他。

  「再多便散了。」

  「說八家。」

  陸衡把商盟冊放到桌上。

  「梁伯鈞知道陸家還有陸路,若只退六家,他會防著咱們拖延。」

  吳三娘翻開冊子。

  「那我再說陸家願拿三百兩贖船,讓梁家替咱們從陳知府處撤掉私鹽案。」

  沈清辭點頭。

  「銀子可以加到五百兩。」

  「真給?」

  「梁家要現銀,便說先放船,陸家才肯送銀。」

  吳三娘站起身。

  「我若在貨棧罵得難聽,姑娘可別記到帳上。」

  「每罵一句,給你添一文茶錢。」

  「那我得多說幾句。」

  她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梁家若問那三本價目冊呢?」

  「告訴他們,冊子已經交給韓啟,陸家收不回來,只能求梁家在三日內把案子壓下去。」

  午後,吳三娘獨自進了梁家貨棧。

  不到一個時辰,西街便傳出安和香鋪同陸家起了爭執,沈清辭要交出商盟帳房,陸家願出五百兩贖回扣船。

  梁家管事親自送吳三娘出門,臨行還遞給她一張鹽貨單。

  入夜前,梁家三艘船同時添了船工。

  陸瑾在商行換過腳夫短衣,帶著兩名船工去了南埠對岸。

  臨走前,沈清辭把船位圖交給他。

  「只看,不追。」

  「梁家的船若出水閘呢?」

  「記下時辰,船號,接貨的人。」

  「若船上當真有鹽?」

  「也不許開箱。」

  陸瑾把圖折進衣襟。

  「你要把證據交給韓啟?」

  「韓啟只給三日,今晚若抓不到換貨,明晚梁家便會改暗號。」

  「我明白。」

  陸瑾抬腳剛走,阿蠻便提著短刀跟上。

  沈清辭叫住她。

  「你留下。」

  「陸瑾肩傷沒好,真動起手,他跑不快。」

  「所以才不許他動手。」

  沈清辭看向舊帳房內間。

  「昨夜兩名密探在碼頭,另兩人查穩婆,還有兩人等著進陸宅,火場只死了一個,剩下的人還沒有露面。」

  阿蠻只得退回來。

  「奴婢守院門。」

  「守念安。」

  夜過子時,南埠水面沒有貨船通行。

  陸瑾伏在對岸廢船的艙板下,從縫隙里看著梁家泊位。

  系紅繩的小船先點起一盞青燈,隨後有船工解開右舷纜索,船頭沒有離岸,只往外挪出半丈。

  一艘空舢板從暗處靠近。

  兩邊沒有說話,梁家船工先遞出一塊木牌,舢板上的人核過,才把兩隻長木箱吊上去。

  跟來的船工貼近陸瑾耳邊。

  「公子,箱子吃水重,裡面不是藥草。」

  「記船號。」

  陸瑾盯著舢板船尾。

  「這條船沒有號。」

  「那便看燈。」

  舢板船頭掛著普通漁燈,船篷後卻垂下一塊小木牌,木牌塗了黑漆,四角包銅。

  船工認了一會兒。

  「像府衙夜巡船的燈牌。」

  陸瑾抬手示意他別再開口。

  梁家小船上的木箱尚未卸完,外河又傳來兩聲短槳。

  第二艘船從水閘方向靠近,船頭掛著官府燈牌,值夜漕兵看到後沒有盤問,直接抬杆放行。

  那船停在梁家私船外側,船上下來一名府衙差役。

  他接過梁家船工遞來的貨簽,看完便塞進袖中。

  先前的舢板立刻調頭,載著兩隻木箱駛向外河。

  陸瑾身旁的船工伸手去摸哨子。

  「叫韓把總的人來,眼下便能扣住。」

  「不能叫。」

  陸瑾按住他的手。

  「官船已經下場,韓啟的人一來,梁家便會說這是府衙調貨。」

  「那咱們白看著他們運走?」

  「看清官船上的人。」

  陸瑾從艙板縫隙繼續望去。

  差役從官船中搬出一隻蓋著府衙封條的木匣,梁家管事親手接過,隨後在回單上按了印。

  片刻後,三艘船分頭離岸。

  陸瑾等水面重新安靜,才帶人離開廢船。

  消息送回陸宅時,沈清辭仍坐在舊帳房。

  陸瑾把畫下的燈牌放到桌上。

  「梁家確實在換貨,先搬走兩隻重箱,隨後有府衙夜巡船送來木匣,水閘沒有驗船。」

  沈清辭看過燈牌樣式。

  「可認出差役?」

  「只看見腰牌,船工說是府衙刑房的人。」

  「韓啟可知道?」

  「還沒有。」

  陸瑾把回單上的印記補在紙角。

  「要不要現在送信?」

  沈清辭把紙收進匣中。

  「不能只告訴他梁家私船夾貨。」

  陸衡問道:「為何?」

  「韓啟若只扣梁家,官船便能拿陳知府的批文壓下此事,梁伯鈞推出一個船工認罪,私鹽案仍會落回陸家頭上。」

  阿蠻守在內間門外。

  「那便連官船一起扣。」

  「漕運無權扣府衙夜巡船。」

  沈清辭取出韓啟給的三日回文,放到燈牌圖旁。

  「除非他親眼看見梁家船上有私鹽,也親眼看見府衙的人來攔。」

  陸瑾朝她看去。

  「你要請韓啟夜查?」

  「明晚。」

  沈清辭將紅繩重新繫到右側纜環的位置。

  「先讓梁家以為今夜已經把貨轉淨,明晚他們會再運一批,把陸家空箱裡的鹽包來路一併清掉。」

  門外忽然傳來護院稟報。

  「姑娘,城南裴氏書鋪送來消息,羅小吏沒有去明州。」

  「人在哪裡?」

  「有人拿著他的路引出了城,他本人昨夜還在府衙後門出現過。」

  沈清辭看向桌上的官船燈牌。

  羅小吏沒有逃。

  他進了陳知府的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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