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鹽商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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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伯鈞這次沒有請內宅女眷,他請的是陸家掌事人。」

  陸衡把帖子按在桌上。

  封面上沒有賞花二字,只寫著供貨議事兩行字。

  沈清辭看完受邀名冊。

  「請帖上為何還有我的名字?」

  「安和香鋪用藥材替代舊香,丁家的三十盒又傳了出去,梁家已經知道鋪子由你做主。」

  陸衡解開外袍,在桌邊坐下,眉間壓著沉色。

  「丁家那場局沒能壓住你,梁伯鈞便要親自下場談了。」

  陸瑾拿起帖子聞了封紙,又拆開夾層細看。

  「沒有藥,也沒有多餘紙頁,赴宴地點設在梁家商行的別院,城中幾家依附梁家的小商戶都會去。」

  阿蠻守在門邊,手指攥著袖口。

  「丁家剛在請帖里藏過藥,梁家又送帖子,他們倒是不怕旁人說閒話。」

  「梁伯鈞手裡握著鹽引和貨棧,商戶要從他手中拿貨,誰敢因為一張帖子同他翻臉?」

  陸衡將庫房存貨單攤開,推到沈清辭面前。

  「陸家的香料還能撐一個月,粗鹽只夠二十日,若他繼續斷供,南邊三間雜貨鋪都得停一半生意。」

  沈清辭翻到食鹽那頁,指尖沿著帳目慢慢划過。

  「官鹽從鹽場出來,要經過梁家貨棧才能分到城中?」

  「鹽引握在幾家大戶手中,梁家占得最多。」

  陸衡點了點帳上餘數,嗓音壓低。

  「外地調鹽也要走漕路,船到了碼頭,倉位和驗引仍由梁家的人插手。」

  阿蠻忍不住插嘴。

  「他們說斷便斷,官府不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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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瑾收起請帖夾層,鼻間哼出一聲。

  「他們只說船期延誤,貨棧潮濕,鹽包需要重驗,每一項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拖上二十日,陸家的鋪子先空。」

  沈清辭把兩份貨單並在一起,眼底清亮,手腕穩穩壓住紙角。

  「若去赴宴,梁伯鈞必會獅子大開口,若不去,他會讓各家知道陸家連談都不敢談。」

  陸衡看向她。

  「你要同去?」

  「請帖寫了陸清的名字,躲在家中也避不開。」

  沈清辭拿起帖子,指腹摩挲著燙金字跡。

  「梁家能逼丁夫人在內宅設局,便說明他們不願讓安和香鋪繼續做大,這場宴談的絕不僅是供貨。」

  阿蠻懷裡的念安忽然伸出小手,在桌上的算盤上胡亂撥弄了幾下,珠子撞出清脆聲響,屋內繃緊的氣氛被撥開了些。

  「這小丫頭,倒是知道我們要去算帳了。」

  沈清辭輕輕撥開念安的手,將算盤收進抽屜,抬眼時,眉眼間已無半分玩笑。

  「錢嬤仍守偏院,前院若有人找我,不許說我去了哪裡,走吧,去會會這位梁東家。」

  陸衡把請帖收入袖中。

  「梁家宴設在申時,我先去商行看看座次,清辭晚半個時辰過去,免得他們把你單獨留在偏廳。」

  「舅父不必先替我答任何條件。」

  沈清辭把庫存單折好,收入袖中。

  「無論梁伯鈞開什麼價,都等我到場。」

  ……

  申時過半,陸家的馬車穩穩停在梁家別院門前。

  門內沒有女眷相迎,只有兩名商行管事等在台階下。

  其中一人看見沈清辭下車,抬手指向側門,唇邊扯出客套笑。

  「陸夫人的席位設在內廳,外院坐的都是男客,您從這邊走。」

  沈清辭站在車旁,鞋尖未朝側門挪動。

  「請帖邀我來談供貨,內廳可聽得見外院議價?」

  管事擋在台階前。

  「梁東家顧及夫人名聲,特意在廳後設了屏風,您在裡面聽著,有話可讓丫鬟傳出來。」

  沈清辭低低笑了一聲,視線從他臉上掠過。

  「我陸家真金白銀做買賣,不是來聽曲兒的,他若要隔著屏風談,那這生意,就讓他跟屏風做去!」

  說罷,她轉身便要上車。

  管事當場慌了,連忙讓人進去傳話。

  片刻後,廳內傳出梁伯鈞渾厚的笑聲。

  「陸夫人既不拘這些虛禮,便請進來,梁某也想看看,能讓丁家低頭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沈清辭跨過門檻。

  廳中共設了八席,主位上的男人年近五十,身形寬胖,右手正慢慢轉著一枚玉扳指。

  梁伯鈞沒有起身,只示意下人在陸衡身側添一張矮凳。

  「陸夫人莫怪,商行平日少有女客,座椅備得不齊。」

  「有處記帳便夠。」

  沈清辭徑直坐下,把庫存單放在膝上,脊背挺直。

  「梁東家請陸家來談供貨,不知先談香料還是鹽貨?」

  梁伯鈞轉扳指的手停了停。

  「陸夫人剛到便談銀錢,倒省了席間客套,先上酒菜,吃過再說。」

  「香鋪關門以前,我還要回去核帳。」

  沈清辭連面前的酒杯都沒碰。

  「梁東家若要談,眼下便可開口。」

  坐在下首的一名商戶怪笑兩聲。

  「陸夫人管鋪子管得緊,連梁東家的酒也不肯喝,陸家如今的規矩,都由女人定了?」

  陸衡一把將酒杯推遠,杯底擦過桌面,響得刺耳。

  「今日談貨,不論酒量,誰有條件便先擺出來。」

  梁伯鈞抬手制止旁人,臉上仍掛著虛浮的笑。

  「陸兄何必動氣,陸夫人年輕守寡,還要養孩子,做事急些也能體諒。」

  沈清辭翻開庫存單,不願同他繞圈子。

  「梁東家知道我帶著孩子,便該明白家中有人等,客套話可以省了。」

  梁伯鈞斂了笑,視線落在她手中的帳頁上。

  「陸家缺鹽,安和香鋪又缺白檀和沉香,梁家可以恢復供貨,價格仍按夏初的舊價。」

  陸衡冷聲問道:「舊價之外,還有什麼條件?」

  「生意要長久,只靠幾張貨單不成。」

  梁伯鈞端起酒杯,拇指按在杯沿,終於露出本意。

  「安和香鋪近來賣得不錯,梁家願意出貨源和碼頭倉位,往後再有人找鋪子麻煩,梁某也能替陸夫人擋上一擋。」

  沈清辭直視他。

  「梁家要多少銀?」

  「不要現銀。」

  梁伯鈞放下酒杯,眼底貪色未加遮掩。

  「安和香鋪分三成乾股給梁家,作為交換,梁家保你陸家貨船暢通無阻,這買賣,划算得很。」

  席間一時安靜,幾名商戶都等著看陸家的反應。

  陸衡拍案起身。

  「梁家不出本金,不擔虧損,只給舊價供貨,便要拿三成?」

  「陸兄,帳不能這樣算。」

  梁伯鈞靠回椅背,玉扳指在燈下泛著油亮的光。

  「沒有梁家點頭,陸家的貨進不了碼頭,安和香鋪賣得再好,也撐不過一個月。」

  沈清辭將空白契紙拍在桌上,紙頁貼著桌面滑出半寸。

  「保船暢通?若延誤,梁家可按日賠付?」

  「若虧損,梁家可補三成銀?」

  「什麼都不擔,空口白牙就要三成利,梁東家這算盤,打得比我鋪子裡的夥計還響!」

  梁伯鈞臉色沉了下來。

  「陸夫人,梁家肯照看你的鋪子,已經給足陸家情面,何必拿幾條契文反覆追問?」

  下首那名商戶再次幫腔。

  「陸夫人,一個寡居婦人能開鋪賺銀,靠的是陸家,也靠梁東家肯留路,真把男人都得罪完了,誰還能替你撐腰?」

  梁伯鈞沒有攔他,拿起酒壺替自己添滿。

  「女子做生意,終究是小打小鬧,這外頭的碼頭,還是得男人說了算。」

  他將斟滿的酒杯重重推到沈清辭面前,酒水濺出杯沿,洇濕了桌上的契紙一角。

  「喝了這杯酒,交出三成股,明日貨船進港。」

  「若是不喝,陸家鋪子,明日就等著關門大吉!」

  所有人的視線一齊壓向沈清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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