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匣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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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覓心急如焚,打算出去尋藥。白執只是無力擺擺手道:「卿不識路,出去做什麼?再者我這病也藥石無醫」

  王覓也只能作罷,尋了根長度適中的木棍,用短刀削了根拐杖給白執。就是刀工有點差,白執雖然面上很嫌棄,但用的倒是很順手,嘴上還動不動念叨:「雖是丑了些,但也算你小子有心」

  秋收是白執站在一旁指導王覓收割的,幸好當初沒有開墾太多的耕地,對於王覓一人來說還是有些吃力的。

  白執已經肉眼可見的一天比一天虛弱,王覓十分擔心這個冬天的到來,收集過冬物資已是迫在眉睫。白執只是拄著拐杖笑說:「大驚小怪」

  細雪飄零,天地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白,雪林清寂,遠處兩隻野兔一身厚密的灰褐絨毛,雙耳微微顫動,鼻尖不停翁動,警覺地掃視四周,它倆踏過薄雪,蹄印淺淺,稍有動靜便縱身竄躍到遠處。

  王覓此時正在遠處凝然靜立,左臂穩穩推弓,右手將箭搭於弓把右側,食指輕觸箭杆,拇指將弦向後滿開,前手和手肘形成一條直線,身正肩松,雙目微眯,凝神鎖定一隻野兔,弓弦驟然鬆開,翁然震顫,銳箭脫弦而處,寒光疾射,直直命中野兔可憐的頭部。

  快速搭上夾在無名指和小拇指之間的第二支箭,稍稍預判另一隻正在逃走的野兔,再次拉滿弓弦,錚鳴箭出,射中野兔的後腿。

  王覓回到山洞前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梳理情緒,強擠一絲笑容大步走進洞口。洞內還算暖和,下雪前王覓在洞壁鑿破一個開口,用山下的黏土堆了個簡易壁爐,此時火光跳動卻也難以照亮白執枯槁的面容。

  「老白看看我獵到了什麼?兔子!有辣椒就好了」邊說邊把兩隻野兔掛到一旁的木架上,怕身上有寒氣,隔著一段距離看了一眼白執。

  「又..又說些奇怪話,卿真是...」白執氣若遊絲的說道

  「老白...」

  王覓脫下白執不知道在哪翻出來的裘衣,快步來到被他墊的軟軟的草蓆前,端正跪坐而下。

  白執看著眼前的王覓,少年養了許久的長髮束為髮髻,巾幘緊緊包在髮髻上。膚色已不似初見的白淨,淡淡的小麥色顯得更加剛毅。奇裝異服早已脫下,身穿交領短身麻衣,強健的體格顯得很是英武。腰束麻布帶,下著布袴,黑色運動鞋仍然穿在腳上。

  「不倫不類」白執輕聲笑道,王覓也是愁容稍散,嘴角含笑。

  「王覓,我...想求卿幫個忙」

  「白老,你我之間如何談求?」王覓握緊白執的手掌,似是想把這份堅定傳達給他。

  「這草蓆之下有一長匣,我死後將之挖出,幫我送給一人,還有三封信札,放在那邊的木箱裡,將我的隨身玉佩也帶上,作為信物」

  「好!」王覓用力點點頭

  「兩封送人,另有一封是給卿的,有卷布帛那是輿圖,也放在一起,道阻且長,勞煩了」

  「覓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王覓再次鄭重點頭道

  「長匣...萬萬不可打開,務必要交給信上之人,切記!切記啊!」白執激動的渾身顫抖,用力回握王覓的手掌。

  「覓記住了!」

  白執這才滿意的轉開目光,但並未鬆開王覓的手掌,渾濁的眼眸盯著洞頂,回憶道;「我與卿雖識日尚短,但我能看出來,卿有一顆赤子之心,在這亂世,何其可貴,何其可貴啊,卿的人生從走出這九霄群山才算開始,不記得了也不要緊,不要忘記本心就好,就好....「

  「老白...」

  王覓的眼前漸漸模糊不清,回憶著一年的時光,白執亦師亦友,是他在這陌生世界的引路之人。

  「匈奴...陛下....臣,臣....」白執仿佛用盡了力氣,緩緩閉上了雙眼。

  「老白?」

  王覓趕緊摸向白執頸動脈處,雖微弱,但還有心跳。喟然長嘆,給白執掖緊被褥,又給壁爐添了些木柴,走到洞口,望向漫天的細細飄雪。

  九天後,白執長辭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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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覓將白執埋在兩人相遇那天,清晨望山的地方,豎下刻有「白執之墓」的木牌,王覓站在墳前,覺得自己並不了解白執這個人,自己了解的是和他相處一年的老白。對於白執,自己連他的家庭,工作,和他諱莫如深的秘密都不曾了解。

  「再也吃不到老白的烤雞了」

  「.......」

  「覓必完成老白的遺願,以報答老白的恩情」

  將木牌上的白執二字刮掉,刻上老白。在墳前行跪拜禮,三拜後,起身離開。

  王覓沒有立刻離開山林,而是在這裡度過了冬天。

  在冰雪消融那天挖開了草蓆之下的泥土,裡面埋藏著一個古樸的赤色長匣,匣側刻著烈火圖紋。

  王覓恍惚了一瞬,馬上用粗布將長匣包緊。背起長匣和弓囊,掛上環首刀。

  最後看了一眼連綿不絕的九霄山,提著箭袋和包袱離開了這個充滿回憶的「家」。步行到耕地旁,牽過馬轡,從懷中拿起信紙,拇指摩挲著上面的幾個字:

  「南陵」

  「玄武」

  「吳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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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空之上,一群飛鳥疏朗行列,展翼鋪翎,翅尖劃破流雲,掠過黛色山尖,聲聲清唳迴蕩山野,山間林木叢生覆滿山坡。兩輛馬車轆轆行於古道,首尾相銜,木輪滾過崎嶇土路,遠處丘陵連綿起伏,茫茫蒼蒼。

  「王君,漢中王氏?」

  「正是」王覓在馬上拱手道。

  「聽王君言有卓識,就知不凡,不曾想竟是漢中高門啊,遠行怎未帶個僕從?」費遠疑惑不定。

  他聽說商隊來了位漢中王氏子弟,善射,想聘護衛,短暫沉思後並未立刻相詢,想著路上再攀談一番。眼前少年二十歲左右,相貌俊逸非常。

  除了自己,只有他在騎馬,扎眼的很。夏朝馬皆在軍中,民間極少。看著少年確有世家之風,只是穿著實是寒酸。

  這年代穿短袍的都沒什麼地位。

  「非也,仆為漢中王氏遠親,非主家子弟」王覓微微搖頭解釋道。

  「遠親都有這般品貌,真乃豪族啊」費遠含笑稱讚,心想遠親那就不奇怪了,但遠親也要看誰的遠親,漢中王氏,鄭國數一數二的大世家,自家都遠有不足。

  「說來,仆家家主也和王氏多有通好」

  「當真是他鄉遇故交,緣分使然啊」王覓厚顏無恥的應承下來,想起這層身份,也是苦澀一笑。

  半個月前,王覓懷揣著對天下的遐想,踏上旅程。信札中白執給王覓安排了一個身份,漢中王氏遠親,並附帶一枚王氏符牌。漢中王氏家主王肅,在夏朝時官拜三公之一的司空,位極人臣,雖是遠親,但有了這層身份也能讓王覓多一些便利,不久後就多有應驗。

  除了身份,最重要的是此行的目的。將長匣送到南陵,在城中找到帶有玄武的府宅,親手將信札和長匣交給叫吳仲的人。王覓看了看輿圖,很是簡潔,貌似是老白自己畫的。看著這條路線,以王覓現代的認知,少說也有一千多公里?

  「老白啊,這是不是太遠了?」王覓無奈嘆道。

  信札的末尾交代王覓完成任務後,將另一封送去漢中王氏。見到這個安排,王覓心中有所猜測。

  吳仲是人名還是代號王覓並不在乎,也不想去了解。白執既然寫明,對方就一定能印證。想起赤紅長匣,王覓只盼望著貨到兩清,然後離這些人和事遠遠的。

  將信札收回懷中,再次拿起輿圖。兩人居住的山洞周圍沒有任何標記,沿著墨線前行,第一個標記點「梓潼」。

  行走在峻岭之間,路上多有濕滑青苔,碎石嶙峋,荊棘橫生,步步需得小心。林木蔽日,山道曲折迂迴,不見盡頭。

  回望群山,這何嘗不是一種長匣,還有那些秘密也是。王覓只想快些離開這群山構築的牢籠。

  白執的遺產中唯一的活物是一匹黃驃馬,毛色略顯枯淡。腿長頭小,並不是很高大。能看出來這馬應是有些年紀了,筋骨雖尚健朗,氣息卻有些粗緩。老馬似是通靈,艱難同行,並未添多少負擔,也幸好還有此馬相伴,不至太過寂寞。

  翻山越嶺六天,大約午時,王覓終於走出山林。眼前田疇阡陌交錯,遠處深丘綿綿,一座土城坐落其中。山風拂過,並不茁壯的粟黍輕輕搖曳,田間多有莊戶行走,雖談不上形容枯槁,卻也飢黃蠟瘦。幾聲禽鳴散落丘野,一派鄉野景致。

  牽馬行至殘破的城門前,行人並不多,城門大開,門拱兩旁只站著兩個腰戴環首刀的士卒。

  「何方人士?」原本懶洋洋的士卒看見王覓牽馬而來,背帶短弓,腰挾環首刀,一副端正武人裝扮,立刻正了正身姿問道。


  「正是梓潼縣,足下可是初次入城?過所還有入城稅再交兩錢就可」士卒一板一眼說道。原本他們這樣的小城一向比較隨意,只是最近周邊實是不太平。

  「仆王覓,漢中王氏,初來此地,這過所....」。王覓估計過所應是來往的通行證,不知這符牌是否管用,正打算拿出懷中符牌時,士卒突然提高音量揖拜道:「哎呦,真是得罪,王君請入城」。

  「這錢...」王覓再懷裡摸索一番。

  「王君快別難為仆了,快入城吧」士卒又是揖拜。

  王覓此時也摸出一枚布幣,大概值五錢。圓幣稱錢,夏朝普遍使用,更方便攜帶,但價錢貴了,就沒有先周時期的布幣方便了,畢竟面值大些,所以還有諸多地方還在使用布幣交易。再大一些的交易便要用到黃金或白銀了,但一般都是皇室或世家使用,民間極少見。

  「覓初來乍到,怎可壞了規矩,多的就當是兄弟你的辛苦錢」王覓不待士卒回應,將布幣塞入對方手中,大步走入城中,只給士卒留下一個背影。

  「真不愧是世家大族啊」士卒望著背影感慨道。

  城內土屋木舍錯落排布,或茅或瓦參差不齊。街邊稀稀坐落幾家酒肆和小店,道上行客匆匆,面紅耳赤的推車漢子,膚色蠟黃的背筐婦女,偶有瘦弱幼童東奔西跑。

  夏朝城內坊市分離,坊不設店肆,市不居百姓,只是小城沒那麼嚴謹,排列稍有散亂。

  王覓隨意走向一間露天小店,花六錢買了兩張蒸餅。和其他食客一樣,找個陰涼處,在牆邊的竹墩上坐下。夏朝沒有現代的桌椅,多是分席跪坐,但市井百姓偶有使用矮小竹墩休息。

  蒸餅談不上美味,但隨著咀嚼能嘗到淡淡麥香。正吃著餅,身旁兩人的談話聲傳入王覓耳中。

  「聽說渠縣被山匪洗劫了」高瘦力夫說道。

  「啊?符山的山匪?」另一個黑面鄉人問道。

  「正是,不僅渠縣,梁平縣左近也多有山匪劫道,聽說東溪河還有水匪」高瘦力夫面上略顯惶恐。

  「哎…那…費家那活兒你還去嗎?」黑面鄉人摸了摸額頭,似是被高瘦力夫的話嚇到,猶豫問道。

  高瘦力夫果斷搖頭:「費家要去雲陽,路那麼遠,有幾條命夠用的,說不定遇到哪路開山虎」

  「也是「黑面鄉人認可點頭,咬了一大口餅。

  「雲陽?」王覓記得老白還真標記了此地,從懷裡掏出輿圖看了看。不算很順路,但方向是對的。趕忙囫圇吞棗的將蒸餅吃完,走向兩個漢子。

  「兩位,敢問方才所說,費家去雲陽的是什麼活計?」王覓拱手說道。

  王覓的到來嚇了二人一跳,二人打量一眼王覓,心裡嘀咕這又帶弓又帶刀的。

  「費家招力夫,可不招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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