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歸鄉之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沉默。

  齊物難以理解許真的痛苦,所以他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

  「下去睡覺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去高鐵站。」

  許真拍了拍齊物的肩膀,下樓去了。

  齊物回到房間,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又被一陣驚慌失措的喊聲驚醒。

  「茜茜……茜茜你別嚇我。」

  是許真慌亂的聲音。

  齊物連忙穿上衣服,推開隔壁臥室的門。

  房間裡有淡淡的血腥味。

  馮茜面如金紙地半靠在床頭,劇烈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有暗紅色的血從嘴角溢出。

  胸前的棉質睡衣已經被染紅了一大片。

  許真跪在床邊,手足無措地用毛巾捂著她的嘴,眼眶通紅,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是因為馮茜昨晚情緒太激動了嗎?

  「許真,別慌,聽我的,先叫車!」

  齊物冷靜地指揮,並用手機撥通了120急救電話。

  在等待救護車的間隙里,齊物拿著手機走到陽台上,撥通了達摩院張宙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秒就被接起。

  「張總,抱歉,這麼早打擾您。」

  齊物沉聲道,「想請您幫個忙,我現在需要杭城最好醫院的腫瘤科單人病房和頂尖專家會診,立刻馬上,您那邊能否幫忙安排一下?」

  張宙一愣,齊物遇到事了?

  大佬的事就我們的事!

  「明白,給我兩分鐘時間。」

  不到兩分鐘,張宙的電話回撥了過來:「浙大一附院慶春院區,VIP急救通道已經打開,專家組在樓下等著,我馬上派車過去和你匯合!」

  「謝謝,張總,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半小時後,急救車呼嘯著衝進了浙大一附院。

  經過長達兩個小時的緊急會診和搶救,早上八點,搶救室的紅燈終於熄滅。

  張宙帶著齊物和許真,見到了主治醫生。

  醫生摘下口罩,嘆了口氣道:「肺癌晚期,要保持情緒穩定啊……

  你們家屬做好心理準備吧。

  癌細胞已經全面侵入肺動脈和腦部,昨晚的咳血導致了嚴重的呼吸衰竭。

  我們用上了激素和止血藥,人暫時醒了,但是……

  但是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治不了了,回家吧……

  病人有什麼想吃的,想見的人,都儘量滿足吧。」

  張宙拍了拍齊物的肩膀,識趣地去處理住院手續了。

  而許真如同行屍走肉走出醫生辦公室,木然地推開安全通道沉重的防火門。

  他走了進去。

  「哇……」

  站在門外的齊物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透過玻璃,看到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數學天才,此刻蜷縮在樓梯間的台階上,雙手抱頭,壓抑而絕望地嚎啕大哭。

  齊物閉上眼。

  他無法感同身受。

  但是……

  許真很明顯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嘆了一口氣,走進病房。

  房間裡,馮茜帶著鼻導管,臉色蒼白如紙,但精氣神似乎好了一些。

  「齊物。」

  馮茜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微弱得像是蚊蠅,「真是麻煩你了。」

  齊物拉著椅子坐下:「不麻煩,你感覺怎麼樣?」

  馮茜一笑:「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我應該是快要死了吧。」

  她扭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杭城天空,輕聲道:「齊物,許真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當時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才去燕大沒多久,他們導師讓他解一個極度複雜的偏微分方程組,其他博士用超算跑了半個月都沒頭緒,他這個碩士只用了三天,就手算了出來。

  後來,咳……咳,他發表了很多論文,還有劍橋的院士邀請他去訪問呢……他的那篇四大頂刊論文,其實是他故意留的錯誤,你知道嗎?」

  齊物點頭:「我知道的。」

  馮茜嘆氣道:「許真他太苦了。

  他從小父母離婚,各自組建家庭,沒人管他。

  他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好不容易走到了學術界的巔峰,又遇到了趙昌來……最後還為了我這個累贅,在杭城蹉跎了7年……

  齊物,你知道嗎?

  許真說他忘了數學,都是騙你的。

  次臥的床板下有一個樟木箱子,裡面裝滿了這7年來他偷偷寫的論文,我偷偷看過……每一篇都非常牛的……不說四大頂刊,四大小刊是隨便發的……」

  齊物安靜聽著。

  馮茜氣息虛弱地繼續道:「他真的很優秀……齊物,你不是要開AI科技公司嗎?你把許真招進去吧,他不止數學牛,計算機也很牛……

  只要你開口,他會去的……

  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見過他帶什麼人回家。

  你是第一個。

  他一定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

  算我求你了……

  等我死了,你替我看著他吧。

  別讓他跟著我一起死……

  帶他去齊魯,你幫他再找個女人,

  結婚……生娃……幸福地過完一生……」

  說著說著,馮茜的眼淚珠子已經「撲簌簌」地滴下。

  「我答應你。」

  齊物安撫住馮茜的情緒,「許真一定會重新站上數學的巔峰。」

  馮茜握了握齊物的手,相顧無言。

  「說什麼呢?」

  許真端著熱水走了進來,眼角的血絲還沒有褪去,臉上的淚痕猶在,不過嘴角已經扯出了一個笑容,「注意休息哦。」

  很顯然,他已經在門外偷聽很久了。

  「聊齊物如何戰勝AI,證偽猜想呢。」

  馮茜笑道,「許真,讓我出院吧,我不喜歡這裡的味道。」

  許真摸了摸馮茜所剩無幾的長髮:「好,我們出院。」

  「我想回家。」馮茜悠悠道。

  「好,現在就回家。」

  「我想……回贛省的老家……」

  馮茜道,「我想家了……」

  許真一愣。

  馮茜的身體不適合長途跋涉。

  但是……

  落葉歸根,縱然那個家給了馮茜最大的創傷,但她也依舊想回去看一眼。

  「好。」

  許真不忍拒絕。

  「我來安排。」

  齊物向張宙借了一輛寬敞的豐田埃爾法。

  許真當司機,

  馮茜坐在副駕

  齊物坐在後排。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離開杭城,沿著滬昆高速,一路向西。

  江南水鄉的溫婉逐漸褪去。

  沃野、河網逐漸變成了淺丘、峰巒,如同當年徐霞客第一次進入江南西道一樣,齊物第一次來贛省也是走的信州地帶。

  這裡青山環抱,溪澗迂迴。

  大約四個小時,車子穿過信州城區,來到鹽山縣,然後轉南,往武夷山方向走去,終於在贛浙閩三省交界處、一個叫懷玉鄉山口組的地方停住。

  這裡是一個偏遠山村。

  車子緩行在鄉村公路上,馮茜隔著車窗看著外面熟悉的山野。

  那裡,有少時的自己。


  齊物和許真看去,車窗外,是一座破敗的毛坯房。

  這房子山牆都塌了一半了,很明顯年久失修,無人居住。

  「已經不回來了嗎……」

  馮茜喃喃道,這就是她從小長到大的地方。

  小的時候,每次過年她就是在這裡,盼望父母歸來。

  此時,正好有一個扛著鋤頭的老表經過。

  「老表!」

  齊物下車,指著馮茜的家,「您知道這家人去哪裡了?」

  老表聽後,喊道:「呦呵,這馮家啊,那可不得了。」

  另一邊許真下車,遞過去一根煙。

  老表抽了一口道:「老馮兩口子為了給兒子攢彩禮,在深圳工地上打工,後來出事故死啦!

  工地上給了60多萬撫恤金,他們的兒子馮攀湊夠了66萬彩禮,然後結婚了!

  嗨,你猜,怎麼著——

  結婚沒兩個月,媳婦跑了!

  馮攀遇到個騙彩禮的!

  馮攀堵上門把那女的殺了,然後自殺了……

  唉,造孽啊。

  這馮家有個頂好的女娃,考上了燕京大學,可惜不受待見……

  喏,後山,我們給馮家三口立了個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