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貨郎鞋泥
馬車離開梁家別院後，陸衡掀開車簾看了一回。
後方有輛空騾車跟過兩條街，到了米行門前才拐走。
「梁家今日丟了臉，不會讓那幾家商戶輕易來找我們。」
沈清辭把剩下的契樣收進木匣。
「他越攔，那幾家越會算自己的帳。只要有人來，先不急著簽長契。」
陸衡靠著車壁。
「你當眾點破梁家銀流不足，可有十足把握？」
「梁家收貨不出貨，又提前催銀，眼下缺周轉。至於缺多少，還要看碼頭的船。」
「若他借到銀，繼續壓貨呢？」
「那便讓他壓。倉租和損耗每日都要花錢，香料不是鹽，受潮後價錢會落。」
阿蠻坐在對面，掀開食盒蓋子瞧了瞧。
「宴上沒吃幾口，回來還要算梁家的銀。姑娘先用塊糕，省得小小姐聞見香味又同您搶。」
沈清辭拿了一塊，只咬過一口便放下。
「念安今日可好？」
「乳母餵過三回，錢嬤一直守著，佛堂外連只蟲都沒放進去。」
阿蠻把剩下的糕包好。
「只是小姐白日睡得多，回去見不著您，夜裡多半又不肯閉眼。」
次日午後，偏院廊下鋪了軟褥。
阿蠻抱著念安坐在日頭能照到的地方，錢嬤隔著門清點新送來的布料。
院牆外傳來撥浪鼓聲。
一個貨郎沿後巷慢慢叫賣，走到偏院外時，停得格外久。
「針線，絨花，香囊穗子，家中缺什麼，出來瞧一瞧。」
阿蠻低頭逗念安。
「小姐聽見沒有，外頭有人賣絨花。等您頭髮長出來，奴婢給您買兩朵。」
念安沒有去抓她手裡的木珠，腦袋一直朝院牆外轉，嘴裡接連發出幾聲短音。
貨郎又搖了兩下撥浪鼓。
「新到的繡線，顏色全，價錢也便宜。」
念安抬起小腳，腳尖朝牆外蹬了兩回，小手跟著往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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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抱著她站起來。
「您要看貨郎？隔著牆也看不見，別蹬了，鞋都要掉了。」
沈清辭從佛堂出來，看見孩子仍盯著月門方向。
「外頭是誰？」
「賣針線的貨郎，這兩日來過幾回，每次都在後巷歇腳。」
阿蠻替念安穿回小鞋。
「小姐不看撥浪鼓，只顧著指地，也不知瞧見什麼了。」
沈清辭走到月門旁，從門縫往外看。
貨郎挑著兩隻竹擔，穿一身褐布短衣，褲腳挽到小腿，草鞋邊緣卻乾淨，鞋底沒有沾泥。
後巷昨夜下過雨。
陸家的送菜車經過時，車輪陷進泥中，連門檻外都留了腳印。
「讓他進外院，不要帶到偏院。」
阿蠻把念安交給錢嬤。
「姑娘要買什麼？」
「針線全要，絨花和穗子也挑幾樣，價錢慢慢談。」
「全買了還慢慢談？」
「先問他從哪個村來，走哪條路進城，再問擔中每樣東西的價。」
阿蠻看了門外一眼。
「拖住他？」
「別讓他察覺你在拖。」
貨郎被領進外院耳房，把竹擔放下後，掀開上層棉布，露出針線盒和幾排木簪。
阿蠻抓起一把繡線，翻來覆去看了半日。
「這紅線褪不褪色？」
「姑娘放心，都是城外織戶新染的，水洗三回也不掉色。」
「城外哪個村？」
「東邊柳樹村。」
阿蠻把紅線放下，又拿起青線。
「柳樹村的染坊我去過，他們只染粗布，不染繡線。你這貨從哪戶收的？」
貨郎整理木簪的手停了一下。
「村里新搬來一家外鄉人，做的是小生意，姑娘沒見過也尋常。」
「外鄉人姓什麼？」
「賣貨只看東西，姑娘查人家祖籍做什麼？」
阿蠻把青線也丟回去。
「東西若掉色，我總得曉得去哪裡找你。你連上家姓什麼都不說，這線我不敢買。」
貨郎勉強報了個姓，又說自己從城東土路進城。
沈清辭隔著屏風看向他腳邊。
竹擔底層鋪著厚木板，左邊壓得更深，貨物卻比右邊少。
木板邊緣露出一道縫，裡面塞著布條，長短足夠裹住短刃刀鞘。
阿蠻仍在挑揀。
「這一擔我都要了，你算個總價。」
貨郎抬頭看她。
「全要？」
「陸家近來缺針線，外院婆子也要做冬衣。便宜些，我連擔中木簪一起買。」
「姑娘既爽快，給六兩銀。」
「六兩？」
阿蠻把針盒蓋回去。
「你這一擔東西加起來不值四兩，木簪還是楊木做的，二兩八錢。」
貨郎提起竹擔。
「二兩八錢不賣，我還要趕去前街，姑娘另找人吧。」
阿蠻擋住門口。
「急什麼，三兩。」
「少於五兩不談。」
「你方才還說價錢便宜，張口便要五兩。莫非擔底藏著金子？」
貨郎的手按住扁擔。
「姑娘說笑，擔底只墊了木板，走遠路不容易壓壞貨。」
「你從柳樹村走來，昨夜剛下過雨，鞋底倒比我家屋裡還乾淨，走得真不容易。」
貨郎俯身看了一眼草鞋，馬上說道：「進城前換過鞋，舊鞋破了，扔在城門外。」
阿蠻把一錠銀放到桌上。
「五兩便五兩，東西留下，扁擔也留下。」
「扁擔不賣。」
「擔子都空了，你扛兩根木桿回去做什麼？」
貨郎伸手取銀。
「吃飯的傢伙不能丟。姑娘要貨便收貨，別的少問。」
阿蠻扣住銀錠。
「我叫人清點，你在此等著，少一樣都要扣錢。」
外院管事領著兩名婆子進來，逐盒查驗。
阿蠻趁貨郎低頭報數，從側門繞了出去。
那人離開陸家後，沒有往前街走。
空擔挑在肩上，腳步快了許多，出了巷子便往南碼頭去。
阿蠻換了件灰布罩衣，隔著兩排攤販跟在後面，直到貨郎進入一間賣船繩的鋪子。
鋪子後門臨水，門邊停著一輛青布小車。
約過半刻，一名五十歲上下的婦人從車中下來。
她衣裳素淨，鬢邊只插一根銀簪。
她開口問船家時，尾音收得短，幾個稱呼也不同於江南人。
阿蠻曾在京中住過，一聽便認出那是宮裡嬤嬤慣用的說法。
貨郎從鋪中出來，先看了幾回四周，隨後把婦人引到堆船繩的木架後。
阿蠻貼著隔壁倉牆靠近，只聽見婦人問道：「陸家可有動靜？」
「偏院守得緊，孩子沒露過面，昨日只見乳母進去一次。」
「肩上的印記呢？」
「沒機會看。陸家前幾日抓過一個送炭婆子，如今連送水的人都進不了月門。」
婦人從袖中取出一張折過的紙。
「這個女人姓林，在城南替人接生。去年冬末突然得了一筆銀，隨後離開住處。」
貨郎展開紙頁。
「要活的？」
「先找到人，問清陸家生產時請過誰，女嬰是哪一日出生，肩上可有月痕。」
「若她不肯說呢？」
婦人收回畫像。
「主子要的是準話。你用什麼法子問，由你安排。」
貨郎把畫像折小，塞進擔底夾層。
「梁家也在盯陸家。昨日派了兩個人守安和香鋪，若兩邊撞上，怕會驚動陸清。」
「梁家只圖銀子，不必理會。他們若礙事，便讓他們先查到假的地方。」
阿蠻聽到木架後傳來腳步，提起牆邊一隻破竹籃，彎腰去撿散落的麻繩。
貨郎從後門出來時看了她一眼。
「做什麼的？」
「鋪里叫我收舊繩，掌柜嫌我手慢。客官要過去便抬抬腳。」
那人沒有再問，挑起空擔朝碼頭東側去了。
婦人上車前把紙包交給車夫。
「送去西街牙行，讓鄭保人查城中所有姓林的產婆，尤其是去年替陸家做過事的。」
車輪駛離後，阿蠻沒有繼續跟，繞過魚市，從另一條巷子趕回陸宅。
沈清辭正在書房查看許掌柜送來的回帖。
聽完阿蠻所說，她把回帖收進匣中。
「宮中口音，她可有提太后二字？」
「沒有，只說主子，還拿著林接生婆的畫像。」
阿蠻端起茶連喝兩口。
「她們不只曉得小姐有月痕，連接生婆收過銀都查到了。」
陸瑾從旁邊取出城中輿圖。
「西街鄭保人正是替粗使婆子辦身契的人。這婦人也找他，兩條線已經接上。」
「鄭保人不能再驚動。」
沈清辭點在西街牙行的位置。
「盯住他，看他每日見誰，不要拿人，也不要讓官府問話。」
阿蠻急道：「畫像已經送過去，林接生婆若落到她們手裡，生產那夜的事全會被問出來。」
「林婆子貪財，先前收了陸家的封口銀，後來又收過別人的。她不會只留一條退路。」
「那咱們先找到她？」
「阿瑾去查她去年冬末住過的地方，從藥鋪和穩婆行會查，不經過牙行。」
沈清辭看向窗外。
念安正在錢嬤懷中拍打木珠。
「貨郎今日被你點過鞋底，往後不會再用這身裝扮。」
阿蠻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小姐連話都不會說，倒先替咱們抓出一個探子。」
念安聽見有人提自己，抬手把木珠扔到地上，嘴裡發出兩聲咿呀。
沈清辭走過去，將木珠撿回她手邊。
孩子抱住木珠，臉朝她衣襟貼去。
門外管事匆匆進院，遞上一張拜帖。
「夫人，外頭來了一位周嬤，說是從京中來的，還說曾受過先夫人的恩惠。」
沈清辭看清帖子上的名字，手指從紙邊移開。
前世太后身邊遞藥傳信的人，也姓周。
後方有輛空騾車跟過兩條街，到了米行門前才拐走。
「梁家今日丟了臉，不會讓那幾家商戶輕易來找我們。」
沈清辭把剩下的契樣收進木匣。
「他越攔，那幾家越會算自己的帳。只要有人來，先不急著簽長契。」
陸衡靠著車壁。
「你當眾點破梁家銀流不足，可有十足把握？」
「梁家收貨不出貨，又提前催銀，眼下缺周轉。至於缺多少，還要看碼頭的船。」
「若他借到銀，繼續壓貨呢？」
「那便讓他壓。倉租和損耗每日都要花錢，香料不是鹽，受潮後價錢會落。」
阿蠻坐在對面，掀開食盒蓋子瞧了瞧。
「宴上沒吃幾口，回來還要算梁家的銀。姑娘先用塊糕，省得小小姐聞見香味又同您搶。」
沈清辭拿了一塊，只咬過一口便放下。
「念安今日可好？」
「乳母餵過三回，錢嬤一直守著，佛堂外連只蟲都沒放進去。」
阿蠻把剩下的糕包好。
「只是小姐白日睡得多，回去見不著您，夜裡多半又不肯閉眼。」
次日午後，偏院廊下鋪了軟褥。
阿蠻抱著念安坐在日頭能照到的地方，錢嬤隔著門清點新送來的布料。
院牆外傳來撥浪鼓聲。
一個貨郎沿後巷慢慢叫賣，走到偏院外時，停得格外久。
「針線，絨花，香囊穗子，家中缺什麼，出來瞧一瞧。」
阿蠻低頭逗念安。
「小姐聽見沒有，外頭有人賣絨花。等您頭髮長出來，奴婢給您買兩朵。」
念安沒有去抓她手裡的木珠，腦袋一直朝院牆外轉，嘴裡接連發出幾聲短音。
貨郎又搖了兩下撥浪鼓。
「新到的繡線，顏色全，價錢也便宜。」
念安抬起小腳，腳尖朝牆外蹬了兩回，小手跟著往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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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抱著她站起來。
「您要看貨郎？隔著牆也看不見，別蹬了，鞋都要掉了。」
沈清辭從佛堂出來，看見孩子仍盯著月門方向。
「外頭是誰？」
「賣針線的貨郎，這兩日來過幾回，每次都在後巷歇腳。」
阿蠻替念安穿回小鞋。
「小姐不看撥浪鼓，只顧著指地，也不知瞧見什麼了。」
沈清辭走到月門旁，從門縫往外看。
貨郎挑著兩隻竹擔，穿一身褐布短衣，褲腳挽到小腿，草鞋邊緣卻乾淨，鞋底沒有沾泥。
後巷昨夜下過雨。
陸家的送菜車經過時，車輪陷進泥中，連門檻外都留了腳印。
「讓他進外院，不要帶到偏院。」
阿蠻把念安交給錢嬤。
「姑娘要買什麼？」
「針線全要，絨花和穗子也挑幾樣，價錢慢慢談。」
「全買了還慢慢談？」
「先問他從哪個村來，走哪條路進城，再問擔中每樣東西的價。」
阿蠻看了門外一眼。
「拖住他？」
「別讓他察覺你在拖。」
貨郎被領進外院耳房，把竹擔放下後，掀開上層棉布，露出針線盒和幾排木簪。
阿蠻抓起一把繡線，翻來覆去看了半日。
「這紅線褪不褪色？」
「姑娘放心，都是城外織戶新染的，水洗三回也不掉色。」
「城外哪個村？」
「東邊柳樹村。」
阿蠻把紅線放下，又拿起青線。
「柳樹村的染坊我去過，他們只染粗布，不染繡線。你這貨從哪戶收的？」
貨郎整理木簪的手停了一下。
「村里新搬來一家外鄉人，做的是小生意，姑娘沒見過也尋常。」
「外鄉人姓什麼？」
「賣貨只看東西，姑娘查人家祖籍做什麼？」
阿蠻把青線也丟回去。
「東西若掉色，我總得曉得去哪裡找你。你連上家姓什麼都不說，這線我不敢買。」
貨郎勉強報了個姓，又說自己從城東土路進城。
沈清辭隔著屏風看向他腳邊。
竹擔底層鋪著厚木板，左邊壓得更深，貨物卻比右邊少。
木板邊緣露出一道縫，裡面塞著布條，長短足夠裹住短刃刀鞘。
阿蠻仍在挑揀。
「這一擔我都要了，你算個總價。」
貨郎抬頭看她。
「全要？」
「陸家近來缺針線，外院婆子也要做冬衣。便宜些，我連擔中木簪一起買。」
「姑娘既爽快，給六兩銀。」
「六兩？」
阿蠻把針盒蓋回去。
「你這一擔東西加起來不值四兩，木簪還是楊木做的，二兩八錢。」
貨郎提起竹擔。
「二兩八錢不賣，我還要趕去前街，姑娘另找人吧。」
阿蠻擋住門口。
「急什麼，三兩。」
「少於五兩不談。」
「你方才還說價錢便宜，張口便要五兩。莫非擔底藏著金子？」
貨郎的手按住扁擔。
「姑娘說笑，擔底只墊了木板，走遠路不容易壓壞貨。」
「你從柳樹村走來，昨夜剛下過雨，鞋底倒比我家屋裡還乾淨，走得真不容易。」
貨郎俯身看了一眼草鞋，馬上說道：「進城前換過鞋，舊鞋破了，扔在城門外。」
阿蠻把一錠銀放到桌上。
「五兩便五兩，東西留下，扁擔也留下。」
「扁擔不賣。」
「擔子都空了，你扛兩根木桿回去做什麼？」
貨郎伸手取銀。
「吃飯的傢伙不能丟。姑娘要貨便收貨，別的少問。」
阿蠻扣住銀錠。
「我叫人清點，你在此等著，少一樣都要扣錢。」
外院管事領著兩名婆子進來，逐盒查驗。
阿蠻趁貨郎低頭報數，從側門繞了出去。
那人離開陸家後，沒有往前街走。
空擔挑在肩上，腳步快了許多，出了巷子便往南碼頭去。
阿蠻換了件灰布罩衣，隔著兩排攤販跟在後面，直到貨郎進入一間賣船繩的鋪子。
鋪子後門臨水，門邊停著一輛青布小車。
約過半刻，一名五十歲上下的婦人從車中下來。
她衣裳素淨，鬢邊只插一根銀簪。
她開口問船家時，尾音收得短，幾個稱呼也不同於江南人。
阿蠻曾在京中住過，一聽便認出那是宮裡嬤嬤慣用的說法。
貨郎從鋪中出來，先看了幾回四周，隨後把婦人引到堆船繩的木架後。
阿蠻貼著隔壁倉牆靠近，只聽見婦人問道：「陸家可有動靜？」
「偏院守得緊，孩子沒露過面，昨日只見乳母進去一次。」
「肩上的印記呢？」
「沒機會看。陸家前幾日抓過一個送炭婆子，如今連送水的人都進不了月門。」
婦人從袖中取出一張折過的紙。
「這個女人姓林，在城南替人接生。去年冬末突然得了一筆銀，隨後離開住處。」
貨郎展開紙頁。
「要活的？」
「先找到人，問清陸家生產時請過誰，女嬰是哪一日出生，肩上可有月痕。」
「若她不肯說呢？」
婦人收回畫像。
「主子要的是準話。你用什麼法子問，由你安排。」
貨郎把畫像折小，塞進擔底夾層。
「梁家也在盯陸家。昨日派了兩個人守安和香鋪，若兩邊撞上，怕會驚動陸清。」
「梁家只圖銀子，不必理會。他們若礙事，便讓他們先查到假的地方。」
阿蠻聽到木架後傳來腳步，提起牆邊一隻破竹籃，彎腰去撿散落的麻繩。
貨郎從後門出來時看了她一眼。
「做什麼的？」
「鋪里叫我收舊繩，掌柜嫌我手慢。客官要過去便抬抬腳。」
那人沒有再問，挑起空擔朝碼頭東側去了。
婦人上車前把紙包交給車夫。
「送去西街牙行，讓鄭保人查城中所有姓林的產婆，尤其是去年替陸家做過事的。」
車輪駛離後，阿蠻沒有繼續跟，繞過魚市，從另一條巷子趕回陸宅。
沈清辭正在書房查看許掌柜送來的回帖。
聽完阿蠻所說，她把回帖收進匣中。
「宮中口音，她可有提太后二字？」
「沒有，只說主子，還拿著林接生婆的畫像。」
阿蠻端起茶連喝兩口。
「她們不只曉得小姐有月痕，連接生婆收過銀都查到了。」
陸瑾從旁邊取出城中輿圖。
「西街鄭保人正是替粗使婆子辦身契的人。這婦人也找他，兩條線已經接上。」
「鄭保人不能再驚動。」
沈清辭點在西街牙行的位置。
「盯住他，看他每日見誰，不要拿人，也不要讓官府問話。」
阿蠻急道：「畫像已經送過去，林接生婆若落到她們手裡，生產那夜的事全會被問出來。」
「林婆子貪財，先前收了陸家的封口銀，後來又收過別人的。她不會只留一條退路。」
「那咱們先找到她？」
「阿瑾去查她去年冬末住過的地方，從藥鋪和穩婆行會查，不經過牙行。」
沈清辭看向窗外。
念安正在錢嬤懷中拍打木珠。
「貨郎今日被你點過鞋底，往後不會再用這身裝扮。」
阿蠻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小姐連話都不會說，倒先替咱們抓出一個探子。」
念安聽見有人提自己，抬手把木珠扔到地上，嘴裡發出兩聲咿呀。
沈清辭走過去，將木珠撿回她手邊。
孩子抱住木珠，臉朝她衣襟貼去。
門外管事匆匆進院，遞上一張拜帖。
「夫人，外頭來了一位周嬤，說是從京中來的，還說曾受過先夫人的恩惠。」
沈清辭看清帖子上的名字，手指從紙邊移開。
前世太后身邊遞藥傳信的人，也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