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沙海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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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張佳文去找老沙。

  老沙在腔室門口坐著,拿破布擦那把腔室鑰匙。鑰匙鏽得發黑,看著就是塊廢鐵,邊角還缺了一塊,被沙磨得圓了。

  「老沙。」張佳文在他對面蹲下,「你到底是啥人?」

  老沙擦鑰匙的手停了:「沙海行者。」

  「沙海行者?」

  「守第一哨的人,叫沙海行者。」老沙把鑰匙擱腿上,「我守了二十年。從你爹走那年。他走,我接哨。他說,這哨不能空,空了網就松。」

  張佳文盯著他:「你看著我爹拆鑰?」

  「看著。」老沙指腳下,「就這腔室里。你爹把三鑰拆開,分三處。他說,鎖不能合,合了門就封死,可鑰匙散著,誰也合不上。他怕後人貪星源,把門打開。」

  張佳文皺眉:「他拆鑰,是不讓人合鎖?」

  「對。」老沙點頭,「他說後人貪星源,會想把門打開。他把鑰匙拆了,分散三處,就是讓誰也開不了。沙漠一把,海底一把,月亮一把。他跑斷腿,才把三處都走到。每處門,都刻一門後非福。」

  張佳文心裡一酸。父親當年就想到了今天,想到了上人,想到了亞當,想到了貪星源的人。二十年前就鋪好了。

  「你咋當上沙海行者的?」張佳文問。

  老沙搓了搓手:「我原是戈壁找水的。你爹那年走到沙谷,看見我,說這地方缺個守的。他教我認網眼,教我引土氣。我留下來,一守二十年。」

  張佳文看他手背的皮,曬裂的紋,像戈壁的地。二十年,老沙把命押在這哨上。

  「那會兒你多大?」張佳文問。

  「三十出頭。」老沙笑了一下,褶更深,「現在五十多了。沙谷的日頭,不饒人。」

  張佳文想起父親那年走到沙谷,也是三十多。兩個人,一個留,一個走,都把命押在這網裡。

  「你爹教我認網眼那天,」老沙忽然說,「指著腳下的地,說這底下是總閘的芯。他說,網是活的,像人的脈,總閘一跳,三處都跳。我摸了半年的土,才摸著那芯的脈。」

  張佳文沒想到,父親還教過老沙認網的脈。原來第一哨的守,不是光站著,是摸著網的脈守。

  「藤原那年,」老沙忽然說,「帶人闖第一哨。」

  張佳文抬眼:「東洋那個藤原?第194章海底跟我搶門的?」

  「就他。」老沙把廢鐵鑰匙拋起來接住,「五年前,他帶一隊人摸進沙谷,想找腔室鑰匙。我攔了。他那年還沒跟亞當搭上,單幹的。」

  「怎麼攔的?」

  「土氣。」老沙攤手,「第一哨是土,我引沙把他埋了半截。他的人拖著他跑的,靴子都掉了一隻。他回去,再沒敢獨自來。後來才搭上亞當,海底那回你見了。」

  張佳文想起第194章海底,藤原和亞當聯手,精神網被他念力挑破,悶哼退開。原來這上人五年前就來過沙谷,吃了癟,記了仇。

  「他沒拿到鑰匙?」

  「拿到個屁。」老沙把廢鐵鑰匙舉起來,「這玩意兒,誘餌。他拿走的要是這把,也是廢鐵。真東西,他摸不著。你爹把真東西,藏別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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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佳文盯著那把鏽鑰匙:「真鑰呢?」

  老沙沉默幾秒,手按了按身下的石板:「第四樣東西。在你爹留的地方。」

  「第四樣?三鑰不是三把嗎?」

  「三鑰是三把。」老沙敲了敲石板,「可你爹還留了第四樣。在石板底下。我守著,沒動過。他說,不到時候別挖,挖了也用不上。等能封門的人來了,再挖。」

  張佳文心跳快了半拍。第四樣東西。父親的後手。老沙守了二十年,守的就是這塊石板底下的東西。

  「是啥?」

  「不告訴你。」老沙收回手,「你衝到化勁大成,再來問。現在說了,你穩不住。那東西扛著父親的局,不是玩的。你急著開,會壞事。你爹說,火候不到,別碰。」

  張佳文盯著他身下的石板。石板普普通通,和沙谷地面一個色,看不出底下壓著啥。可老沙的手,一直按在那。

  「它和封門有關?」

  老沙只笑了一下,沒答。

  張佳文站起來。他沒再問。老沙守了二十年,說什麼時候說,有他的道理。父親把後手托給老沙,不是沒理由。

  「老沙,」他走到腔室門口又回頭,「藤原要是再來呢?」

  「再來,我還埋他。」老沙把廢鐵鑰匙拋起來,「不過這次,你也在。兩個埋,比一個埋穩。你念力,我土氣,他跑不掉。」

  張佳文點頭,樂了。他往回走,懷裡三鑰燙著。

  張佳文沒再問第四樣。他想起父親那年走,問老沙:「我爹走的時候,啥樣?」老沙望著沙丘:「他站在這門口,摸了摸石板,說對不住,讓後人扛這個。我說我扛。他笑了笑,走進沙暴,沒回頭。」

  張佳文喉嚨發緊。父親說的對不住,是讓兒子扛這局。二十年,他終於接住了。

  「老沙,我爹留了鐵盒和信,你見過沒?」老沙搖頭:「沒。他只托我守哨,守第四樣。鐵盒信,他留給你。」張佳文記下了。鐵盒和信,是父親另一手,還沒給他看。

  「第四樣,是幫我封門的?」老沙嗯一聲:「你爹說,三鑰封門,第四樣兜底。門封死了,還有一手壓著,上人翻不了。」張佳文心裡有數了。父親鋪的網,不只三鑰,還有第四樣兜底。

  他忽然覺得,父親那年走得並不慌。該留的,都留了。玉佩,玉簡,月背第三鑰,第四樣,鐵盒,信。一手接一手。

  老沙看他半天,忽然說:「你像你爹。」張佳文笑:「我哪有他本事。」老沙:「他有本事,你有狠勁。扛這局,狠勁比本事要緊。」

  張佳文蹲著沒動。他看老沙擦那把廢鐵鑰匙,擦了二十年,擦得發亮又擦成鏽。「你一個人,守二十年?」老沙點頭:「一個人。沙谷就我一個活人。你爹走後,再沒人來。」張佳文心裡發堵。二十年,老沙把命押在這哨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爹教你引土氣,教了多久?」老沙:「半年。他性子慢,教一遍不行教兩遍。說我根在土,土氣引得動,哨就守得住。」張佳文想起父親,也是這麼教他的,化勁一遍遍磨。

  「上人除了藤原,還來過?」老沙搖頭:「藤原那回最大。其餘都是探子,遠遠看一眼就走。他們怕這哨。」張佳文冷笑:「怕就好。怕,他們就進不來。」

  老沙把廢鐵鑰匙拋起來,接住:「你來了,哨就不空了。」張佳文笑:「我不走。這局,我扛。」

  張佳文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老沙,你守了二十年,辛苦。」老沙搖頭:「你爹托的,不算苦。你扛這局,才叫苦。」張佳文笑:「苦就苦點,門後非福,得有人守。」

  風卷著沙粒打在腔室門上,沙沙響。老沙的褂子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舊旗。

  第四樣東西。他記下了。等化勁大成,再來問老沙,挖開石板。

  門後非福。父親的局,還藏著一手。

  第200章 言靈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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