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行路難
王覓並未在意，行不行的總要去看看，雖然商隊是山匪的主要打劫目標，但費家怎可能還沒力夫知道的清楚，不招護衛要麼是山匪之事危言聳聽，要麼就是對自家護衛實力有一定的信心。原是想在城中多歇幾日，現在機會難得，去看看再說。
打聽到費氏商鋪的位置後，急匆匆的牽馬離開。兩人看著來去如風的王覓，又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繼續吃餅。
尋至商鋪，門口停著兩輛馬車，幾名力夫正奔走不暇的將貨物搬上馬車。土牆前圍攏一隊護衛，大概七八人。身穿形態不一的皮甲，腰帶配刀，隊形很是散漫。牆邊站著一凝眉壯士，頭戴額擋，身穿札甲，單手輕扶環首刀。身旁還站著六個相同打扮的護衛。壯士大喝一聲，驚得散亂護衛立刻站好隊形。
有甲冑？這費氏很有勢力啊，這大搖大擺的，古代可很少有不禁甲冑的時期。
馬車前一長袍老者正清點著貨物，王覓緩步走近老者揖拜道：
「敢問管事，可是費家商隊？仆聽說招護衛，可曾招滿？」
「是力夫」長袍老者頭也不抬說道。
「仆善射！」王覓爭取道。
長袍老者聽見中氣十足的聲音，這才回頭一看。目光所至是一名身姿挺拔，容貌端正的少年。未著甲，但肩寬體長，像個練家子。主要是少年說他善射，這年頭會用弓的少，敢說善射的更是少之又少。
「足下是罷卒？」老者好奇問道。
「仆並非士卒，只是學過一些武藝，剛好同往雲陽，想著兼而牟些路錢」王覓雖不知什麼是罷卒，猜是退伍士卒，但還是答道。
老者思量了一會兒，微微頷首道：「五十錢，先領十錢，剩下的到了再領，如遇匪寇領雙份，跟仆來吧」。說罷走向牆邊的壯士，言明情況。
壯士打量一眼王覓，帶著他走進院子，剛邁入院門就聽到他說。
「你就站這」
王覓停在門口，猜到了壯士的目的。只見他走向不遠處的白楊樹，抽出短刀在樹幹上用力戳出一塊缺口，緩步走向王覓說道：
「射吧」
王覓目測從院門口到白楊樹大概有兩仗左右，也就是六七米，不算遠，但那個缺口可不算大。走出院門從馬上取下箭袋，卸下弓囊。重新站在院門口，左手上右手下，雙手伸向背後，手指相勾，輕輕拉伸。須臾，將弓從弓囊取出，立定如松，控弦搭矢，挽弓引滿，弦震矢出。
「嗖——」
箭矢正中缺口，箭頭沒入樹幹內。
壯士怔愣一瞬，看著王覓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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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亮，護衛長，半個時辰後起程」朱亮走過王覓身旁時說道。
言罷，大步走出院子。王覓將弓囊背好，拔出樹上的箭。拿出符牌登記為護衛時，老者拿起符牌就是茫然，又是仔細翻看，目瞪口呆地看著王覓。
「可是有何不妥？」王覓被老者看的有些緊張。
「並無不妥！並不不妥！王君且稍候！」不待王覓再說，邁著和年紀不符的大步，一溜煙走入府內。
王覓看這健步如飛的氣勢，搖了搖頭回到馬旁心裡想著：
「這些護衛看著還行，主要沒有對比，不知道山匪是什麼水平」。
然而隨商隊行將十天並未遇到山匪，至少目前沒有。苦難多是行路艱難帶來的，並非匪寇。可能各路山匪遠遠看到這批商隊護衛皆有披甲，兵器齊備，只好偃旗息鼓。
許是想化解遠行的苦悶，又許是對王氏的親近之心，路途中費遠多有攀談。
「王君，此往雲陽做什麼？」
「非往雲陽，仆欲往南陵」
王覓此時牽馬步行，費遠也牽馬陪同，王覓多次勸說，自己只是在馬上久坐不適，才下馬多走動走動，每次費遠都是擺手說著自己也是，然後就天南海北的聊起自己行商時的見聞趣事。
撇了眼額角沁汗的費遠，此人應是不到三十歲，因白執的緣故，王覓也不敢斷言。是廣德費氏主家二管事，主管家族商賈貿易。
王覓從費遠的話中總結，漢中，廣德，雲陽為郡，梓潼為廣德下轄縣，皆是鄭國疆土，國都南鄭城，南陵郡則是楚國疆土，國都武陽城位於南陵郡東側。
雲陽郡因臨近楚國，多有兩國商賈來此貿易。費遠亦是如此，此行的商貨多是糧食和鄭國特產茶葉，枇杷。
旅行至今，方才得知夏朝早已分崩離析，卻也不好詳問。雖然王覓早有預計存在這類可能，但還是替白執暗自喟嘆連連。
「南陵？仆倒是去的不多，平日還是魏國跑的多些。到了雲陽，王君可乘費氏渡船，可省些時日。」費遠斟酌道。
「覓多謝費君」王覓驚喜揖拜道。費遠不在意地擺擺手說道：
「南陵郡好啊，楚國富地，南陵錦可是久負盛名，柑橘甘美如飴，洪酒醇厚濃香，雲夢澤水鮮珍饈美饌。」滿面回味的費遠，忽地一臉猥瑣，緊接說道：「娼館更不是小城小地可比，王君定要多多走動才是，嘿嘿」。
「費君當真是見多識廣，仆佩服「
王覓拱手一笑，心想多多走動就不必了，去看看，漲漲見識還是要的。
朝驅車馬馳長道，暮臨篝火話鄉音。
商隊在野外休息時，王覓便會同一二護衛，探入山林射獵野味。隨行護衛無不對此精湛的射術嘆為觀止。偶爾朱亮也會相邀切磋武藝刀法，朱亮顯然是個粗漢子，王覓也沒那麼多講究，二人皆是酣暢淋漓，互有品評。
王覓心裡還是有數的，朱亮年長王覓幾歲，氣力更盛，技巧更嫻熟，略勝王覓一籌，三十回合之後自己必敗無疑。但隨之也是暗暗驚嘆，因王覓感覺白執勝朱亮十籌不止，更且論白執受傷前。
時光荏苒，又是十來天過去，日幕時分，已至此行終點雲陽。灰頭土臉的一隊人安置好馬車，費遠在酒肆熱情款待王覓一番，一盆水煮肉配上蒸餅，幾碟下酒菜配以濁酒。
費遠，王覓，朱亮跪坐堂中分席暢飲，這濁酒有些許像現代的米酒，王覓覺得不烈，飲起來帶有甜味。三人說起酒，朱亮嘆道：「這酒當下可貴得很，今是借王君的光，平日仆都不捨得飲」
「是也，去年旱澇，米糧精貴，酒釀自是水漲船高」費遠並無苦悶的說道。
商賈本色，途中言聽當下鄭國一石三四十錢的粟米已是六七十錢，稻米漲至二三百錢，這還是沒有戰事時，楚國比之更甚。王覓默默自飲，想著，不知今年如何，再有兩月就是春播，但願今年能是個豐年吧。
酒過三巡，入夜，費遠的盛情邀請下，王覓在費家的宅院過夜。第二日曉光入室，王覓扶額撐起身子，頭有些疼，酒雖不烈，但飲得實是多了。
夏朝的床榻很是低矮，「榻然近地」便是如此，王覓反正也不挑剔。費家奴僕端上清水，王覓不習慣別人伺候，只是自己洗了把臉，又躺回榻上，長長吁了口氣，再是身強力壯，也受不住這年代的遠行，此時才感覺月余的風餐露宿得到稍許緩解。
巳時左右費遠才回府，王覓此時已戴好行裝，剛領完護衛的佣錢回來。費遠款留再三，王覓只好推辭道：
「費君，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哎~王君，埠頭的人仆已交代過，此去南陵，山高水長，不知何日再見，回程時定要來廣德尋仆一聚，屆時，遠必掃榻以迎」費遠鄭重說道。
「一定，費君珍重，代仆向朱君辭別」王覓認真揖拜。
「仆要在雲陽停留多日，如有事可來信，王君珍重！」費遠也深深揖拜道。
王覓來到雲陽津渡口，在埠頭乘坐費氏渡船駛入臨江。第八天路遇一地，此地群峰直插雲天，層崖疊嶂分立江水兩岸，浩浩大江奔流於幽谷。船行峽中，仰觀峰巒蔽日，俯見江浪粼粼，滿目雄奇幽邃之景，引得王覓暗自讚嘆不已。
又航行三日，已到楚國地界，船夫說前方近來多有水匪，詢問王覓意見，說白了就是不願再前行的委婉問法，如是遇上愣頭青，估計船夫也沒辦法。
船上雖沒護衛，但水匪也犯不上劫他們不是？王覓也不願節外生枝，告辭謝過就轉乘老馬趕路。
相比鄭國的高聳群山，楚國則是江河遍地，景致的轉換也給王覓帶來些許欣喜。隨著輿圖上的墨線，不斷向南陵郡靠近，旭日輪轉間，已過六日。
未時，王覓正坐在林邊樹蔭下休息。行路多日，王覓實是疲憊不堪，手持貴物，身份又特殊，不想踏入他國城門徒增意外。
到馬旁取下水囊，剛想喝上一口，忽聽遠處林里傳來陣陣「沙沙」聲。王覓扔下水囊，取弓搭箭一氣呵成，靜立等待動靜源頭的出現。
「沙沙，沙沙，嘩啦」
只見從林中走出一個雄壯男子，身高九尺有餘，肩背寬闊似案，筋骨強健，臂膀虬結，穿著粗布短褐一身補綴。此時肩上扛著頭鹿，手臂肌肉崩起似是要破開粗布。
看見遠處有人，驚的一愣，發現王覓持弓對著自己，怒目而視，瞪向王覓，將肩上的鹿往地上一丟，發出「砰」的一聲。
王覓唬了一跳，趕忙放下弓嘗試溝通道：「仆並無歹意，只是行至此處休息片刻，不料足下突然躥出」
不到萬不得已，王覓實在不想和眼前這虎背熊腰的壯士為敵。
男子愣怔一瞬，摸了摸頭說道:「你不是山匪？「
王覓搖頭道：「仆若是山匪，剛就放箭了」
「你說的對，我叫周猛，來山里打獵的」周猛嘿嘿一笑。
王覓鬆了口氣，心想看著是挺猛，就是不太聰明。
「仆王覓，君真是...勇猛過人」王覓持弓拱手道。
「嘿嘿，我們鄉里都這麼說，叫我二猛就行，你是要去哪啊」周猛傻笑說道。
「往南陵」
「那可還遠著哩，你騎馬今天也到不了，你到我家住一晚再走多好，我請你吃肉」周猛用力拍了拍胸膛落落大方道。
王覓想了想，點頭答應，言稱「多謝」，周猛只是憨笑。兩人一馬走了一會兒，周猛忽又一問：「你真不是山匪？」
「真不是」
「嘿嘿，我感覺也不是，你長得俊，山匪都長的丑」周猛笑道。
「二猛，你見過山匪？」王覓好奇問道。
「怎地沒見過，十里八鄉哪有沒見過的，丑的很，來了就搶糧，不給就殺人」周猛神色憤憤地說道。
王覓心裡想著，不止鄭國這般，楚國猶甚啊。
回村路上聽周猛說，他們鄉在夷縣附近，鄉里這兩年多有澇災，田畎成澤，家家戶戶食不果腹。周猛父母早年病死，有個兄長小時候也淹死河中。從小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不忍鄉人餓死，常上山打獵。
因他沒帶兵刃，於是王覓詢問，可是用陷阱獵的，周猛搖頭說他跑的快，追上去就一拳打死。
正當王覓低頭抿唇很是無語時，周猛向前一指大喊道：「到了，就在前面」
王覓這才抬頭觀望，遠方茅舍排排相連，籬邊桑榆垂蔭，炊煙裊裊升起。
總覺得何處不對，上馬仔細眺望，更遠處茅屋間已見火光，並非炊煙，而是烈火的濃煙。
「二猛，是著火了，快走！」王覓策馬直奔。
「啊？！」
周猛扔下鹿，慌忙跑向鄉落。
打聽到費氏商鋪的位置後，急匆匆的牽馬離開。兩人看著來去如風的王覓，又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繼續吃餅。
尋至商鋪，門口停著兩輛馬車，幾名力夫正奔走不暇的將貨物搬上馬車。土牆前圍攏一隊護衛，大概七八人。身穿形態不一的皮甲，腰帶配刀，隊形很是散漫。牆邊站著一凝眉壯士，頭戴額擋，身穿札甲，單手輕扶環首刀。身旁還站著六個相同打扮的護衛。壯士大喝一聲，驚得散亂護衛立刻站好隊形。
有甲冑？這費氏很有勢力啊，這大搖大擺的，古代可很少有不禁甲冑的時期。
馬車前一長袍老者正清點著貨物，王覓緩步走近老者揖拜道：
「敢問管事，可是費家商隊？仆聽說招護衛，可曾招滿？」
「是力夫」長袍老者頭也不抬說道。
「仆善射！」王覓爭取道。
長袍老者聽見中氣十足的聲音，這才回頭一看。目光所至是一名身姿挺拔，容貌端正的少年。未著甲，但肩寬體長，像個練家子。主要是少年說他善射，這年頭會用弓的少，敢說善射的更是少之又少。
「足下是罷卒？」老者好奇問道。
「仆並非士卒，只是學過一些武藝，剛好同往雲陽，想著兼而牟些路錢」王覓雖不知什麼是罷卒，猜是退伍士卒，但還是答道。
老者思量了一會兒，微微頷首道：「五十錢，先領十錢，剩下的到了再領，如遇匪寇領雙份，跟仆來吧」。說罷走向牆邊的壯士，言明情況。
壯士打量一眼王覓，帶著他走進院子，剛邁入院門就聽到他說。
「你就站這」
王覓停在門口，猜到了壯士的目的。只見他走向不遠處的白楊樹，抽出短刀在樹幹上用力戳出一塊缺口，緩步走向王覓說道：
「射吧」
王覓目測從院門口到白楊樹大概有兩仗左右，也就是六七米，不算遠，但那個缺口可不算大。走出院門從馬上取下箭袋，卸下弓囊。重新站在院門口，左手上右手下，雙手伸向背後，手指相勾，輕輕拉伸。須臾，將弓從弓囊取出，立定如松，控弦搭矢，挽弓引滿，弦震矢出。
「嗖——」
箭矢正中缺口，箭頭沒入樹幹內。
壯士怔愣一瞬，看著王覓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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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亮，護衛長，半個時辰後起程」朱亮走過王覓身旁時說道。
言罷，大步走出院子。王覓將弓囊背好，拔出樹上的箭。拿出符牌登記為護衛時，老者拿起符牌就是茫然，又是仔細翻看，目瞪口呆地看著王覓。
「可是有何不妥？」王覓被老者看的有些緊張。
「並無不妥！並不不妥！王君且稍候！」不待王覓再說，邁著和年紀不符的大步，一溜煙走入府內。
王覓看這健步如飛的氣勢，搖了搖頭回到馬旁心裡想著：
「這些護衛看著還行，主要沒有對比，不知道山匪是什麼水平」。
然而隨商隊行將十天並未遇到山匪，至少目前沒有。苦難多是行路艱難帶來的，並非匪寇。可能各路山匪遠遠看到這批商隊護衛皆有披甲，兵器齊備，只好偃旗息鼓。
許是想化解遠行的苦悶，又許是對王氏的親近之心，路途中費遠多有攀談。
「王君，此往雲陽做什麼？」
「非往雲陽，仆欲往南陵」
王覓此時牽馬步行，費遠也牽馬陪同，王覓多次勸說，自己只是在馬上久坐不適，才下馬多走動走動，每次費遠都是擺手說著自己也是，然後就天南海北的聊起自己行商時的見聞趣事。
撇了眼額角沁汗的費遠，此人應是不到三十歲，因白執的緣故，王覓也不敢斷言。是廣德費氏主家二管事，主管家族商賈貿易。
王覓從費遠的話中總結，漢中，廣德，雲陽為郡，梓潼為廣德下轄縣，皆是鄭國疆土，國都南鄭城，南陵郡則是楚國疆土，國都武陽城位於南陵郡東側。
雲陽郡因臨近楚國，多有兩國商賈來此貿易。費遠亦是如此，此行的商貨多是糧食和鄭國特產茶葉，枇杷。
旅行至今，方才得知夏朝早已分崩離析，卻也不好詳問。雖然王覓早有預計存在這類可能，但還是替白執暗自喟嘆連連。
「南陵？仆倒是去的不多，平日還是魏國跑的多些。到了雲陽，王君可乘費氏渡船，可省些時日。」費遠斟酌道。
「覓多謝費君」王覓驚喜揖拜道。費遠不在意地擺擺手說道：
「南陵郡好啊，楚國富地，南陵錦可是久負盛名，柑橘甘美如飴，洪酒醇厚濃香，雲夢澤水鮮珍饈美饌。」滿面回味的費遠，忽地一臉猥瑣，緊接說道：「娼館更不是小城小地可比，王君定要多多走動才是，嘿嘿」。
「費君當真是見多識廣，仆佩服「
王覓拱手一笑，心想多多走動就不必了，去看看，漲漲見識還是要的。
朝驅車馬馳長道，暮臨篝火話鄉音。
商隊在野外休息時，王覓便會同一二護衛，探入山林射獵野味。隨行護衛無不對此精湛的射術嘆為觀止。偶爾朱亮也會相邀切磋武藝刀法，朱亮顯然是個粗漢子，王覓也沒那麼多講究，二人皆是酣暢淋漓，互有品評。
王覓心裡還是有數的，朱亮年長王覓幾歲，氣力更盛，技巧更嫻熟，略勝王覓一籌，三十回合之後自己必敗無疑。但隨之也是暗暗驚嘆，因王覓感覺白執勝朱亮十籌不止，更且論白執受傷前。
時光荏苒，又是十來天過去，日幕時分，已至此行終點雲陽。灰頭土臉的一隊人安置好馬車，費遠在酒肆熱情款待王覓一番，一盆水煮肉配上蒸餅，幾碟下酒菜配以濁酒。
費遠，王覓，朱亮跪坐堂中分席暢飲，這濁酒有些許像現代的米酒，王覓覺得不烈，飲起來帶有甜味。三人說起酒，朱亮嘆道：「這酒當下可貴得很，今是借王君的光，平日仆都不捨得飲」
「是也，去年旱澇，米糧精貴，酒釀自是水漲船高」費遠並無苦悶的說道。
商賈本色，途中言聽當下鄭國一石三四十錢的粟米已是六七十錢，稻米漲至二三百錢，這還是沒有戰事時，楚國比之更甚。王覓默默自飲，想著，不知今年如何，再有兩月就是春播，但願今年能是個豐年吧。
酒過三巡，入夜，費遠的盛情邀請下，王覓在費家的宅院過夜。第二日曉光入室，王覓扶額撐起身子，頭有些疼，酒雖不烈，但飲得實是多了。
夏朝的床榻很是低矮，「榻然近地」便是如此，王覓反正也不挑剔。費家奴僕端上清水，王覓不習慣別人伺候，只是自己洗了把臉，又躺回榻上，長長吁了口氣，再是身強力壯，也受不住這年代的遠行，此時才感覺月余的風餐露宿得到稍許緩解。
巳時左右費遠才回府，王覓此時已戴好行裝，剛領完護衛的佣錢回來。費遠款留再三，王覓只好推辭道：
「費君，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哎~王君，埠頭的人仆已交代過，此去南陵，山高水長，不知何日再見，回程時定要來廣德尋仆一聚，屆時，遠必掃榻以迎」費遠鄭重說道。
「一定，費君珍重，代仆向朱君辭別」王覓認真揖拜。
「仆要在雲陽停留多日，如有事可來信，王君珍重！」費遠也深深揖拜道。
王覓來到雲陽津渡口，在埠頭乘坐費氏渡船駛入臨江。第八天路遇一地，此地群峰直插雲天，層崖疊嶂分立江水兩岸，浩浩大江奔流於幽谷。船行峽中，仰觀峰巒蔽日，俯見江浪粼粼，滿目雄奇幽邃之景，引得王覓暗自讚嘆不已。
又航行三日，已到楚國地界，船夫說前方近來多有水匪，詢問王覓意見，說白了就是不願再前行的委婉問法，如是遇上愣頭青，估計船夫也沒辦法。
船上雖沒護衛，但水匪也犯不上劫他們不是？王覓也不願節外生枝，告辭謝過就轉乘老馬趕路。
相比鄭國的高聳群山，楚國則是江河遍地，景致的轉換也給王覓帶來些許欣喜。隨著輿圖上的墨線，不斷向南陵郡靠近，旭日輪轉間，已過六日。
未時，王覓正坐在林邊樹蔭下休息。行路多日，王覓實是疲憊不堪，手持貴物，身份又特殊，不想踏入他國城門徒增意外。
到馬旁取下水囊，剛想喝上一口，忽聽遠處林里傳來陣陣「沙沙」聲。王覓扔下水囊，取弓搭箭一氣呵成，靜立等待動靜源頭的出現。
「沙沙，沙沙，嘩啦」
只見從林中走出一個雄壯男子，身高九尺有餘，肩背寬闊似案，筋骨強健，臂膀虬結，穿著粗布短褐一身補綴。此時肩上扛著頭鹿，手臂肌肉崩起似是要破開粗布。
看見遠處有人，驚的一愣，發現王覓持弓對著自己，怒目而視，瞪向王覓，將肩上的鹿往地上一丟，發出「砰」的一聲。
王覓唬了一跳，趕忙放下弓嘗試溝通道：「仆並無歹意，只是行至此處休息片刻，不料足下突然躥出」
不到萬不得已，王覓實在不想和眼前這虎背熊腰的壯士為敵。
男子愣怔一瞬，摸了摸頭說道:「你不是山匪？「
王覓搖頭道：「仆若是山匪，剛就放箭了」
「你說的對，我叫周猛，來山里打獵的」周猛嘿嘿一笑。
王覓鬆了口氣，心想看著是挺猛，就是不太聰明。
「仆王覓，君真是...勇猛過人」王覓持弓拱手道。
「嘿嘿，我們鄉里都這麼說，叫我二猛就行，你是要去哪啊」周猛傻笑說道。
「往南陵」
「那可還遠著哩，你騎馬今天也到不了，你到我家住一晚再走多好，我請你吃肉」周猛用力拍了拍胸膛落落大方道。
王覓想了想，點頭答應，言稱「多謝」，周猛只是憨笑。兩人一馬走了一會兒，周猛忽又一問：「你真不是山匪？」
「真不是」
「嘿嘿，我感覺也不是，你長得俊，山匪都長的丑」周猛笑道。
「二猛，你見過山匪？」王覓好奇問道。
「怎地沒見過，十里八鄉哪有沒見過的，丑的很，來了就搶糧，不給就殺人」周猛神色憤憤地說道。
王覓心裡想著，不止鄭國這般，楚國猶甚啊。
回村路上聽周猛說，他們鄉在夷縣附近，鄉里這兩年多有澇災，田畎成澤，家家戶戶食不果腹。周猛父母早年病死，有個兄長小時候也淹死河中。從小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不忍鄉人餓死，常上山打獵。
因他沒帶兵刃，於是王覓詢問，可是用陷阱獵的，周猛搖頭說他跑的快，追上去就一拳打死。
正當王覓低頭抿唇很是無語時，周猛向前一指大喊道：「到了，就在前面」
王覓這才抬頭觀望，遠方茅舍排排相連，籬邊桑榆垂蔭，炊煙裊裊升起。
總覺得何處不對，上馬仔細眺望，更遠處茅屋間已見火光，並非炊煙，而是烈火的濃煙。
「二猛，是著火了，快走！」王覓策馬直奔。
「啊？！」
周猛扔下鹿，慌忙跑向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