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首台樣機
首台工程化樣機，終於組裝完成了。
這台樣機比之前的實驗裝置大了整整一圈，橫臥在一號車間的正中央。
真空室、磁體線圈、冷卻系統、控制櫃，所有部件都已就位。
剩下的，就是冷測試。
冷測試不點火，只驗證結構強度、真空密封、冷卻循環和電磁兼容性。
這是工程化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張佳文從冷測試前三天開始，就泡在車間裡。
吃住都在基地。
早上六點起床，先到車間轉一圈，檢查昨天的裝配記錄。
中午和工人們一起在食堂吃飯，聽他們嘮家常。
晚上十一點多才回宿舍，有時候乾脆在車間臨時休息區眯一會兒。
許援朝起初不以為意。
他覺得張佳文就是來做個姿態，意思意思就得了。
畢竟是個副組長，還是個十八歲的大學生，能真干多久？
但三天過去，張佳文沒離開過車間一步。
工人們說什麼，他聽著。
工人們抱怨什麼，他記著。
工人們提出的每一個小問題，他都能給出解決方案。
「張副組長，這個法蘭盤的密封圈規格不對，薄了半毫米。」
「換，用二號密封圈，厚度九毫米，材質氟橡膠。」
「張副組長，冷卻管路的彎頭角度和圖紙有偏差。」
「偏差多少？」
「兩度。」
「重做。兩度在冷態下沒事，熱態下應力會翻倍。」
「張副組長，這個螺栓的扭矩打不到位。」
「檢查扳手校準，再檢查螺紋孔。要是孔有問題，重新攻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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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們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後來的佩服，再到現在的言聽計從。
這個年輕人，是真懂行。
不是那種只會看圖紙的書呆子。
是能把圖紙和實際操作結合起來的行家裡手。
第三天晚上，許援朝來車間視察。
他看見張佳文蹲在真空室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仔細檢查焊縫。
「張副組長，還沒休息？」
張佳文抬頭，臉上有幾道油污。
「許老，您來得正好。這條焊縫的焊腳高度不太均勻，我讓王師傅明天補焊一下。」
許援朝走過去，蹲下身子看了看。
「這焊縫我看著還行啊。」
「整體還行，但這一段焊腳低了零點五毫米。」張佳文指著焊縫中間的一小段，「冷測試的時候壓力不大，但正式運行後，這裡可能是應力集中點。」
許援朝眯起眼。
他看了半天，才勉強看出那段焊縫確實比周圍略低一點。
零點五毫米。
這小子眼睛是顯微鏡嗎？
「行，按你說的辦。」許援朝站起來，「走，陪我吃口飯去。」
食堂里，大部分窗口已經關了。
只剩一個賣麵條的窗口還開著。
兩人各要了一碗炸醬麵，找了個角落坐下。
「張副組長，」許援朝吃了一口面，「你這幾天一直泡車間，不累？」
「累。」張佳文說，「但樣機冷測試在即，不敢放鬆。」
「你一個副組長，沒必要親自盯到這種程度。」
「有必要。」張佳文說，「這台樣機是盤古計劃工程化的第一台。它成了，後面的事就好辦。它不成，前面的努力都白費。」
許援朝看著他，眼神複雜。
幾個月前，他還覺得這個年輕人是空降的關係戶。
現在他明白了。
張佳文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關係。
是實打實的本事和一股子不要命的勁兒。
「張副組長，」許援朝放下筷子，「我以前對你有些偏見，你別往心裡去。」
張佳文笑了笑。
「許老，您要是沒偏見，我反而覺得不正常。一個十八歲的小年輕突然當副組長，換我我也不服。」
「你現在服我了？」
「您是老前輩，我一直服您。」張佳文說，「不服的是這個項目里的困難，不是人。」
許援朝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不服的是困難。」
兩人繼續吃麵。
食堂的燈光昏黃，碗裡的炸醬冒著熱氣。
這一刻，不像是什麼國家重大項目的負責人，倒像是兩個普通的工人師傅在聊家常。
吃完面，許援朝抹了抹嘴。
「冷測試定在明天上午九點。我親自坐鎮。」
「好。」張佳文說，「我今晚再檢查一遍所有關鍵部位。」
「別熬太晚。」
「知道。」
許援朝走後，張佳文沒有立刻去休息。
他回到車間，打開裝配記錄本，一項一項核對。
真空室焊縫，合格。
磁體線圈電阻，合格。
冷卻系統密封性，合格。
支撐環螺栓扭矩……
張佳文停住了。
記錄本上寫著，支撐環螺栓的扭矩全部達到設計要求。
但他的暗勁感知告訴他，有點不對勁。
他走到真空室下部支撐環附近，手指按在一顆螺栓上。
真氣緩緩流動，通過指尖傳入螺栓。
金屬內部的應力、螺紋的咬合狀態、預緊力的大小，像一幅模糊的畫，在他腦海里展開。
這顆螺栓，扭矩不足。
不是差很多，只差百分之十左右。
在冷測試的低壓力下，可能看不出來。
但在正式運行的強電磁力和熱應力作用下，這顆螺栓會逐漸鬆動，最終導致支撐環位移。
「趙磊。」張佳文喊道。
趙磊從不遠處跑過來。
「張哥。」
「把裝配組的記錄拿來，特別是支撐環螺栓的扭矩記錄。」
「好。」
趙磊很快拿來了記錄本。
張佳文翻到支撐環那一頁，逐行核對。
三十二顆螺栓，記錄全部合格。
但他剛才感知到的那顆螺栓，實際扭矩只有設計值的九成。
「誰打的這些螺栓？」
「是老周帶的裝配組。」趙磊說，「具體是哪個人，我查一下。」
「查。」
十分鐘後，趙磊回來。
「是裝配組的小馬，叫馬曉東。他說每一顆都按標準扭矩打的，還簽了字。」
張佳文盯著那顆螺栓，眉頭緊鎖。
「把扭矩扳手拿來，重新打一遍。」
「全部？」
「全部。」
趙磊沒多問，立刻去安排。
半小時後，三十二顆螺栓重新打完扭矩。
張佳文一顆一顆檢查，發現之前那顆螺栓的螺紋孔里有細微的金屬碎屑。
碎屑卡在螺紋底部，導致扭矩扳手提前達到設定值，實際預緊力不足。
「螺紋孔里有碎屑。」張佳文把碎屑挑出來，放在白紙上，「這不像自然殘留。」
趙磊湊近看。
「像是有人故意塞進去的。」
「對。」張佳文說，「碎屑的形狀和材質，不是加工殘留，是外來的。」
趙磊臉色變了。
「張哥，這是有人故意搞破壞？」
「還不能確定。」張佳文說，「但這件事不要聲張，暗中查。查一查最近誰接觸過支撐環螺栓，接觸過螺紋孔。」
「明白。」
張佳文站起身，環顧整個車間。
樣機安靜地躺在那裡，銀色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它看起來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但張佳文知道，越是完美的東西，越可能藏著致命的瑕疵。
王天霖那邊已經急了。
林天豪那邊也動了。
黑水顧問的人就在京城。
這種時候，任何一個小疏漏都可能釀成大禍。
「系統。」
「叮！宿主三更半夜不休息，又在思考人生？」
「我沒睡。」張佳文說，「樣機支撐環螺栓有問題，有人動了手腳。」
「叮！那本系統建議宿主把全機都檢查一遍。畢竟破壞分子一般不會只破壞一個地方。」
「正有此意。」
張佳文打起精神，開始對樣機進行全面檢查。
他沒用常規手段。
而是結合暗勁感知和一級文明數據溯源能力，對每一個關鍵部位進行雙重驗證。
暗勁感知能察覺金屬內部的應力異常。
數據溯源能追蹤每一個零部件的裝配記錄和接觸人員。
兩相結合，任何貓膩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凌晨三點，張佳文終於檢查完最後一組冷卻管路。
除了那顆支撐環螺栓，沒有發現其他異常。
他長出一口氣。
「趙磊。」
「在。」
「把今晚的異常情況寫成報告，直接報給霍將軍和許老。另外，加強車間夜間巡邏，所有進入車間的人員必須登記。」
「是。」
張佳文走出車間。
外面的空氣很冷，帶著一股金屬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他抬頭看了看天。
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
再過幾個小時，樣機冷測試就要開始了。
他揉了揉眼睛，走向食堂。
不管怎麼樣，先填飽肚子。
食堂里，王建國已經在了，正端著一碗粥喝得呼嚕響。
看見張佳文進來，他招招手。
「張副組長，這邊坐。」
張佳文端著包子和豆漿走過去。
「王老師傅，這麼早？」
「習慣了，睡不著。」王建國說，「聽說今天冷測試？」
「九點。」
「我那焊縫沒問題吧？」
「沒問題。」張佳文說，「您焊的，我放心。」
王建國笑了。
「張副組長，你這話我愛聽。」
兩人邊吃邊聊。
張佳文忽然問：「王老師傅，您知道裝配組那個馬曉東嗎？」
「知道啊，小馬，挺老實一孩子。」王建國說，「怎麼了？」
「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王建國想了想。
「異常倒沒有，就是前幾天他跟我說，他母親住院了，缺錢。我還借了他兩千塊。」
張佳文筷子停了一下。
「母親住院？」
「嗯，說是心臟不好，要做支架。」
張佳文點點頭，沒再問。
但心裡已經記下。
小馬也許不是內鬼，但他的情況，很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吃完飯，張佳文回到辦公室，給沈少逸發了條消息。
「查一下裝配組馬曉東的家庭情況，特別是他母親最近有沒有住院，醫療費用來源。」
沈少逸回：「半小時。」
七點整，許援朝來到車間。
看見張佳文已經在做最後的檢查，他點點頭。
「準備得怎麼樣？」
「基本可以。」張佳文說，「但昨晚發現支撐環有一顆螺栓扭矩異常，已經處理了。具體原因還在查。」
許援朝臉色一沉。
「異常？」
「螺紋孔里有外來碎屑，導致扭矩達標但預緊力不足。」張佳文說，「不是裝配失誤，更像是人為。」
許援朝沉默片刻。
「冷測試還做嗎？」
「做。」張佳文說，「我已經全面檢查過，其他部位沒有異常。這顆螺栓也重新處理了。」
「好。」許援朝說，「我信你。」
九點整，冷測試正式開始。
一號車間裡，所有人屏住呼吸。
真空泵啟動，低沉的轟鳴聲在車間裡迴蕩。
冷卻系統開始循環，管道里傳來液體流動的聲音。
控制室的屏幕上，各項參數開始跳動。
真空度，正常。
溫度，正常。
壓力，正常。
張佳文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許援朝站在他旁邊，同樣目不轉睛。
一個小時過去。
兩個小時過去。
樣機運行平穩，沒有任何異常。
「第一階段，真空密封測試通過。」技術人員報告。
車間裡響起一陣低聲歡呼。
許援朝拍了拍張佳文的肩膀。
「好小子。」
張佳文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斂。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後面還有低溫循環測試、電磁兼容性測試、結構強度測試。
每一關都不容易。
而且，暗中的敵人不會就此罷休。
冷測試成功的那一刻，他們可能會更加瘋狂。
但張佳文不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要他在，這台樣機就不會出事。
上午十一點，第一階段測試全部結束。
張佳文走出控制室，來到樣機旁邊。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冰涼的金屬外殼上。
真氣緩緩流入，感知著內部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一切正常。
「張哥。」林志遠跑過來，「沈少逸那邊有消息了。」
「說。」
「馬曉東的母親確實住院了，但他沒借錢，反而有人往他帳戶里打了十萬塊。打款帳戶是一家勞務派遣公司，實際控制人和王氏集團有關聯。」
張佳文眼神一冷。
「查馬曉東現在在哪。」
「已經不在了。」林志遠說，「今天早上請假，說要回家看母親，但監控顯示他出了基地後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牌是套牌。」
張佳文沉默片刻。
馬曉東跑了。
或者說，被人接走了。
「繼續查。」張佳文說，「把他找出來。」
「明白。」
張佳文收回手，看著眼前的樣機。
冷測試第一階段通過了。
這台樣機比之前的實驗裝置大了整整一圈，橫臥在一號車間的正中央。
真空室、磁體線圈、冷卻系統、控制櫃，所有部件都已就位。
剩下的，就是冷測試。
冷測試不點火，只驗證結構強度、真空密封、冷卻循環和電磁兼容性。
這是工程化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張佳文從冷測試前三天開始，就泡在車間裡。
吃住都在基地。
早上六點起床，先到車間轉一圈，檢查昨天的裝配記錄。
中午和工人們一起在食堂吃飯，聽他們嘮家常。
晚上十一點多才回宿舍，有時候乾脆在車間臨時休息區眯一會兒。
許援朝起初不以為意。
他覺得張佳文就是來做個姿態，意思意思就得了。
畢竟是個副組長，還是個十八歲的大學生，能真干多久？
但三天過去，張佳文沒離開過車間一步。
工人們說什麼，他聽著。
工人們抱怨什麼，他記著。
工人們提出的每一個小問題，他都能給出解決方案。
「張副組長，這個法蘭盤的密封圈規格不對，薄了半毫米。」
「換，用二號密封圈，厚度九毫米，材質氟橡膠。」
「張副組長，冷卻管路的彎頭角度和圖紙有偏差。」
「偏差多少？」
「兩度。」
「重做。兩度在冷態下沒事，熱態下應力會翻倍。」
「張副組長，這個螺栓的扭矩打不到位。」
「檢查扳手校準，再檢查螺紋孔。要是孔有問題，重新攻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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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們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後來的佩服，再到現在的言聽計從。
這個年輕人，是真懂行。
不是那種只會看圖紙的書呆子。
是能把圖紙和實際操作結合起來的行家裡手。
第三天晚上，許援朝來車間視察。
他看見張佳文蹲在真空室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仔細檢查焊縫。
「張副組長，還沒休息？」
張佳文抬頭，臉上有幾道油污。
「許老，您來得正好。這條焊縫的焊腳高度不太均勻，我讓王師傅明天補焊一下。」
許援朝走過去，蹲下身子看了看。
「這焊縫我看著還行啊。」
「整體還行，但這一段焊腳低了零點五毫米。」張佳文指著焊縫中間的一小段，「冷測試的時候壓力不大，但正式運行後，這裡可能是應力集中點。」
許援朝眯起眼。
他看了半天，才勉強看出那段焊縫確實比周圍略低一點。
零點五毫米。
這小子眼睛是顯微鏡嗎？
「行，按你說的辦。」許援朝站起來，「走，陪我吃口飯去。」
食堂里，大部分窗口已經關了。
只剩一個賣麵條的窗口還開著。
兩人各要了一碗炸醬麵，找了個角落坐下。
「張副組長，」許援朝吃了一口面，「你這幾天一直泡車間，不累？」
「累。」張佳文說，「但樣機冷測試在即，不敢放鬆。」
「你一個副組長，沒必要親自盯到這種程度。」
「有必要。」張佳文說，「這台樣機是盤古計劃工程化的第一台。它成了，後面的事就好辦。它不成，前面的努力都白費。」
許援朝看著他，眼神複雜。
幾個月前，他還覺得這個年輕人是空降的關係戶。
現在他明白了。
張佳文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關係。
是實打實的本事和一股子不要命的勁兒。
「張副組長，」許援朝放下筷子，「我以前對你有些偏見，你別往心裡去。」
張佳文笑了笑。
「許老，您要是沒偏見，我反而覺得不正常。一個十八歲的小年輕突然當副組長，換我我也不服。」
「你現在服我了？」
「您是老前輩，我一直服您。」張佳文說，「不服的是這個項目里的困難，不是人。」
許援朝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不服的是困難。」
兩人繼續吃麵。
食堂的燈光昏黃，碗裡的炸醬冒著熱氣。
這一刻，不像是什麼國家重大項目的負責人，倒像是兩個普通的工人師傅在聊家常。
吃完面，許援朝抹了抹嘴。
「冷測試定在明天上午九點。我親自坐鎮。」
「好。」張佳文說，「我今晚再檢查一遍所有關鍵部位。」
「別熬太晚。」
「知道。」
許援朝走後，張佳文沒有立刻去休息。
他回到車間，打開裝配記錄本，一項一項核對。
真空室焊縫，合格。
磁體線圈電阻，合格。
冷卻系統密封性，合格。
支撐環螺栓扭矩……
張佳文停住了。
記錄本上寫著，支撐環螺栓的扭矩全部達到設計要求。
但他的暗勁感知告訴他，有點不對勁。
他走到真空室下部支撐環附近，手指按在一顆螺栓上。
真氣緩緩流動，通過指尖傳入螺栓。
金屬內部的應力、螺紋的咬合狀態、預緊力的大小，像一幅模糊的畫，在他腦海里展開。
這顆螺栓，扭矩不足。
不是差很多，只差百分之十左右。
在冷測試的低壓力下，可能看不出來。
但在正式運行的強電磁力和熱應力作用下，這顆螺栓會逐漸鬆動，最終導致支撐環位移。
「趙磊。」張佳文喊道。
趙磊從不遠處跑過來。
「張哥。」
「把裝配組的記錄拿來，特別是支撐環螺栓的扭矩記錄。」
「好。」
趙磊很快拿來了記錄本。
張佳文翻到支撐環那一頁，逐行核對。
三十二顆螺栓，記錄全部合格。
但他剛才感知到的那顆螺栓，實際扭矩只有設計值的九成。
「誰打的這些螺栓？」
「是老周帶的裝配組。」趙磊說，「具體是哪個人，我查一下。」
「查。」
十分鐘後，趙磊回來。
「是裝配組的小馬，叫馬曉東。他說每一顆都按標準扭矩打的，還簽了字。」
張佳文盯著那顆螺栓，眉頭緊鎖。
「把扭矩扳手拿來，重新打一遍。」
「全部？」
「全部。」
趙磊沒多問，立刻去安排。
半小時後，三十二顆螺栓重新打完扭矩。
張佳文一顆一顆檢查，發現之前那顆螺栓的螺紋孔里有細微的金屬碎屑。
碎屑卡在螺紋底部，導致扭矩扳手提前達到設定值，實際預緊力不足。
「螺紋孔里有碎屑。」張佳文把碎屑挑出來，放在白紙上，「這不像自然殘留。」
趙磊湊近看。
「像是有人故意塞進去的。」
「對。」張佳文說，「碎屑的形狀和材質，不是加工殘留，是外來的。」
趙磊臉色變了。
「張哥，這是有人故意搞破壞？」
「還不能確定。」張佳文說，「但這件事不要聲張，暗中查。查一查最近誰接觸過支撐環螺栓，接觸過螺紋孔。」
「明白。」
張佳文站起身，環顧整個車間。
樣機安靜地躺在那裡，銀色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它看起來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但張佳文知道，越是完美的東西，越可能藏著致命的瑕疵。
王天霖那邊已經急了。
林天豪那邊也動了。
黑水顧問的人就在京城。
這種時候，任何一個小疏漏都可能釀成大禍。
「系統。」
「叮！宿主三更半夜不休息，又在思考人生？」
「我沒睡。」張佳文說，「樣機支撐環螺栓有問題，有人動了手腳。」
「叮！那本系統建議宿主把全機都檢查一遍。畢竟破壞分子一般不會只破壞一個地方。」
「正有此意。」
張佳文打起精神，開始對樣機進行全面檢查。
他沒用常規手段。
而是結合暗勁感知和一級文明數據溯源能力，對每一個關鍵部位進行雙重驗證。
暗勁感知能察覺金屬內部的應力異常。
數據溯源能追蹤每一個零部件的裝配記錄和接觸人員。
兩相結合，任何貓膩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凌晨三點，張佳文終於檢查完最後一組冷卻管路。
除了那顆支撐環螺栓，沒有發現其他異常。
他長出一口氣。
「趙磊。」
「在。」
「把今晚的異常情況寫成報告，直接報給霍將軍和許老。另外，加強車間夜間巡邏，所有進入車間的人員必須登記。」
「是。」
張佳文走出車間。
外面的空氣很冷，帶著一股金屬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他抬頭看了看天。
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
再過幾個小時，樣機冷測試就要開始了。
他揉了揉眼睛，走向食堂。
不管怎麼樣，先填飽肚子。
食堂里，王建國已經在了，正端著一碗粥喝得呼嚕響。
看見張佳文進來，他招招手。
「張副組長，這邊坐。」
張佳文端著包子和豆漿走過去。
「王老師傅，這麼早？」
「習慣了，睡不著。」王建國說，「聽說今天冷測試？」
「九點。」
「我那焊縫沒問題吧？」
「沒問題。」張佳文說，「您焊的，我放心。」
王建國笑了。
「張副組長，你這話我愛聽。」
兩人邊吃邊聊。
張佳文忽然問：「王老師傅，您知道裝配組那個馬曉東嗎？」
「知道啊，小馬，挺老實一孩子。」王建國說，「怎麼了？」
「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王建國想了想。
「異常倒沒有，就是前幾天他跟我說，他母親住院了，缺錢。我還借了他兩千塊。」
張佳文筷子停了一下。
「母親住院？」
「嗯，說是心臟不好，要做支架。」
張佳文點點頭，沒再問。
但心裡已經記下。
小馬也許不是內鬼，但他的情況，很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吃完飯，張佳文回到辦公室，給沈少逸發了條消息。
「查一下裝配組馬曉東的家庭情況，特別是他母親最近有沒有住院，醫療費用來源。」
沈少逸回：「半小時。」
七點整，許援朝來到車間。
看見張佳文已經在做最後的檢查，他點點頭。
「準備得怎麼樣？」
「基本可以。」張佳文說，「但昨晚發現支撐環有一顆螺栓扭矩異常，已經處理了。具體原因還在查。」
許援朝臉色一沉。
「異常？」
「螺紋孔里有外來碎屑，導致扭矩達標但預緊力不足。」張佳文說，「不是裝配失誤，更像是人為。」
許援朝沉默片刻。
「冷測試還做嗎？」
「做。」張佳文說，「我已經全面檢查過，其他部位沒有異常。這顆螺栓也重新處理了。」
「好。」許援朝說，「我信你。」
九點整，冷測試正式開始。
一號車間裡，所有人屏住呼吸。
真空泵啟動，低沉的轟鳴聲在車間裡迴蕩。
冷卻系統開始循環，管道里傳來液體流動的聲音。
控制室的屏幕上，各項參數開始跳動。
真空度，正常。
溫度，正常。
壓力，正常。
張佳文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許援朝站在他旁邊，同樣目不轉睛。
一個小時過去。
兩個小時過去。
樣機運行平穩，沒有任何異常。
「第一階段，真空密封測試通過。」技術人員報告。
車間裡響起一陣低聲歡呼。
許援朝拍了拍張佳文的肩膀。
「好小子。」
張佳文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斂。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後面還有低溫循環測試、電磁兼容性測試、結構強度測試。
每一關都不容易。
而且，暗中的敵人不會就此罷休。
冷測試成功的那一刻，他們可能會更加瘋狂。
但張佳文不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要他在，這台樣機就不會出事。
上午十一點，第一階段測試全部結束。
張佳文走出控制室，來到樣機旁邊。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冰涼的金屬外殼上。
真氣緩緩流入，感知著內部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一切正常。
「張哥。」林志遠跑過來，「沈少逸那邊有消息了。」
「說。」
「馬曉東的母親確實住院了，但他沒借錢，反而有人往他帳戶里打了十萬塊。打款帳戶是一家勞務派遣公司，實際控制人和王氏集團有關聯。」
張佳文眼神一冷。
「查馬曉東現在在哪。」
「已經不在了。」林志遠說，「今天早上請假，說要回家看母親，但監控顯示他出了基地後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牌是套牌。」
張佳文沉默片刻。
馬曉東跑了。
或者說，被人接走了。
「繼續查。」張佳文說，「把他找出來。」
「明白。」
張佳文收回手，看著眼前的樣機。
冷測試第一階段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