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疑陣初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右肩圓斑,褐色,形狀不合。」

  城外驛舍被夜風吹透,後院屋脊積著冷霜。

  青鴉伏在檐影里,衣角貼著瓦溝,雙眼盯住下方給女嬰換衣的婦人,連她指尖抖了幾下都沒有放過。

  矮牆外,玄七悄然翻上屋頂,靴底落在瓦片邊沿,手裡捏著半截炭筆。

  「牙行傳出的是月牙胎記,這婦人出城卻沒半點防備,分明是個假餌!」

  玄七壓著嗓子,喉間帶著被人耍弄後的燥意。

  「消息從陸家管事嘴裡漏出來,馬車是陸家的,藥箱也是陸家的,線頭擺得太整齊,反倒扎眼。」

  青鴉低頭在密報紙上疾寫,連女嬰的月份也一併記下。

  「既然是假貨,要不要收拾掉?」

  玄七手腕一翻,指尖扣住腰後短刃,肩背繃緊。

  「蠢貨,孩子不是目標,不許驚動,護院也不准碰。」

  青鴉側過臉,唇線壓得很緊。

  「陸家敢拋出假孩子,說明他們已經聞到了暗衛司的動靜。」

  玄七皺起眉頭。

  「那個粗使婆子死了,線索斷了。」

  「婆子背後還有主子,巷口截殺的又是另一撥人,江南這潭水,比王爺原先估的深。」

  青鴉望向通往城中的官道,夜色壓在他眉骨上。

  「陸家能憑一塊殘布認出我們,這個陸清的來路,絕不會像戶籍上寫得那樣簡單。」

  「還追這輛車嗎?」

  「留一人送她們到娘家,順路看有沒有別的勢力截車。」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青鴉把密報卷進竹管,封上火漆。

  「你今夜回城,盯緊陸宅,不許進偏院,更不許碰真孩子,王爺要查人,沒下令拿人。」

  天光破曉。

  沈清辭推開陸宅後院佛堂的門,衣擺沾著露水,肩頭寒氣未散。

  搖籃里的念安剛吃飽,正抓著被角吐泡泡,阿蠻靠在榻邊熬了一夜,眼裡布滿血絲,見她進門,立刻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姑娘,城外如何?」

  「他們跟到驛舍,只看,沒有動手。」

  沈清辭脫下沾露的外衣,丟進竹筐,聲音里壓著一夜未眠的沙啞。

  「有一人連夜回城,外頭的眼線還在。」

  阿蠻吸了一口涼氣。

  「假孩子都引走兩個了,他們為什麼還咬著咱們不放?」

  「因為他們沒信。」

  沈清辭走到搖籃邊,低頭仔細查過念安衣領。

  「昨夜跟車的人只核驗胎記,不拿人,說明他們清楚要找的胎記長什麼樣。」

  阿蠻盯住念安左肩的位置,牙關咬得發緊。

  「連形狀都知道?肯定是那個死婆子早把消息送出去了!」

  「牙行放出的假消息,只能騙他們查一次,同樣的法子再用,只會讓他們確認陸家藏了東西。」

  沈清辭淨過雙手,目光一點點沉下來。

  「阿蠻,把偏院裡所有跟生產有關的物件都翻出來,孩子的小衣和藥方分開裝,不准燒。」

  「留著?那豈不是等他們來搜?」

  「燒得太乾淨,反而惹眼。」

  沈清辭擦乾手指,吩咐得很快。

  「裝進舊貨箱,混到年前送去南邊鋪子的布料里,封條日期做舊,接生用過的銅盆丟去灶房洗菜,舊搖籃送去城外莊子,把水攪渾。」

  正說著,陸瑾大步進了佛堂,袖口帶著風,手裡攥著昨夜畫下的車轍圖。

  「遠親已經到了娘家,沿途沒人攔,可驛舍屋頂上留了暗衛踩過的灰印。」

  「他們查清孩子不對,就不會再追這條線。」

  沈清辭接過圖紙,指尖點在車轍旁。

  「第一條線沒騙過去,咱們就鋪一個更大的局,把線散到全城。」

  陸瑾神色緊了緊。

  「怎麼散?」

  「去查安和香鋪的原始帳冊,春末時,陸家是不是資助過城外流民婦人生產?」

  「是,有六名孕婦受過恩惠,其中四人生了女兒,月份都與念安很近!」

  陸瑾反應過來,眼睛亮起。

  「對。」

  沈清辭推開後窗,望著空落落的後巷,唇邊浮出冷意。

  「做假帳經不起暗衛翻查,真帳只要挪一挪位置,就夠他們多跑幾趟。」

  她轉回身,話語急而清楚。

  「把這筆帳補進新帳冊里,寫得顯眼些,再讓吳三娘給這四戶人家送驅蟲香,收貨單上只記住處,別寫孩子的事。」

  「為何不寫?」

  「寫得太清楚,等於把陷阱擺到他們臉上。」

  沈清辭抬手攏緊袖口。

  「讓他們自己順著藥帳查到收貨單,再自己摸上門去看孩子,自己查出來的線索,他們才肯信。」

  陸瑾吸了一口涼氣,這招借力打力,實在漂亮。

  「我這就去辦,今日就算把天捅破,也絕不讓暗衛司的狗爪子伸進偏院!」

  陸瑾抓起圖紙,轉身衝進風裡。

  「等等!」

  沈清辭叫住他。

  「今日鋪子盤帳,讓那兩個最貪財的族老去查,他們不是想多抽半成利嗎?就讓他們親眼看看這筆施藥銀子。」

  貪財的人最管不住嘴,只要他們出了鋪門,陸家接濟過臨產婦人的消息,半日內就會傳遍江南。

  午後,事態果然照著沈清辭安排的路子走。

  兩個族老剛離開香鋪,城北幾處藥房便多了陌生面孔,四下打聽陸家春末接濟孕婦的事。

  傍晚,陸瑾帶回了新消息。

  「城北兩戶人家外面,已經有人盯著了,河灘那戶,有個假扮貨郎的人去問過孩子月份。」

  「好。」

  沈清辭將最後一件舊帳幔鎖進木箱。

  「這四個假目標,足夠拖住王府暗衛幾天。」

  阿蠻站在一旁,掌心汗濕,連帕子都揉皺了。

  「姑娘,這只能擋幾天啊!」

  「幾天,夠我們還手了!」

  沈清辭抬眼,眉眼間壓著冷勁。

  「他們查孩子,我們查那個粗使婆子的保人,想藏在後頭撿便宜?我倒要看看,除了蕭玄夜,還有誰在找念安。」

  數日後,京城,攝政王府。

  書房裡只燃著一盞油燈,光影壓得很低,蕭玄夜穿著黑袍坐在案後,半張臉陷在暗處。

  他拆開竹管,火漆碎屑落在紫檀木案上。

  粗使婦身死,黑羽遺失,四個疑似女嬰的目標,幾頁密報在他掌下攤開。

  他的目光掠過一行行字,最後停在紙尾。

  紙上寫著兩個字,陸清。

  「江南陸家遠房守寡女,原籍遭火,舊戶冊焚毀,夫家無人,偏偏在陸家生產……」

  蕭玄夜低念那幾行字,唇角壓出一點陰沉的弧度。

  砰!

  他一掌拍在紫檀木案上,燭火被震得亂晃,燈油在盞口漾出細紋。

  跪在下方的暗衛肩背發抖,冷汗從鬢邊滑進衣領。

  「舊籍焚毀?夫家死絕?這世上絕沒有如此乾淨的底細!」

  蕭玄夜狹長的眼裡壓著血色,字句從齒間逼出。

  「傳本王令,那四個女嬰繼續查,但不可妄動。」

  他修長的手指壓在陸清二字上,案紙被按出皺痕。

  「孩子可以拿來遮眼,可這陸清絕不會憑空多出一段過去,給本王掘地三尺,查透這個女人!」

  燭芯輕晃,屋內的暗衛把頭埋得更低。

  「本王倒要看看,是哪路狐狸敢在江南披著人皮作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