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是你老公。假的也是
下班後，管倩沒有回家。她給湯圓圓發了條消息：「出來喝一杯，我請。」
湯圓圓秒回：「你受什麼刺激了？」
「到了再說。」
四十分鐘後，兩個人坐在路邊燒烤攤的塑料凳上，桌上擺了十幾串羊肉串、一打生蚝、幾瓶啤酒。
管倩端起來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衝下去，她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說吧，怎麼了？」湯圓圓一邊剝蒜一邊看她，「你這表情，像剛發現自己買的基金暴雷了。」
管倩放下啤酒瓶，沉默了幾秒：「段言琛提前兩年就開始安排了。」
「安排什麼？」
「我回國。」管倩把何董的話複述了一遍。湯圓圓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越睜越大。
「等等，所以你的調令是他打的招呼？項目是他送上門的機會？連你住他那兒都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嗯。」
「那你現在什麼感覺？」
管倩想了想，又灌了一口啤酒：「想罵他，但罵不出口。」
「為什麼？」
「因為證已經領了，說什麼都晚了。」她捏著一根羊肉串，盯著上面的孜然粒，「而且……他給的東西，我確實都接了。我算過帳，每一步都不虧。」
湯圓圓看著她，忽然笑了：「管倩，你現在就像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我沒幫人數錢，我在算我虧沒虧。」管倩一本正經地說，「目前來看，沒虧。」
「那你氣什麼？」
管倩沉默了一會兒：「我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算計我的。回國、項目、合同、同居——全是設計好的。我像個棋子一樣被他擺來擺去。」
「那他為什麼要設計這些？」
管倩張了張嘴，不知道要說什麼。因為——她也不知道。
湯圓圓替她說了：「因為他喜歡你。五年前就喜歡，現在還是。」
「……喜歡我，他當年還甩了我？」
「那你問過他為什麼甩你嗎？」
管倩沒接話，又灌了一口啤酒。
湯圓圓嘆了口氣：「你看，你不問，你怪他；你問了，他要是真有個苦衷，你怎麼辦？你怕他真有苦衷，所以你不敢問。」
管倩把酒瓶放下，拿了串烤土豆，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能不能別這麼一針見血？給我留條活路行不行？」
「不能。」湯圓圓夾走她盤子裡最後一塊肉，「我是你閨蜜，這種大實話我不說，等你那腦子自己想通？那得等到這串土豆都發芽。」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管倩又喝了一口酒，忽然說：「他說他是我的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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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說到做到了。」
湯圓圓看著她，沒說話。
管倩又灌了一口，說：「但我還是不想原諒他。」
「那就別原諒。」
「嗯。」
「……你今晚喝多了明天還上班嗎？」
「明天周六。」
「那你喝吧。」湯圓圓又給她開了一瓶，「我送你回家。」
管倩喝了兩瓶半，頭已經有點暈了。湯圓圓結了帳，叫了代駕，扶著她上了車。
一路上管倩靠在她肩膀上，嘴裡嘟囔著什麼，湯圓圓仔細聽了聽，好像是「人脈」、「算計」、「五年」幾個詞翻來覆去。
送到家門口，湯圓圓問她：「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能行嗎？」
「能。」
「你確定？你剛才差點撞到路燈。」
「……能。」
湯圓圓看了她兩秒，把她推進門，「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管倩換了鞋，沒開燈，直接栽進沙發里。頭有點沉，胃裡有點燒，但腦子反而比之前更清醒了。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給湯圓圓發了一條語音：「你到家給我發信息。」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了會兒眼睛。然後她爬起來，去浴室洗澡。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站在花灑下面，把今天的事又過了一遍。
她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感覺——不是生氣，不是感動，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替你鋪好了所有的路，你沒來得及問「為什麼」，就已經走到了終點。
管倩洗完澡，裹著浴巾走出來，伸手按了一下客廳燈的開關——沒反應。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窗外是漆黑的天，連路燈都沒亮。整間屋子陷在一片完全的黑暗裡，窗簾沒拉，風從窗戶縫隙灌進來，吹得她剛洗完澡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摸黑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整棟樓都是黑的。
她從小就怕黑。小時候父親去世，母親改嫁，她一個人住在出租屋裡，晚上斷電是常有的事。那時候她就蜷在被子裡，縮成一團，等天亮。後來長大了，她學會了開燈睡覺——不管去哪兒，床頭一定要留一盞燈。
但現在，連燈都沒有了。
管倩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事，只是停電而已。她摸黑找到手機，打開手電筒，客廳亮起一小團白光。
她翻了翻通訊錄，手指停在「段言琛」的名字上。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那頭背景音很安靜，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意外，還有一點點剛被吵醒的沙啞：「管倩？」
管倩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你家這邊停電了，你知道物業電話嗎？我想聯繫一下。」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停電了？」
「整棟樓都黑了。」她握著手機，另一隻手攥著浴巾的邊緣，「我手機快沒電了，你幫我問一下物業。」
「你剛從浴室出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下意識地放輕了。
「……你怎麼知道？」
「聲音還有點回音。」他頓了頓，「你冷嗎？」
管倩愣了一下，浴巾裹著的肩膀確實有一層薄薄的涼意，但她嘴硬：「不冷。」
「那你坐沙發上別亂走，我幫你聯繫。」
「不用，你告訴我電話就行，我自己——」
「管倩。」他的語氣很平，卻有一種不容分說的篤定，「你坐著等一會兒，我來處理。」
管倩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電話那頭傳來鍵盤聲，不緊不慢的，像是在翻通訊錄。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又傳過來：「物業說聯繫上電工了，已經在路上了。」
「那——」
「你先坐沙發上，用浴巾把肩膀蓋住，別著涼。」
「我——」
「你不是怕黑嗎？」他的聲音忽然輕下來，像是不經意提了一句，「等我一下。」
管倩愣住了。
她沒說過自己怕黑。從小到大，她從不讓別人知道這件事。他隔著電話聽出來了？
「……我不怕。」她說。
「嗯。」他應了一聲，沒拆穿她，轉而問，「你手機還有多少電？」
「9%。」
「那先別回我了。等來電了給我發條消息。」
「好。」
掛了電話，管倩握著手機，蜷進沙發角落，把浴巾拉到肩膀上。窗外有風吹進來，她看著窗簾在黑暗裡微微晃動，但沒覺得那麼害怕了。
十分鐘後，手機亮了。是段言琛的消息：「電工到樓下了，十五分鐘內恢復。」
她盯著屏幕，回了一個字：「嗯。」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秒回：「還冷嗎？」
「不冷。」
「浴巾裹緊點。」
「……你是我爸？」
「我是你老公。假的也是。」
管倩盯著「假的也是」四個字，嘴角沒忍住，動了一下。
又過了十分鐘，燈亮了。客廳白晃晃的一片，充電器上的指示燈也跟著亮了。
她給段言琛發了條消息：「來電了。」
「嗯。」
隔了幾秒，又發了一條，剛發出去她就後悔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怎麼，想我了？」
「不想。」
「那你早點休息，把門鎖好。」
管倩看了這條消息，沒有回。她去衣櫃裡拿了件外套披上，裹著被子重新窩回沙發上。
整個房間安安靜靜的，只有充電器嗡嗡的聲音。
她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忽然發現，她有點氣不起來了。
至少今晚，暫時氣不起來了。
湯圓圓秒回：「你受什麼刺激了？」
「到了再說。」
四十分鐘後，兩個人坐在路邊燒烤攤的塑料凳上，桌上擺了十幾串羊肉串、一打生蚝、幾瓶啤酒。
管倩端起來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衝下去，她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說吧，怎麼了？」湯圓圓一邊剝蒜一邊看她，「你這表情，像剛發現自己買的基金暴雷了。」
管倩放下啤酒瓶，沉默了幾秒：「段言琛提前兩年就開始安排了。」
「安排什麼？」
「我回國。」管倩把何董的話複述了一遍。湯圓圓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越睜越大。
「等等，所以你的調令是他打的招呼？項目是他送上門的機會？連你住他那兒都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嗯。」
「那你現在什麼感覺？」
管倩想了想，又灌了一口啤酒：「想罵他，但罵不出口。」
「為什麼？」
「因為證已經領了，說什麼都晚了。」她捏著一根羊肉串，盯著上面的孜然粒，「而且……他給的東西，我確實都接了。我算過帳，每一步都不虧。」
湯圓圓看著她，忽然笑了：「管倩，你現在就像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我沒幫人數錢，我在算我虧沒虧。」管倩一本正經地說，「目前來看，沒虧。」
「那你氣什麼？」
管倩沉默了一會兒：「我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算計我的。回國、項目、合同、同居——全是設計好的。我像個棋子一樣被他擺來擺去。」
「那他為什麼要設計這些？」
管倩張了張嘴，不知道要說什麼。因為——她也不知道。
湯圓圓替她說了：「因為他喜歡你。五年前就喜歡，現在還是。」
「……喜歡我，他當年還甩了我？」
「那你問過他為什麼甩你嗎？」
管倩沒接話，又灌了一口啤酒。
湯圓圓嘆了口氣：「你看，你不問，你怪他；你問了，他要是真有個苦衷，你怎麼辦？你怕他真有苦衷，所以你不敢問。」
管倩把酒瓶放下，拿了串烤土豆，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能不能別這麼一針見血？給我留條活路行不行？」
「不能。」湯圓圓夾走她盤子裡最後一塊肉，「我是你閨蜜，這種大實話我不說，等你那腦子自己想通？那得等到這串土豆都發芽。」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管倩又喝了一口酒，忽然說：「他說他是我的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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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說到做到了。」
湯圓圓看著她，沒說話。
管倩又灌了一口，說：「但我還是不想原諒他。」
「那就別原諒。」
「嗯。」
「……你今晚喝多了明天還上班嗎？」
「明天周六。」
「那你喝吧。」湯圓圓又給她開了一瓶，「我送你回家。」
管倩喝了兩瓶半，頭已經有點暈了。湯圓圓結了帳，叫了代駕，扶著她上了車。
一路上管倩靠在她肩膀上，嘴裡嘟囔著什麼，湯圓圓仔細聽了聽，好像是「人脈」、「算計」、「五年」幾個詞翻來覆去。
送到家門口，湯圓圓問她：「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能行嗎？」
「能。」
「你確定？你剛才差點撞到路燈。」
「……能。」
湯圓圓看了她兩秒，把她推進門，「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管倩換了鞋，沒開燈，直接栽進沙發里。頭有點沉，胃裡有點燒，但腦子反而比之前更清醒了。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給湯圓圓發了一條語音：「你到家給我發信息。」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了會兒眼睛。然後她爬起來，去浴室洗澡。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站在花灑下面，把今天的事又過了一遍。
她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感覺——不是生氣，不是感動，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替你鋪好了所有的路，你沒來得及問「為什麼」，就已經走到了終點。
管倩洗完澡，裹著浴巾走出來，伸手按了一下客廳燈的開關——沒反應。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窗外是漆黑的天，連路燈都沒亮。整間屋子陷在一片完全的黑暗裡，窗簾沒拉，風從窗戶縫隙灌進來，吹得她剛洗完澡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摸黑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整棟樓都是黑的。
她從小就怕黑。小時候父親去世，母親改嫁，她一個人住在出租屋裡，晚上斷電是常有的事。那時候她就蜷在被子裡，縮成一團，等天亮。後來長大了，她學會了開燈睡覺——不管去哪兒，床頭一定要留一盞燈。
但現在，連燈都沒有了。
管倩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事，只是停電而已。她摸黑找到手機，打開手電筒，客廳亮起一小團白光。
她翻了翻通訊錄，手指停在「段言琛」的名字上。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那頭背景音很安靜，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意外，還有一點點剛被吵醒的沙啞：「管倩？」
管倩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你家這邊停電了，你知道物業電話嗎？我想聯繫一下。」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停電了？」
「整棟樓都黑了。」她握著手機，另一隻手攥著浴巾的邊緣，「我手機快沒電了，你幫我問一下物業。」
「你剛從浴室出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下意識地放輕了。
「……你怎麼知道？」
「聲音還有點回音。」他頓了頓，「你冷嗎？」
管倩愣了一下，浴巾裹著的肩膀確實有一層薄薄的涼意，但她嘴硬：「不冷。」
「那你坐沙發上別亂走，我幫你聯繫。」
「不用，你告訴我電話就行，我自己——」
「管倩。」他的語氣很平，卻有一種不容分說的篤定，「你坐著等一會兒，我來處理。」
管倩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電話那頭傳來鍵盤聲，不緊不慢的，像是在翻通訊錄。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又傳過來：「物業說聯繫上電工了，已經在路上了。」
「那——」
「你先坐沙發上，用浴巾把肩膀蓋住，別著涼。」
「我——」
「你不是怕黑嗎？」他的聲音忽然輕下來，像是不經意提了一句，「等我一下。」
管倩愣住了。
她沒說過自己怕黑。從小到大，她從不讓別人知道這件事。他隔著電話聽出來了？
「……我不怕。」她說。
「嗯。」他應了一聲，沒拆穿她，轉而問，「你手機還有多少電？」
「9%。」
「那先別回我了。等來電了給我發條消息。」
「好。」
掛了電話，管倩握著手機，蜷進沙發角落，把浴巾拉到肩膀上。窗外有風吹進來，她看著窗簾在黑暗裡微微晃動，但沒覺得那麼害怕了。
十分鐘後，手機亮了。是段言琛的消息：「電工到樓下了，十五分鐘內恢復。」
她盯著屏幕，回了一個字：「嗯。」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秒回：「還冷嗎？」
「不冷。」
「浴巾裹緊點。」
「……你是我爸？」
「我是你老公。假的也是。」
管倩盯著「假的也是」四個字，嘴角沒忍住，動了一下。
又過了十分鐘，燈亮了。客廳白晃晃的一片，充電器上的指示燈也跟著亮了。
她給段言琛發了條消息：「來電了。」
「嗯。」
隔了幾秒，又發了一條，剛發出去她就後悔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怎麼，想我了？」
「不想。」
「那你早點休息，把門鎖好。」
管倩看了這條消息，沒有回。她去衣櫃裡拿了件外套披上，裹著被子重新窩回沙發上。
整個房間安安靜靜的，只有充電器嗡嗡的聲音。
她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忽然發現，她有點氣不起來了。
至少今晚，暫時氣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