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惡紳宴試
「梁管事既認得封繩，便請先說清，這箱貨在梁家船上時，可曾開過？」
沈清辭站在倉門外，沒讓差役動箱。
梁管事摸了摸鼻下短須。
「藥船每日運貨數百箱，我是看這繩結不齊，才提醒大人。」
黃掌柜蹲下查看封蠟。
「繩結換過，蠟印還是梁家貨棧的印。若陸家開箱重封，拿不到這枚貨印。」
陳知府吩咐書吏記下，先開箱。
箱中上層鋪著乾薑。差役翻到底，找出兩包油紙藥包。
黃掌柜拆開一角，捻出藥末聞過。
「是狼毒，未曾炮製，藥鋪不會這樣收貨。」
梁管事當即道：「大人，違禁藥就在陸家倉中，證據已經清楚。」
吳三娘將驗收冊遞給黃掌柜。
「這箱入倉時，你可驗過？」
「驗過，當日只有乾薑，共四十斤。」
「箱底為何會多出兩包東西？」
「問昨夜進過倉的人。」
沈清辭看向陳知府。
「大人來以前，梁管事便認準了這隻箱有問題，眼下也該問問他從何處得來。」
梁管事後退半步。
「我隨口一說。」
陸衡抬手指向院外。
「你從十幾隻箱中挑得這樣准，這句話留到公堂上再講。」
陳知府讓人封存藥包，又扣下樑管事問話。東倉其餘藥材查驗無誤，當日便解了封。
梁伯鈞派人來領梁管事時，陳知府沒有放人，只說案情尚未查清。
兩日後，丁員外的請帖送進陸宅。
陸衡看完帖子，先把「調停」二字圈了出來。
「丁家設宴，請陳知府的師爺作陪，說是替陸家和梁家解開誤會。」
吳三娘翻到請帖末尾。
「這裡還寫著闔家赴席，連小小姐也點了名。」
阿蠻抱緊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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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才幾個月大的孩子，能同他們解什麼誤會？」
「他們要看的不是孩子能否解事。」
沈清辭拿過請帖。
「貨郎在偏院外守了幾日，周嬤又傳回念安體弱的消息，他們仍點名要見，說明另一條消息已經到了丁家。」
陸衡問道：「神童的流言？」
「安和香鋪開帳那日，有人見念安碰過算盤。丁府宴上，她又盯過桌上的數目牌。」
阿蠻低頭看懷中孩子。
「小姐只是愛抓東西，抓頭髮也抓，怎就成了神童？」
念安聽見這話，抬手扯住她衣領上的盤扣。
阿蠻護住扣子。
「奴婢剛替您說話，您便拆奴婢的衣裳。」
陸衡伸手逗了逗孩子。
「丁家若執意要見，不去便是。一張帖子，還請不動陸家全家。」
「藥材案仍未結，陳知府的師爺也在席上。咱們不去，他們便可說陸家心虛。」
沈清辭把帖子合上。
「念安只露一面，開席前便送去後院，不留在廳中。」
阿蠻仍不願意。
「若有人要看小姐肩上的月痕呢？」
「衣裳穿兩層，外面再罩斗篷。誰敢動手，當場哭鬧離席。」
沈清辭碰了碰念安握著盤扣的手。
「有人問話，不許看我，也不許碰桌上的字紙。聽懂便眨眼。」
念安眨了兩下。
阿蠻盯著孩子。
「姑娘，她這是眼睛酸。」
沈清辭又道：「若聽不懂，便抓阿蠻的頭髮。」
念安鬆開盤扣，手掌拍在阿蠻下巴上。
陸衡轉過臉咳了一聲。
阿蠻抱著孩子往後挪。
「小姐分明是什麼都不懂，您別教了。再教下去，奴婢這張臉也保不住。」
赴宴當日，沈清辭只給念安穿了一身素色袷衣，肩頭另縫了一層軟布。
丁家門前停著幾輛商戶馬車。梁伯鈞尚未到，陳知府的林師爺已經坐在前廳用茶。
丁員外迎出廳門。
「陸夫人總算肯來。上回內宅鬧出誤會，丁某一直想賠罪。」
「丁員外若真想賠罪，藥材案中那名假證人從何處來，還請替陸家查一查。」
丁員外的笑聲停了一拍。
「今日只談和氣，不談官司。孩子也來了？」
阿蠻將斗篷掀開一角。
念安靠在她懷裡，手中握著一塊軟糕，只顧低頭咬。
丁員外湊近半步。
「長得倒討喜。聽說這孩子幾個月便會撥算盤，陸家得了個小財神。」
沈清辭擋住他的視線。
「孩子抓亂一排算珠，倒叫外頭傳成了本事，丁員外也信這些閒話？」
「空穴未必無因。」
梁伯鈞從門外走進來，身後還有兩名商戶。
「陸夫人做生意會算，女兒得了母親教導，早慧也不奇怪。」
阿蠻屈膝行禮，隨即把念安的臉按向自己肩頭。
「小姐認生，見了外人便鬧，奴婢先抱去後院。」
丁員外伸手攔了一下。
「急什麼，桌上備了孩子愛吃的糕，讓她坐片刻。」
正廳下首還坐著丁家的兩個孫兒。大的已有七歲，小的約五歲，面前各擺著一本詩冊。
沈清辭看過座次，便曉得這場試探早有安排。
「念安尚不會坐，也聽不懂詩文。留在這裡，反倒擾了諸位談事。」
大孫兒從椅上下來，拿著詩冊走到阿蠻面前。
「祖父說她是神童，我背一句，她若能接，便算她厲害。」
丁員外沒有制止。
「孩子間玩鬧，陸夫人莫要拘著。」
男孩翻開詩冊，念了一句春風入柳。
念安咬著軟糕，沒有抬頭。
「下一句是什麼？」
男孩把書往前遞。
念安伸手拍開書頁，含糊吐出一個單音。
「花。」
廳中有人笑了。
男孩翻過詩頁。
「這一頁沒有花，你背錯了。」
念安又咬一口軟糕，含混地叫了聲娘。
沈清辭從阿蠻懷中接過她。
「她只會叫人，丁小公子若想論詩，再等她長几年。」
梁伯鈞端起茶。
「方才那個花字倒清楚，尋常孩子在這個月份，未必說得出來。」
阿蠻馬上接話。
「她餓了便喊飯，糕吃急了也喊飯，哪裡會說花。」
念安抬起臉，沖阿蠻吐出半塊糕渣。
阿蠻拿帕子接住。
「您看，又說飯了。」
廳中又傳出笑聲，丁員外讓孫兒換了一本啟蒙冊。
「念一句簡單的，別難為妹妹。」
男孩指著紙上的魚字。
「這個念什麼？」
念安看著那張紙，沒有伸手。
阿蠻按約定掐了一下她鞋底。
孩子癟起嘴，哭聲冒了出來，雙腳也跟著亂蹬。
沈清辭抱著她起身。
「孩子困了，先送去後院。」
「一個字而已，答了再走。」
「若真是神童，陸家何必藏著。傳出去，也是好名聲。」
沈清辭替念安拉好斗篷。
「梁東家做生意講貨價，何時也管孩子識字了？」
「我只是聽說陸家這孩子見到帳冊便笑，見到鹽價還會撥算珠，今日想開開眼。」
念安的哭聲停了。
她從斗篷中轉過臉，盯著桌上一盤醃魚。
丁員外順著她看的方向，將魚盤往前推。
「愛吃魚？」
念安咂了咂嘴。
「魚魚，貴。」
廳中幾人沒有聽清，丁家小孫兒卻湊近問。
「什麼貴？」
念安指著盤子。
「魚魚貴。」
沈清辭把她的手塞回斗篷。
「前日家中買魚，阿蠻嫌貴，念安學了兩個音，叫諸位見笑。」
阿蠻接過孩子。
「小姐惦記吃的，回去便給您蒸魚，眼下不許再鬧。」
她抱著念安退出正廳。
沈清辭重新落座時，梁伯鈞正將那盤醃魚推遠。
他的手指碰倒了蘸碟，魚汁流到袖口。他沒有叫下人收拾，只問丁員外。
「今日這魚從哪家買的？」
丁員外被問得發怔。
「城南魚市，怎麼了？」
「隨口問問。」
梁伯鈞擦去袖上魚汁，轉向林師爺。
「藥材案既是誤會，梁家願撤回報案，還請師爺替兩家做個見證。」
沈清辭沒有答應撤案。
「梁管事仍在府衙，假證人也沒有交代受誰指使。梁東家說一句誤會，便想把案子結了？」
林師爺放下茶盞。
「陸夫人，商戶間低頭不見抬頭見。官司拖久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陸家的倉封了兩日，四家貨主都受了損。梁家若要和解，先按帳賠銀。」
梁伯鈞看向她。
「陸夫人還想查到什麼地步？」
「查到該賠的人賠銀，該認罪的人認罪。」
「你以為繞過幾船香料，便能在江南立新規矩？」
沈清辭拿起面前那碟未動的醃魚。
「規矩先放一邊。梁東家不妨解釋一下，為何城南醃魚半月漲了四次價。」
梁伯鈞沒有接話。
丁員外笑道：「魚貴魚賤，都是魚販定的，梁兄又不賣魚。」
「醃魚要用鹽。」
沈清辭看著碟中鹽粒。
「官鹽價錢沒有變，魚價卻跟著醃製鹽價往上漲。梁東家手中的鹽，究竟賣去了哪裡？」
梁伯鈞推案而起。
「一頓飯也能讓陸夫人查到梁家頭上。丁兄這場調停，梁某無福消受。」
他帶人離席後，沈清辭也沒有久留。
馬車出了丁家巷口，阿蠻才低聲問。
「小姐那句魚魚貴，真是學奴婢說的？」
「家中這幾日沒有買醃魚，你也沒說過魚貴。」
沈清辭掀開車簾，看見梁家的馬車正往南碼頭疾行。
陸衡騎馬跟在車旁。
「要查魚市？」
「先查鮮魚和醃魚各漲了多少，再查城中小鹽鋪近一個月的進價。」
沈清辭放下帘子。
「梁家不怕香料貨路被分，只怕有人順著魚價查到鹽。」
車外傳來馬蹄聲，一名梁傢伙計從後方追過，腰間露出南埠鹽倉的銅牌。
沈清辭站在倉門外，沒讓差役動箱。
梁管事摸了摸鼻下短須。
「藥船每日運貨數百箱，我是看這繩結不齊，才提醒大人。」
黃掌柜蹲下查看封蠟。
「繩結換過，蠟印還是梁家貨棧的印。若陸家開箱重封，拿不到這枚貨印。」
陳知府吩咐書吏記下，先開箱。
箱中上層鋪著乾薑。差役翻到底，找出兩包油紙藥包。
黃掌柜拆開一角，捻出藥末聞過。
「是狼毒，未曾炮製，藥鋪不會這樣收貨。」
梁管事當即道：「大人，違禁藥就在陸家倉中，證據已經清楚。」
吳三娘將驗收冊遞給黃掌柜。
「這箱入倉時，你可驗過？」
「驗過，當日只有乾薑，共四十斤。」
「箱底為何會多出兩包東西？」
「問昨夜進過倉的人。」
沈清辭看向陳知府。
「大人來以前，梁管事便認準了這隻箱有問題，眼下也該問問他從何處得來。」
梁管事後退半步。
「我隨口一說。」
陸衡抬手指向院外。
「你從十幾隻箱中挑得這樣准，這句話留到公堂上再講。」
陳知府讓人封存藥包，又扣下樑管事問話。東倉其餘藥材查驗無誤，當日便解了封。
梁伯鈞派人來領梁管事時，陳知府沒有放人，只說案情尚未查清。
兩日後，丁員外的請帖送進陸宅。
陸衡看完帖子，先把「調停」二字圈了出來。
「丁家設宴，請陳知府的師爺作陪，說是替陸家和梁家解開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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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才幾個月大的孩子，能同他們解什麼誤會？」
「他們要看的不是孩子能否解事。」
沈清辭拿過請帖。
「貨郎在偏院外守了幾日，周嬤又傳回念安體弱的消息，他們仍點名要見，說明另一條消息已經到了丁家。」
陸衡問道：「神童的流言？」
「安和香鋪開帳那日，有人見念安碰過算盤。丁府宴上，她又盯過桌上的數目牌。」
阿蠻低頭看懷中孩子。
「小姐只是愛抓東西，抓頭髮也抓，怎就成了神童？」
念安聽見這話，抬手扯住她衣領上的盤扣。
阿蠻護住扣子。
「奴婢剛替您說話，您便拆奴婢的衣裳。」
陸衡伸手逗了逗孩子。
「丁家若執意要見，不去便是。一張帖子，還請不動陸家全家。」
「藥材案仍未結，陳知府的師爺也在席上。咱們不去，他們便可說陸家心虛。」
沈清辭把帖子合上。
「念安只露一面，開席前便送去後院，不留在廳中。」
阿蠻仍不願意。
「若有人要看小姐肩上的月痕呢？」
「衣裳穿兩層，外面再罩斗篷。誰敢動手，當場哭鬧離席。」
沈清辭碰了碰念安握著盤扣的手。
「有人問話，不許看我，也不許碰桌上的字紙。聽懂便眨眼。」
念安眨了兩下。
阿蠻盯著孩子。
「姑娘，她這是眼睛酸。」
沈清辭又道：「若聽不懂，便抓阿蠻的頭髮。」
念安鬆開盤扣，手掌拍在阿蠻下巴上。
陸衡轉過臉咳了一聲。
阿蠻抱著孩子往後挪。
「小姐分明是什麼都不懂，您別教了。再教下去，奴婢這張臉也保不住。」
赴宴當日，沈清辭只給念安穿了一身素色袷衣，肩頭另縫了一層軟布。
丁家門前停著幾輛商戶馬車。梁伯鈞尚未到，陳知府的林師爺已經坐在前廳用茶。
丁員外迎出廳門。
「陸夫人總算肯來。上回內宅鬧出誤會，丁某一直想賠罪。」
「丁員外若真想賠罪，藥材案中那名假證人從何處來，還請替陸家查一查。」
丁員外的笑聲停了一拍。
「今日只談和氣，不談官司。孩子也來了？」
阿蠻將斗篷掀開一角。
念安靠在她懷裡，手中握著一塊軟糕，只顧低頭咬。
丁員外湊近半步。
「長得倒討喜。聽說這孩子幾個月便會撥算盤，陸家得了個小財神。」
沈清辭擋住他的視線。
「孩子抓亂一排算珠，倒叫外頭傳成了本事，丁員外也信這些閒話？」
「空穴未必無因。」
梁伯鈞從門外走進來，身後還有兩名商戶。
「陸夫人做生意會算，女兒得了母親教導，早慧也不奇怪。」
阿蠻屈膝行禮，隨即把念安的臉按向自己肩頭。
「小姐認生，見了外人便鬧，奴婢先抱去後院。」
丁員外伸手攔了一下。
「急什麼，桌上備了孩子愛吃的糕，讓她坐片刻。」
正廳下首還坐著丁家的兩個孫兒。大的已有七歲，小的約五歲，面前各擺著一本詩冊。
沈清辭看過座次，便曉得這場試探早有安排。
「念安尚不會坐，也聽不懂詩文。留在這裡，反倒擾了諸位談事。」
大孫兒從椅上下來，拿著詩冊走到阿蠻面前。
「祖父說她是神童，我背一句，她若能接，便算她厲害。」
丁員外沒有制止。
「孩子間玩鬧，陸夫人莫要拘著。」
男孩翻開詩冊，念了一句春風入柳。
念安咬著軟糕，沒有抬頭。
「下一句是什麼？」
男孩把書往前遞。
念安伸手拍開書頁，含糊吐出一個單音。
「花。」
廳中有人笑了。
男孩翻過詩頁。
「這一頁沒有花，你背錯了。」
念安又咬一口軟糕，含混地叫了聲娘。
沈清辭從阿蠻懷中接過她。
「她只會叫人，丁小公子若想論詩，再等她長几年。」
梁伯鈞端起茶。
「方才那個花字倒清楚，尋常孩子在這個月份，未必說得出來。」
阿蠻馬上接話。
「她餓了便喊飯，糕吃急了也喊飯，哪裡會說花。」
念安抬起臉，沖阿蠻吐出半塊糕渣。
阿蠻拿帕子接住。
「您看，又說飯了。」
廳中又傳出笑聲，丁員外讓孫兒換了一本啟蒙冊。
「念一句簡單的，別難為妹妹。」
男孩指著紙上的魚字。
「這個念什麼？」
念安看著那張紙，沒有伸手。
阿蠻按約定掐了一下她鞋底。
孩子癟起嘴，哭聲冒了出來，雙腳也跟著亂蹬。
沈清辭抱著她起身。
「孩子困了，先送去後院。」
「一個字而已，答了再走。」
「若真是神童，陸家何必藏著。傳出去，也是好名聲。」
沈清辭替念安拉好斗篷。
「梁東家做生意講貨價，何時也管孩子識字了？」
「我只是聽說陸家這孩子見到帳冊便笑，見到鹽價還會撥算珠，今日想開開眼。」
念安的哭聲停了。
她從斗篷中轉過臉，盯著桌上一盤醃魚。
丁員外順著她看的方向，將魚盤往前推。
「愛吃魚？」
念安咂了咂嘴。
「魚魚，貴。」
廳中幾人沒有聽清，丁家小孫兒卻湊近問。
「什麼貴？」
念安指著盤子。
「魚魚貴。」
沈清辭把她的手塞回斗篷。
「前日家中買魚，阿蠻嫌貴，念安學了兩個音，叫諸位見笑。」
阿蠻接過孩子。
「小姐惦記吃的，回去便給您蒸魚，眼下不許再鬧。」
她抱著念安退出正廳。
沈清辭重新落座時，梁伯鈞正將那盤醃魚推遠。
他的手指碰倒了蘸碟，魚汁流到袖口。他沒有叫下人收拾，只問丁員外。
「今日這魚從哪家買的？」
丁員外被問得發怔。
「城南魚市，怎麼了？」
「隨口問問。」
梁伯鈞擦去袖上魚汁，轉向林師爺。
「藥材案既是誤會，梁家願撤回報案，還請師爺替兩家做個見證。」
沈清辭沒有答應撤案。
「梁管事仍在府衙，假證人也沒有交代受誰指使。梁東家說一句誤會，便想把案子結了？」
林師爺放下茶盞。
「陸夫人，商戶間低頭不見抬頭見。官司拖久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陸家的倉封了兩日，四家貨主都受了損。梁家若要和解，先按帳賠銀。」
梁伯鈞看向她。
「陸夫人還想查到什麼地步？」
「查到該賠的人賠銀，該認罪的人認罪。」
「你以為繞過幾船香料，便能在江南立新規矩？」
沈清辭拿起面前那碟未動的醃魚。
「規矩先放一邊。梁東家不妨解釋一下，為何城南醃魚半月漲了四次價。」
梁伯鈞沒有接話。
丁員外笑道：「魚貴魚賤，都是魚販定的，梁兄又不賣魚。」
「醃魚要用鹽。」
沈清辭看著碟中鹽粒。
「官鹽價錢沒有變，魚價卻跟著醃製鹽價往上漲。梁東家手中的鹽，究竟賣去了哪裡？」
梁伯鈞推案而起。
「一頓飯也能讓陸夫人查到梁家頭上。丁兄這場調停，梁某無福消受。」
他帶人離席後，沈清辭也沒有久留。
馬車出了丁家巷口，阿蠻才低聲問。
「小姐那句魚魚貴，真是學奴婢說的？」
「家中這幾日沒有買醃魚，你也沒說過魚貴。」
沈清辭掀開車簾，看見梁家的馬車正往南碼頭疾行。
陸衡騎馬跟在車旁。
「要查魚市？」
「先查鮮魚和醃魚各漲了多少，再查城中小鹽鋪近一個月的進價。」
沈清辭放下帘子。
「梁家不怕香料貨路被分，只怕有人順著魚價查到鹽。」
車外傳來馬蹄聲，一名梁傢伙計從後方追過，腰間露出南埠鹽倉的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