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可以依賴我
第二天，管倩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
她感覺手底下有什麼東西——硬邦邦的，還有微微起伏。
她翻了個身，睜開眼的時候瞬間愣住了。
段言琛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搭在她腰上。
她整個人蜷在他旁邊，額頭幾乎抵著他的肩，一條腿不規矩地搭在他小腿上，手還按在他胸口。
管倩整個人僵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靠過來的，昨晚明明隔了兩掌的距離，她也沒記得自己翻身。她保持著那個姿勢，不敢動，不敢讓他發現自己醒了。
但他早就醒了——他的呼吸平穩得不自然，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醒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剛醒的沙啞。
管倩像觸電一樣收回了手，往後挪了半寸，後背貼上自己那側的床沿：「你什麼時候醒的？」
「你翻身……」他說，「你把腿搭上來的時候。」
「……」管倩盯著天花板，「那你怎麼不叫醒我？」
「叫了，你沒醒。還往我這邊挪了一下。」
管倩在被子裡的腳趾蜷了一下：「……我那是睡糊塗了。」
「嗯。糊塗了知道往暖和的地方靠，挺有生存意識的。」
「我去洗漱了。」
管倩快速坐起來，抓起外套披上，走到浴室去洗漱。鏡子裡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耳朵尖泛著一層薄紅。她垂下眼睛，打開水龍頭，水聲掩蓋了心跳的動靜。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聽到段母在樓下喊：「倩倩，阿琛，下來吃早飯了！」
管倩應了一聲，把毛巾放回去。
走下樓的時候，段母正把一碟煎蛋端上桌，段父在擺筷子，段言琛已經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著一杯咖啡。
管倩坐到他對面，段母看了一眼她的手腕，那隻鐲子還在，她滿意地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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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段母開始往他們車上裝東西。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包好的餛飩和餃子
「這個放冰箱能放一周。」她又從鞋櫃旁邊拿了一包東西：「這幾件衣服都是新的，是我給你的新婚禮物。」
段母又從衣櫃深處拿出一個深褐色的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一一張銀行卡。「這個你拿著，你們剛結婚庭哪哪都要用錢，應急用的，別跟媽客氣。」
管倩推著她的手：「媽，這個真的不用——」
「拿著，這是媽給你的。不是給阿琛的。」
段言琛站在門口，看著管倩被段母塞東西的樣子，開口對管倩說：「收著吧。這是她的一點心意。」
段母走到管倩面前，伸手替她把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拉了一點，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回來之前給我打電話，想吃什麼提前說。」
管倩乖乖的點頭，眼角有些濕潤。「謝謝媽。」
回程的車上，管倩靠著座椅，手裡還攥著那隻信封，沒有拆開。
車子剛進市區，她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來電顯示是一串號碼，但她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母親林麗換過好幾次手機號，每次換完都會打過來，開頭第一句永遠都是「倩倩，我換號了，你存一下」。
她接起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熟稔的、不經意的親熱：「喂，倩倩？媽最近手頭有點緊……你能不能先給我轉十萬？」
管倩握著手機，視線落在前方路面上，聲音沒什麼起伏：「上次的錢我已經給了。」
「你繼父那邊還有點事，周轉不開，你先給我，我下個月還你。」
下個月還你。這四個字她聽了多少遍了？
林麗每次都是這個說辭，連措辭都懶得換。以前她聽到「下個月還」會覺得不好意思催；後來她發現那個「下個月」從來沒有來過。
她不是沒有給過錢，剛工作那兩年，她每個月都會轉一筆過去，想著不管怎樣，那是生她的人。可後來她發現，給出去的每一筆都像扔進了一個填不滿的洞，沒有回音，沒有結束，甚至連一句「收到了」都越來越敷衍。
再後來，她學會了算帳——不是算她給了多少，是算她還能給多少。她給自己劃了一條線，超過那條線，她就停下來。
不是因為她給不起，是因為她記得沒錢的滋味。
五年前在國外那段日子，她都是自己咬著牙撐過去的，沒有向任何人開口。
她知道那種滋味——冬天的暖氣捨不得開，超市的打折區要繞三圈，手機壞了修了兩次，硬撐著不敢換。
從那時候起她就告訴自己：錢不是存來給別人填坑的，是自己留著過冬用的。那些日子教會她一件事——手邊不留點餘糧，連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所以林麗每次開口，她都會給一部分，但不會給全部。她不是心狠，是那些年吃過的苦，在她心裡築了一道牆。
她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是冷冰冰的。
「上次的錢已經全部借給你了。你自己想辦法。」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管倩，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你爸留的房子我也沒要，你現在連點小錢都捨不得借我？」
「你怎麼這麼冷血！」
那邊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管倩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段言琛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空調的風向微微調了一下。
回到家之後，段言琛把東西放進廚房。
管倩沒有說話，脫了外套，徑直走去了陽台。
段言琛把東西放好之後走到陽台門口。看到她背影的那一刻，他有一種想衝上去將她擁入懷裡的衝動。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停了一下，然後蹲下來，抬起頭看著她的臉，沒有說話。
管倩低頭看了他一眼。「你蹲著幹什麼？」
「這樣你看我的時候不用抬頭。」他說。
管倩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到遠處。
過了很久，她開口：「我十歲那年，我媽改嫁，把家裡的東西都帶走了。留了一把鑰匙在鞋柜上，說讓我好好讀書。」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
「我給她打過三次電話。她都沒有接。」管倩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從那次以後，我再也沒有主動打過電話給她。後來倒是她開始打給我了。」
陽台上的風灌過來，她感覺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低頭看到他蹲著，另一隻手還搭在膝蓋上，掌心貼著她的指節，他沒有用力，只是握著，像是在等她說下去。
管倩的眼眶在那一瞬間忽然熱了，她沒有轉頭看他，也沒有甩開他的手。然後有一滴眼淚落下去，落在他的虎口上，沿著皮膚滑進他掌心的紋路里。
「她剛才又問我借錢，我拒絕了。」她問，「我是不是很冷血？」
「不是。」他說。
他站起來，把她拉進懷裡，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管倩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兩層布料傳過來，像是在替她撐住什麼。
「管倩，」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你可以哭，可以發脾氣，可以不講道理。不用一個人撐著。」
風從陽台外面吹進來，窗簾被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你可以依賴我。」
管倩沒有說話，也沒有推開他。
她感覺手底下有什麼東西——硬邦邦的，還有微微起伏。
她翻了個身，睜開眼的時候瞬間愣住了。
段言琛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搭在她腰上。
她整個人蜷在他旁邊，額頭幾乎抵著他的肩，一條腿不規矩地搭在他小腿上，手還按在他胸口。
管倩整個人僵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靠過來的，昨晚明明隔了兩掌的距離，她也沒記得自己翻身。她保持著那個姿勢，不敢動，不敢讓他發現自己醒了。
但他早就醒了——他的呼吸平穩得不自然，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醒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剛醒的沙啞。
管倩像觸電一樣收回了手，往後挪了半寸，後背貼上自己那側的床沿：「你什麼時候醒的？」
「你翻身……」他說，「你把腿搭上來的時候。」
「……」管倩盯著天花板，「那你怎麼不叫醒我？」
「叫了，你沒醒。還往我這邊挪了一下。」
管倩在被子裡的腳趾蜷了一下：「……我那是睡糊塗了。」
「嗯。糊塗了知道往暖和的地方靠，挺有生存意識的。」
「我去洗漱了。」
管倩快速坐起來，抓起外套披上，走到浴室去洗漱。鏡子裡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耳朵尖泛著一層薄紅。她垂下眼睛，打開水龍頭，水聲掩蓋了心跳的動靜。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聽到段母在樓下喊：「倩倩，阿琛，下來吃早飯了！」
管倩應了一聲，把毛巾放回去。
走下樓的時候，段母正把一碟煎蛋端上桌，段父在擺筷子，段言琛已經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著一杯咖啡。
管倩坐到他對面，段母看了一眼她的手腕，那隻鐲子還在，她滿意地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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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段母開始往他們車上裝東西。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包好的餛飩和餃子
「這個放冰箱能放一周。」她又從鞋櫃旁邊拿了一包東西：「這幾件衣服都是新的，是我給你的新婚禮物。」
段母又從衣櫃深處拿出一個深褐色的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一一張銀行卡。「這個你拿著，你們剛結婚庭哪哪都要用錢，應急用的，別跟媽客氣。」
管倩推著她的手：「媽，這個真的不用——」
「拿著，這是媽給你的。不是給阿琛的。」
段言琛站在門口，看著管倩被段母塞東西的樣子，開口對管倩說：「收著吧。這是她的一點心意。」
段母走到管倩面前，伸手替她把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拉了一點，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回來之前給我打電話，想吃什麼提前說。」
管倩乖乖的點頭，眼角有些濕潤。「謝謝媽。」
回程的車上，管倩靠著座椅，手裡還攥著那隻信封，沒有拆開。
車子剛進市區，她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來電顯示是一串號碼，但她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母親林麗換過好幾次手機號，每次換完都會打過來，開頭第一句永遠都是「倩倩，我換號了，你存一下」。
她接起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熟稔的、不經意的親熱：「喂，倩倩？媽最近手頭有點緊……你能不能先給我轉十萬？」
管倩握著手機，視線落在前方路面上，聲音沒什麼起伏：「上次的錢我已經給了。」
「你繼父那邊還有點事，周轉不開，你先給我，我下個月還你。」
下個月還你。這四個字她聽了多少遍了？
林麗每次都是這個說辭，連措辭都懶得換。以前她聽到「下個月還」會覺得不好意思催；後來她發現那個「下個月」從來沒有來過。
她不是沒有給過錢，剛工作那兩年，她每個月都會轉一筆過去，想著不管怎樣，那是生她的人。可後來她發現，給出去的每一筆都像扔進了一個填不滿的洞，沒有回音，沒有結束，甚至連一句「收到了」都越來越敷衍。
再後來，她學會了算帳——不是算她給了多少，是算她還能給多少。她給自己劃了一條線，超過那條線，她就停下來。
不是因為她給不起，是因為她記得沒錢的滋味。
五年前在國外那段日子，她都是自己咬著牙撐過去的，沒有向任何人開口。
她知道那種滋味——冬天的暖氣捨不得開，超市的打折區要繞三圈，手機壞了修了兩次，硬撐著不敢換。
從那時候起她就告訴自己：錢不是存來給別人填坑的，是自己留著過冬用的。那些日子教會她一件事——手邊不留點餘糧，連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所以林麗每次開口，她都會給一部分，但不會給全部。她不是心狠，是那些年吃過的苦，在她心裡築了一道牆。
她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是冷冰冰的。
「上次的錢已經全部借給你了。你自己想辦法。」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管倩，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你爸留的房子我也沒要，你現在連點小錢都捨不得借我？」
「你怎麼這麼冷血！」
那邊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管倩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段言琛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空調的風向微微調了一下。
回到家之後，段言琛把東西放進廚房。
管倩沒有說話，脫了外套，徑直走去了陽台。
段言琛把東西放好之後走到陽台門口。看到她背影的那一刻，他有一種想衝上去將她擁入懷裡的衝動。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停了一下，然後蹲下來，抬起頭看著她的臉，沒有說話。
管倩低頭看了他一眼。「你蹲著幹什麼？」
「這樣你看我的時候不用抬頭。」他說。
管倩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到遠處。
過了很久，她開口：「我十歲那年，我媽改嫁，把家裡的東西都帶走了。留了一把鑰匙在鞋柜上，說讓我好好讀書。」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
「我給她打過三次電話。她都沒有接。」管倩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從那次以後，我再也沒有主動打過電話給她。後來倒是她開始打給我了。」
陽台上的風灌過來，她感覺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低頭看到他蹲著，另一隻手還搭在膝蓋上，掌心貼著她的指節，他沒有用力，只是握著，像是在等她說下去。
管倩的眼眶在那一瞬間忽然熱了，她沒有轉頭看他，也沒有甩開他的手。然後有一滴眼淚落下去，落在他的虎口上，沿著皮膚滑進他掌心的紋路里。
「她剛才又問我借錢，我拒絕了。」她問，「我是不是很冷血？」
「不是。」他說。
他站起來，把她拉進懷裡，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管倩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兩層布料傳過來，像是在替她撐住什麼。
「管倩，」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你可以哭，可以發脾氣，可以不講道理。不用一個人撐著。」
風從陽台外面吹進來，窗簾被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你可以依賴我。」
管倩沒有說話，也沒有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