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縫下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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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從地面走,從地下走。」

  老道皺眉:「地下?」

  「對。地面有屏障,過不去。得找個地點鑽下去,從地下的通道繞過去。那層屏障只擋地表,不擋地下。昨晚我用念力讀過了。」

  老道盯著他:「那從哪下?」

  張佳文指向遺址中心,那四塊條石圍成的四邊形:「就那。玉佩激活的位置底下,有向下的通道。」

  老道往遺址中心看了一眼:「你昨晚怎麼不說?」

  「昨晚說了,你的人就往下挖了。」張佳文說,「現在說,一樣。你讓你的人挖開中心位置,挖到三四米,應該能碰到通道的入口。」

  老道想了想,對身後的人揮了一下手。灰袍的人圍到遺址中心。

  張佳文站在旁邊看。灰袍的人挖得很快,工具簡陋,但力氣大,幾十個人輪著挖,沙土往外揚,不到一個鐘頭就挖到了那條凹槽的位置。

  凹槽底下,土層變了。不是沙了,是一層暗灰色的材料,硬,鏟子敲上去噹噹響。

  老道蹲下,手摸那層材料:「這是什麼?」

  張佳文說:「通道的蓋子。先民封的。」

  「怎麼開?」

  「用鑰匙。」張佳文掏出玉佩。他蹲下來,把玉佩按在凹槽旁邊的一個淺痕上——淺痕和玉佩的形狀不完全一樣,但靠近了看,能看出是兩種紋路的交接點。

  玉佩按上去的瞬間,地面輕輕震了一下。暗灰色的材料中間裂開一道縫,然後慢慢往兩邊縮,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口不大,方正,約一米見方,邊緣光滑,像刀切的一樣。

  老道探頭看了一眼。通道往下延伸,台階很窄,只夠一個人側身下,台階被暗灰色的材料覆蓋,沒有灰塵,像剛建好的。

  通道深處傳來微微的涼風。涼的,乾燥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

  老道抬頭看張佳文:「你走前面。」

  張佳文沒推辭。他把玉佩收好,把三鑰在懷裡按緊,彎腰,鑽進入口,踩上台階。

  台階窄,他側著身子往下走。通道里的光線越來越暗,走了一段,只有洞口透進來的光勉強照著。他手扶著牆壁,牆壁是涼的,平滑。

  身後跟著灰袍的人,一個接一個,腳步聲在通道里迴蕩。

  他走了很長時間。通道一直在往下延伸,沒有拐彎,沒有岔路,直挺挺往下,像一口井,只是帶了台階。

  台階往下走,通道越來越寬。從原來的一米見方慢慢擴大到兩米、三米。牆壁上的紋路越來越多,從光滑變成了刻滿紋路。

  他停下來看。紋路和玉佩上的彎紋、玉簡上的銀字星圖、月背的螺旋紋,是一脈相承的。彎的直的圈的,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圖,刻滿了整面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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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在後面催:「張先生,別停。」

  張佳文沒理他。他手按著牆上的紋,念力順著紋路鋪出去。牆上的紋不是裝飾,是活的——他的念力一碰,紋路就像被點亮了一樣,微微泛光,沿著紋路往深處走,走到他看不見的地方。

  通道前方,亮了。

  不是燈亮了。是牆壁自己亮了。紋路沿著牆一道道亮起來,像水銀流過溝渠,從張佳文手指按著的位置往四面八方蔓延,整條通道里的牆壁都在發光。

  灰袍的人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張佳文收回手,繼續往下走。通道牆上的紋路亮著,照亮了前路。

  台階的盡頭,通道豁然開朗。他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的邊緣,不是自然形成的洞穴,是人工開鑿的,四壁規整,地面鋪著和通道一樣的暗灰色材料,整個空間的半徑有幾十米,高也幾十米,像一個巨大的圓柱形大廳。

  大廳中心,地面有一個圓形凹陷,像一口井口。井口邊緣刻滿了紋路,紋路一圈套一圈,螺旋著往井口方向收。

  井口裡沒有水。是空的。但能感覺到有東西從井底往上涌,無形的,持續的,像氣壓差。

  張佳文走到井口邊,蹲下來,手按井口的紋路。

  手感不對。紋路是燙的,不是玉佩那種溫,是實實在在的燙,像下面的東西在往上頂,把熱量傳到了紋路上。

  老道走到他身後:「縫呢?」

  張佳文指了指井口:「在底下。」

  老道低頭看井口。井很深,看不到底。光從通道里照過來,只能照亮井口周圍一兩米的範圍,再往下就全黑了。

  「你下去。」

  張佳文看著他:「你下去。」

  「真人要的是縫。不是你。」老道說,「你下去,把縫的情況帶上來。」

  張佳文說:「我下去可以。但你的人退到通道里。井口周圍只能我一個。」

  老道看了他一會兒,回頭對灰袍的人做了一個手勢。人群開始往通道里撤,腳步聲在空間裡迴蕩。

  人退乾淨之後,老道也往外走了,在通道口站定。

  老道說:「一個鐘頭。超過一個鐘頭不上來,我讓人填井。」

  張佳文沒搭理他。

  他蹲在井口邊緣,手按玉佩,念力往下探。井下很深,念力走了很久才觸到底,大約幾十米處,有一個平整的面,不透念力,像一扇封閉的門。

  門上有紋。他辨認了一下,和玉佩的彎紋、玉簡的點紋、第三鑰的螺旋紋,三種紋都在,合在一起,匯成一個符號。

  他知道那個符號。

  守界之網的總紋。三鑰合一之後的圖。

  縫的門上刻著這個符號。

  他把三鑰都掏出來,握在左手。玉佩貼在右手心。三鑰加玉佩,三加一,四樣東西,四種溫度。

  他想了想,把三鑰依次放進井口邊緣的紋路里。

  月背第三鑰,放進螺旋紋的末端。

  玉簡,放進星圖紋的中心。

  玉佩,放進彎紋的收口處。

  三鑰落位之後,井口邊緣的紋路全亮了。不是溫和的金色,是冷白的光,從井口往井底蔓延,穿透黑暗,一路照亮到井底。

  井底那扇門,露出來了。

  門上刻著那個符號。冷白光到達符號的一刻,門開了。不是往外開,是往下沉,像升降梯,慢慢降下去,露出一個開口。

  開口處,風湧上來。

  涼風。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味,淡,像很久以前有過水,水幹了之後遺留下的氣味。

  張佳文探頭看了一眼。

  門開了之後,下面是一個更深的井口,圓形,直徑目測三米多。井壁光滑,像打磨過的,上面沒有紋路,漆黑色,光打上去也不反光。

  井的深處,有東西。

  不是固體,不是液體,是一種他形容不出來的狀態,像霧氣,但比霧氣重,沉在井底,微微翻湧,像活的。

  縫。這就是縫。

  那顆巨大的心臟跳動的聲音,從霧氣深處傳上來,低沉,穩,一拍一拍。

  張佳文按著玉佩。識海里三紋轉得飛快,像被什麼催動了。

  他聽見了聲音。不是耳朵里的,是識海深處的,一個念頭,不是人的念頭,是井底那團霧氣里傳出來的。不是在說話,是在傳遞一種狀態:困了太久,壓了太久,想出來。

  他收回手。三鑰從紋路里彈出來,飛回他手心。井口邊緣的光暗了,門合上了,咔嗒一聲鎖死。

  他把三鑰收進懷裡,站起來。

  涼風停了。井口又變成了普通的凹陷,暗的,靜的,像什麼都沒有。

  老道從通道口探進頭來:「看見什麼了?」

  張佳文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見了。縫在底下,很大。但現在不能開。」

  老道說:「為什麼?」

  張佳文說:「因為開縫要三鑰,還要守網人的印。我只有三鑰,印不在身上。現在下了,封不住,縫只會越開越大。」

  老道盯著他:「那什麼時候能開?」

  張佳文說:「等我回去拿印。五天。」

  老道沉默了一會兒:「五天。好。我們在這等五天。你不回來,我們就自己想辦法開。」

  張佳文說:「你們自己開不了。三鑰認主,沒有我,你們拿到的也是廢鐵。」

  他沒再看老道,轉身往通道走。

  老道跟上來了,灰袍的人群也從通道里迎出來。張佳文穿過他們的時候,把三鑰在懷裡攥緊。

  他說了謊。開縫不需要守網人的印,他剛才三鑰落位的時候,門已經開了。他看到了,確認了,又把門合上了。

  他需要這五天不是回去拿印,是回去做準備,縫不能開,父親說了慎入,海淵之主說縫能透氣不可進門。

  可上人不知道這些。

  五天,他來得及。

  他出了通道口,陽光刺眼。古城廢墟還是老樣,灰黃色的廢墟躺在戈壁上。他站在遺址中心,摸出衛星電話。信號格滿的。他撥了霍天明的號。

  霍天明接得很快:「你在哪?」

  張佳文說:「古城往西兩百里,一個地下大廳。縫找到了。」

  霍天明那邊沉默了一下:「確定?」

  「確定。三鑰開的門,我看到了。縫在井底,很深,有東西在底下壓著。」

  霍天明說:「上人呢?」

  「跟來了。百號人,一個老道領頭。我把他們穩住了,說開縫要守網人印。」

  霍天明說:「趙磊守得很穩。你要印,我讓人送。」

  張佳文說:「不用。我從海路繞回來了。五天,夠了。你幫我盯一個事,亞當那邊,他放了感應器在西邊。確認一下他知不知道縫的位置了。」

  霍天明說:「我查。」

  張佳文掛了電話。

  他把衛星電話還給老道留在古城的人,背上帆布包,往東走。身後是古城廢墟,灰袍的人在帳篷周圍扎了營,等著他五天後再來。

  他走了幾十米,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遺址的方向。

  挖開的通道口還在,灰袍的人已經用帆布蓋住了,有幾個守衛在附近巡邏。

  他把玉佩按在鎖骨的位置。涼的,貼肉。

  他轉身,繼續往東走。

  路長。可他知道方向。

  張佳文一路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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