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多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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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鄉間,已能聞到茅草燃燒的氣味,隱約聽見鄉間有男子的大笑之聲以及哭救聲。王覓果斷下馬,將環首刀扔給周猛,自己則是取下弓和箭袋。

  此刻鄉落滿目狼藉,屋舍燃著熊熊烈火,籬舍傾倒,鄉人橫屍鄉間。

  周猛見到眼前這一幕,雙目赤紅,渾身顫抖,毫不猶豫地奔向求救聲處。王覓則是沿著籬牆在後方快步跟隨。

  其實王覓覺得自己此時有些草率,也不知匪寇幾人就貿然前來,但又敢肯定自己如是不來,未來一定會後悔。即有能力總要試試,若事不可為,再拉著周猛逃走,現在也只能如此。

  王覓正暗自沉思時,周猛卻已衝出籬牆,拐向大道。王覓急忙搭上箭矢,跑到牆邊露出半邊臉觀望情況。

  遠處一匪寇正拖拽著一名聲嘶力竭哭喊的婦女,面露淫邪。周猛大喝一聲,抽刀砍去。匪寇被震喝聲嚇了一跳,鬆開了拽人的手。後方不遠處還有兩名同夥,看見周猛氣勢雄雄,不似善類,也急忙揮刀跑來。

  王覓這時推弓對準一名匪寇同夥,握弓的左手在人命面前,微微有些顫抖,王覓狠咬舌尖,松弦疾射,箭卻比預想的偏離很多,「嗖」的一聲射中匪寇肩膀。這一箭出其不意,中箭的匪寇驚慌間被地上的屍體絆倒。

  此時周猛已沖至匪寇近前,抬手猛力下劈。急忙轉身的匪寇,見周猛手中刀劈來,快速抬刀橫檔。

  「噔!」

  一股巨力傳來。剎那間,硬生生將匪寇手中的刀連著手臂劈落,刀刃順勢從上至下破開匪寇的軀體,匪寇刀還握在手中,人卻已開膛破肚。

  周猛碩大的身體擋住了王覓的視線,王覓只好舉弓等待時機。

  另一名匪寇看著慘死的同夥,加快腳步,抬刀砍向周猛。周猛向前大踏一步,身材高大的他,向前一踏堪比其他人向前一跳。雙手持刀,不待匪寇的刀砍下,將之橫斬當場。

  剛剛摔倒的匪寇見此連忙向後方大喊:「來人啊!快來人!」

  王覓聽到匪寇呼喊,左右環顧,疾步踩著一旁的推車,蹬上籬牆,沿牆上走了幾步,躍向茅草屋棚。遠處早已聽見呼喝聲的匪寇紛紛聚集而來。

  一共跑來六名匪寇,王覓推弓瞄準,控弦馳射,這次飛矢正中跑在最前方的匪寇頭部,雙眼一翻跌倒在地。

  剩下五名匪寇驟然失色,連滾帶爬地分散在兩側尋找掩體。王覓見匪寇已有了防備,抽出兩支箭,一支搭弦另一支夾在右手無名指和小拇指間,準備見機行事。

  周猛此刻也發現遠處前來支援的匪寇,連忙將瑟瑟發抖的婦女扶起,讓其快點逃離此地。然後又是大喝一聲,沖向一側正躲避弓箭的匪寇。

  匪寇見周猛衝來,咬牙喊到;「一起上」。

  兩人一左一右,左側匪寇俯身橫著砍向周猛大腿,右側匪寇劈向腹部。不曾想周猛毫不猶豫,一刀劈砸右側匪寇頭部,匪寇直接一命嗚呼。

  左側的刀刃剛砍中周猛大腿。周猛右手連刀帶人,如狂風襲過般揮向左側匪寇,將之砸至一旁,刀也才從頭上抽出。

  另一側躲避弓箭的匪寇看著眼前如入無人之境的周猛,已心生退意,三人爭先恐後而出。

  方才周猛在王覓同側搏殺,王覓正急於無從相助,就見一屍體飛出,遠處躲在籬牆後的匪寇忽然都跑了出來。王覓弓弦拉滿當即一箭射出,貫穿最先一人頭部。霎時,又射一箭,命中側面跑出的匪寇後心。

  少傾之間兩名同伴就被射殺,最後面的匪寇轉頭就跑,左閃右躲。王覓求穩,一箭貫穿匪寇大腿。被砸倒的匪寇剛起身,就被周猛斬殺,周猛抬頭一看,剩下三個匪寇都以倒地。

  場面一時安靜,僅剩遠處的烈火還在咆哮。王覓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聞著混雜飛灰和鮮血的做嘔氣味,王覓皺眉強忍胃中的翻湧。

  周猛似是被血雨淋過一般,看到放眼望去滿地慘死的鄉親,終究不死心,趕忙在鄉間奔跑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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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嗎!二猛來了!」

  王覓聽到周猛的喊聲,抹了抹嘴,跳下屋檐,撿起匪寇的刀,走到最先呼喊同伴的匪寇身前,躊躇許久,最後還是問道:「爾等老巢在何處?」

  「清..清江」

  「.....」

  「.....」

  王覓定了定神,斜手就是一刀。

  「別!.....」

  還不待匪寇說完,喉嚨就被劃開,抖動片刻沒了生息。剛剛射殺匪寇時,可能離的太遠,沒什麼感覺。


  箭就那麼一射,刀只是一划,也沒用多少力氣,顯的很是輕易,人的性命就是這般的脆弱。

  任何行為都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的,而在這亂世,代價往往即是生命。

  王覓擦了擦嘴,呼了口氣,挨個補了一刀,最後走向唯一還活著的匪寇。這匪寇大腿被箭矢射穿,正在緩慢地向側面匍匐爬行,王覓慢慢跟在匪寇不遠處問道:

  「爾等老巢在何處?」

  「清..清..清江」

  「.......」

  「小,小恩山,饒...」匪寇渾身顫慄不敢回頭,嘴唇哆嗦道。

  「這世道如此,即選了,就要認,你是,我也是」

  王覓打斷匪寇的話,走上前捅向匪寇後心。做完這些,王覓狠狠搓了把臉,往另一方跑去,尋找還活著的鄉民。

  這場戰鬥也就沒一會兒的功夫,殘陽剛剛西墜。當王覓正在尋找周猛匯合時,忽聽遠處有哭聲陣陣,王覓尋聲快跑而去。跑到附近王覓已聽出是周猛在哭,放慢了腳步,穿過院牆,只見兩側大火焚至屋頂似是要衝向天空,鄉道中間一個灰黑的寬大背影正跪地大聲抽泣:

  「啊——嗚嗚,啊!周伯!何伯!嗝....劉嫂嫂,嗚嗚.....」

  王覓緩步走向周猛,俯身輕輕捏了捏周猛的肩膀以示安慰。周猛卻突然抱住王覓的大腿號啕大哭

  「王兄弟啊——嗚嗚,嗚嗚,我....嗝....嗚嗚....」

  看著這個滿面浴血,本該是猙獰無比的面容,此刻卻哭的似是孩童,王覓知道,他壯碩的只是身體....

  王覓再次俯身輕撫周猛的後背說道:「不要哭我」

  「啊——王兄弟啊,嗚嗚....」

  夜幕下,兩人在鄉門口抱腿並肩而坐,面向鄉間仍在燃燒的赤焰。

  「這群匪寇的老巢在清江上」剛為周猛簡單處理完傷口的王覓,略帶疲憊的說道。

  「嗚嗚,王,王兄弟你說什麼?」周猛還在抱腿輕泣,並未聽清王覓的話。

  「匪寇很少傾巢而出,他們都有個老巢,而這群匪寇的老巢清江上,你若是想報仇....」王覓耐心說道。

  「報,報什麼仇?不是都死了?」周猛不解的看向王覓。

  王覓此時才似是真正鬆了口氣,告訴周猛是因為他有權知道,但又生怕周猛被仇恨侵蝕,一念之差,失之毫釐,謬以千里。王覓的選擇,匪寇的選擇,以及周猛的選擇,都會改變各自的人生。

  「沒事,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天色將明未明,淡青的天幕漫開一層薄熹。鄉間屋舍經火焚劫,梁木焦朽,垣牆傾頹。遍地殘灰,窗牖盡成黑窟。焦煙未歇,餘燼點點,舊日居所,唯剩斷壁殘墟。

  王覓此時正與夷縣門下賊曹說著昨晚的經過,夏朝鄉官只有三老,主管教化,十里八鄉皆歸縣府管制,門下賊曹則是掌賊盜警衛事。過了一夜,只剩飛灰才來人查問,明顯是怯於匪事。

  對於當地縣官的毫無作為,王覓很是失望,態度上也很是敷衍。賊曹也不在意,看過符牌,也懶得多問這鄭國的世家貴子。

  死去鄉人大多都是莊客,沒人在乎他們的死活,賊曹只想著如何向縣令交差,豪紳莊主就更無所謂了,田地又沒死,也不會死。

  王覓只是同情,都說人的共情能力是天生的,只是或強或弱罷了,再是鐵石心腸的人亦是如此,無非死的不是他在乎人而已。王覓同情鄉人,更同情這個世道。可能真的在乎他們死活的,此時也只有周猛一人了。

  王覓看了看仍有些呆愣的周猛,近前關心地問道:「二猛,可有何打算?」

  周猛無言,只是狠吸一口鼻涕。

  「我這有兩個選擇,一是我給你留下些許錢財,不多但肯定夠你開始新的生活...」

  還不待王覓說完,周猛就大聲回絕道:「怎地能讓王兄弟掏錢,我....」

  王覓看著欲言又止的周猛接著說道:「二則是我雇你做護衛,你先跟著我,將來如是有了去處,你可來去隨意「

  「那..我想跟著王兄弟,不用給錢,王兄弟幫我報仇,猛也想報答王兄弟」周猛認真說道。

  王覓思慮了片刻,本不喜這種挾恩圖報的行徑,況且自己也不知之後的事是否還順利。

  但最後王覓還是尊重了周猛的選擇,拍了拍他的手臂,鄭重說道:「好,雖然不知來日光景幾何,我若尚有一口吃食,斷不會薄待於你」

  二人在臨近的鄉里借了兩架推車,將鄉民燒焦的屍身找了處山清水秀之地埋葬。這是王覓參與的第三次喪葬,第一次是他的父母,第二次是白執,最後就是這次。扶起跪地哭泣的周猛,也沒有再去附近的鄉落休息,王覓準備出發,離開這個悲哀之地,讓旅途來安撫悲傷,周猛卻突然向鄉落方向跑去。

  「你去哪?」王覓疑惑喊到。

  「鹿!」

  在前往南陵郡的路上倆人序了年齒,得知周猛才十七歲時,王覓瞠目結舌。汗然想到周猛當真是天生的猛士,不愧猛字。這個食不果腹的年代,有這樣的體格,是一種天賦,以他的年紀,將來好生習練必將大有作為。

  周猛也因此,自然而然的稱呼王覓為「兄長」,王覓笑著欣然答應,他很喜歡這個憨厚的少年,或許未來他也能有機會說出那句「我弟天下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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