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焊工老王
高溫循環測試的結果出來了。
二十一次。
王建國焊的那條新焊縫，硬是在冷熱交替里扛了二十一次，遠超預期的二十次標準線。
張佳文站在測試室外，隔著玻璃看裡面的設備運轉。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像誰的心跳。
許援朝第一個從報告室衝出來，手裡攥著列印紙，臉都笑出了褶子。
「成了！張副組長，成了！」
張佳文接過報告掃了一眼，點點頭。
「王老師傅的手藝，比數據還穩。」
王建國站在走廊另一頭，聽見這話，眼眶有點熱。
他焊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把他推到這麼高的位置夸。
而且對方還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張副組長，」王建國走過來，聲音有點啞，「我老王服了。」
「服什麼？」張佳文笑了笑，「這是您自己的本事，我就動動嘴皮子。」
「您這可不是動動嘴皮子。」王建國擺擺手，「您把我三十年沒想明白的事，三句話說明白了。」
張佳文沒接話，把報告還給許援朝。
「許老，接下來按這個工藝走，把所有環形焊縫重新制定焊接路徑。第一壁材料能扛二十次熱震，焊縫不能掉鏈子。」
「已經在安排了。」許援朝說，「老王，你把徒弟們都叫來，讓張副組長給你們講講標準工藝。」
「好嘞。」王建國應得乾脆。
以前讓他聽一個小年輕講課，他能擰著脖子罵三天。
現在不一樣了。
人家是真有本事。
三號車間裡，十幾個焊工圍成半圈，張佳文站在中間，手裡拿根報廢焊槍比劃。
「厚板多層焊，第一層角度不能大於六十度，要讓熱量鋪開了進去，不能直戳到底。第二層五十五度，第三層回到七十度。每一層收弧方向要交替，不能老順著一個方向走。」
底下有人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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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副組長，這角度怎麼保證穩定？全憑手感？」
「當然不是。」張佳文說，「我讓人做了一套焊槍導向夾具，配合工裝定位，普通焊工也能把角度誤差控制在兩度以內。」
「那焊縫走向呢？」
「環形焊縫分段對稱焊，先焊上下，再焊左右，最後補中間。這樣圓筒不會因為單邊受熱變形。」
焊工們互相看看，眼裡都是服氣。
這種細節，不是讀過幾本書就能講出來的。
張佳文一邊講，王建國一邊在旁邊點頭，偶爾還補充兩句自己的經驗。
講完已經下午三點。
張佳文嗓子有點干，王建國遞過來一個保溫杯。
「菊花茶，我自己泡的，去火。」
「謝了。」張佳文接過來喝了一口，眉頭一皺，「王老師傅，您這菊花茶葉放多了吧？」
「濃點才有味。」王建國嘿嘿一笑。
這老頭笑起來，臉上的皺紋能夾死蚊子。
但張佳文看得出，這笑容里有東西。
不是單純的開心。
是藏著事。
「王老師傅，」張佳文壓低聲音，「最近是不是有人找過您？」
王建國手一抖，差點把保溫杯摔了。
「沒、沒有啊。」
「您兒子在國外，最近聯繫多嗎？」
王建國臉色變了。
張佳文沒逼他，只是把保溫杯蓋子擰緊。
「王磊是學材料的，學有所成是好事。但國外有些人，不一定只對他本人感興趣。」
王建國的臉白了。
「張副組長，您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張佳文說，「如果有人拿王磊的前途或者安全威脅您，您第一時間告訴我。我是副組長，更是您的同事。」
王建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張佳文拍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有些話不用點透。
老王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當天晚上，王建國躺在基地宿舍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突然震動。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照片裡是他兒子王磊，正在麻省理工的實驗室里做實驗，笑容燦爛。
下面配著一行字：
「王師傅，您兒子最近研究很順利。我們希望這種順利能一直持續下去。」
王建國盯著那行字，手指發抖。
對方沒說要他做什麼。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要是配合，兒子就安全。
他要是不配合，兒子可能就要出點什麼事。
王建國把手機按在胸口，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張佳文下午那句話。
「如果有人威脅您，第一時間告訴我。」
但那是他親兒子。
他賭不起。
第二天一早，王建國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車間。
張佳文正在檢查焊槍導向夾具，看見他這副模樣，心裡有數。
「王老師傅，昨晚沒睡好？」
「上了年紀，覺少。」王建國擠出笑。
張佳文沒追問。
他只是把一份文件遞過去。
「今天有一批新樣段要焊，您來主導。我讓趙磊在旁邊記錄參數。」
王建國接過文件，手還在抖。
「張副組長，我……」
「您什麼？」
王建國張了張嘴，最後搖搖頭。
「沒什麼，我一定焊好。」
張佳文看著他走遠，掏出手機給沈少逸發消息。
「王建國那邊，對方應該已經聯繫他了。繼續盯，不要打草驚蛇。」
沈少逸回得很快：「明白。另外，王磊那邊我們的人已經暗中保護，你放心。」
張佳文收起手機，眼神冷了幾分。
王天霖這一招，專挑軟肋下手。
老王的軟肋是兒子。
林志遠的軟肋是家族。
張佳夢的軟肋是他這個哥哥。
王天霖就像條毒蛇，專門往人最疼的地方咬。
「系統。」
「叮！宿主一大早就散發殺氣，本系統以為你要去砍人。」
「我沒那麼衝動。」
「叮！那你叫本系統幹什麼？求安慰？」
「給我推薦幾本書，關於人心把控的。」
系統沉默了兩秒。
「叮！宿主終於意識到自己情商低了？」
「滾。」
「叮！建議閱讀《組織行為學》《社會心理學》《談判技巧》，但本系統不保證能讓你變成情商大師。」
張佳文沒理它。
他不需要變成情商大師。
他只需要知道，王天霖下一步會怎麼走。
上午十點，焊接車間熱鬧起來。
今天要焊的是第一壁材料的正式樣段，比之前測試用的樣段大一倍，要求也更高。
幾個年輕焊工圍著王建國，看他怎麼操作。
王建國戴上焊帽，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還有點抖，但一摸到焊槍，整個人的氣質就變了。
三十年的肌肉記憶，不是白練的。
焊槍一點，火花四濺。
第一道焊縫沿著預定路徑穩穩推進，寬度均勻，熔池穩定。
第二道、第三道。
趙磊在旁邊記錄參數，時不時點頭。
兩個小時後，三段焊縫全部完成。
周教授帶著檢測設備過來，做完無損檢測，當場愣住了。
「零氣孔，零裂紋，熔深完全符合設計要求。」
車間裡響起一陣掌聲。
王建國摘下焊帽，額頭全是汗，但笑得像個孩子。
「張副組長，您看怎麼樣？」
張佳文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焊縫。
「比我預期還好。」
「那是您教得好。」王建國說。
「是您底子好。」張佳文站起來，「這套工藝，以後就按您今天的參數定標準。王老師傅，您給基地焊了三十年的東西，今天這焊縫，夠給您立塊碑了。」
「別別別，」王建國擺手，「我還沒死呢。」
眾人鬨笑。
氣氛正好。
王建國看著張佳文，忽然覺得心裡那股鬱結鬆了一點。
這個年輕人，是真的在尊重他。
不是把他當工具，不是把他當棋子。
是把他當戰友。
中午，張佳文和王建國一起在食堂吃飯。
基地食堂的菜就那樣，土豆燒牛肉里找牛肉，青椒肉絲里挑肉絲。
王建國卻吃得很香。
「張副組長，您今年多大？」
「十八，快十九了。」
「我兒子比您大六歲。」王建國說，「可他還在讀書，您已經在做這麼大的事了。」
「各人路子不一樣。」張佳文說，「王磊搞材料研究，也是為國家做貢獻。」
王建國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
「張副組長，有人找過我。」
張佳文沒說話，等他繼續。
「他們拿我兒子說事，讓我焊的時候『稍微松一點』。」王建國的聲音很低，「我沒答應，但我也不敢告訴您。」
「現在為什麼敢說了？」
王建國抬起頭，看著張佳文。
「因為您沒把我當外人。」
張佳文點點頭。
「王老師傅，您兒子那邊我們已經安排人保護了。您在這邊，只要守住底線，沒人能動您。」
「可他們要是換種方式……」
「那就讓他們換。」張佳文說，「不管他們換什麼方式，我都接著。」
王建國眼眶又熱了。
這次他沒忍住，眼淚差點掉下來。
「張副組長，我老王這輩子沒服過誰。您算一個。」
「別激動。」張佳文遞過去一張餐巾紙，「吃完飯，去把那份樣段再檢查一遍。明天要上冷測試，不能有閃失。」
「好！」
王建國用力點頭。
下午，張佳文回到辦公室，把林志遠和趙海濤叫來。
「王建國這邊已經穩住，對方近期可能還會聯繫他。你們布置一下，把老王宿舍和手機的監控都接上，但不要讓他察覺。」
「明白。」林志遠說。
「另外，」張佳文看向趙海濤，「樣段明天冷測試，參數核對三遍，任何異常都要報給我。」
「是。」
兩人走後，張佳文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王天霖這步棋，雖然被他擋住了，但事情沒完。
對方既然敢威脅王建國，說明他們已經在基地內部或者周邊有觸角。
這條線，必須揪出來。
手機響了。
是張佳夢。
「哥，你最近還好嗎？」
「挺好。」張佳文聲音柔和下來，「你呢？星河文化那邊還有沒有動靜？」
「沒了，平台的差評突然都刪了，那個冒充我的帳號也被封了。」
「那就好。」
「哥，」張佳夢頓了頓，「你是不是又得罪什麼人了？」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太了解你了。」張佳夢說，「每次你突然對我好，就是有事瞞著我。」
張佳文笑了笑。
「沒瞞你，就是最近比較忙。你好好寫書，別瞎想。」
「行吧，反正你也從來不會跟我說實話。」
掛了電話，張佳文看著窗外。
西山基地的冬天，天灰濛濛的，遠處有運材料的卡車開過，揚起一片塵土。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還沒來。
王天霖不會輕易收手。
但張佳文也不會再給他機會。
「系統。」
「叮！宿主又要感慨人生了？」
「沒感慨。」張佳文說，「就是在想，王天霖還能用什麼招。」
「叮！根據本系統對人類惡意的分析，接下來可能是美人計、離間計、栽贓計，或者三管齊下。」
「你看得還挺透。」
「叮！本系統雖然賤，但不瞎。」
張佳文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暗勁大成的真氣在經脈里緩緩流動，像一條溫熱的河。
不管王天霖用什麼招。
他接著就是。
窗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基地大門，車窗緊閉，看不清裡面的人。
張佳文目光一凝。
那輛車，他沒見過。
不是基地的常用車牌。
「趙磊。」
「到。」趙磊推門進來。
「查一下剛才大門口那輛黑車，哪裡來的。」
「是。」
看來，對方比他想像的更著急。
剛在老王這邊吃了癟，立刻就有人來探路。
很好。
他倒要看看，這次來的又是哪路神仙。
二十一次。
王建國焊的那條新焊縫，硬是在冷熱交替里扛了二十一次，遠超預期的二十次標準線。
張佳文站在測試室外，隔著玻璃看裡面的設備運轉。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像誰的心跳。
許援朝第一個從報告室衝出來，手裡攥著列印紙，臉都笑出了褶子。
「成了！張副組長，成了！」
張佳文接過報告掃了一眼，點點頭。
「王老師傅的手藝，比數據還穩。」
王建國站在走廊另一頭，聽見這話，眼眶有點熱。
他焊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把他推到這麼高的位置夸。
而且對方還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張副組長，」王建國走過來，聲音有點啞，「我老王服了。」
「服什麼？」張佳文笑了笑，「這是您自己的本事，我就動動嘴皮子。」
「您這可不是動動嘴皮子。」王建國擺擺手，「您把我三十年沒想明白的事，三句話說明白了。」
張佳文沒接話，把報告還給許援朝。
「許老，接下來按這個工藝走，把所有環形焊縫重新制定焊接路徑。第一壁材料能扛二十次熱震，焊縫不能掉鏈子。」
「已經在安排了。」許援朝說，「老王，你把徒弟們都叫來，讓張副組長給你們講講標準工藝。」
「好嘞。」王建國應得乾脆。
以前讓他聽一個小年輕講課，他能擰著脖子罵三天。
現在不一樣了。
人家是真有本事。
三號車間裡，十幾個焊工圍成半圈，張佳文站在中間，手裡拿根報廢焊槍比劃。
「厚板多層焊，第一層角度不能大於六十度，要讓熱量鋪開了進去，不能直戳到底。第二層五十五度，第三層回到七十度。每一層收弧方向要交替，不能老順著一個方向走。」
底下有人舉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副組長，這角度怎麼保證穩定？全憑手感？」
「當然不是。」張佳文說，「我讓人做了一套焊槍導向夾具，配合工裝定位，普通焊工也能把角度誤差控制在兩度以內。」
「那焊縫走向呢？」
「環形焊縫分段對稱焊，先焊上下，再焊左右，最後補中間。這樣圓筒不會因為單邊受熱變形。」
焊工們互相看看，眼裡都是服氣。
這種細節，不是讀過幾本書就能講出來的。
張佳文一邊講，王建國一邊在旁邊點頭，偶爾還補充兩句自己的經驗。
講完已經下午三點。
張佳文嗓子有點干，王建國遞過來一個保溫杯。
「菊花茶，我自己泡的，去火。」
「謝了。」張佳文接過來喝了一口，眉頭一皺，「王老師傅，您這菊花茶葉放多了吧？」
「濃點才有味。」王建國嘿嘿一笑。
這老頭笑起來，臉上的皺紋能夾死蚊子。
但張佳文看得出，這笑容里有東西。
不是單純的開心。
是藏著事。
「王老師傅，」張佳文壓低聲音，「最近是不是有人找過您？」
王建國手一抖，差點把保溫杯摔了。
「沒、沒有啊。」
「您兒子在國外，最近聯繫多嗎？」
王建國臉色變了。
張佳文沒逼他，只是把保溫杯蓋子擰緊。
「王磊是學材料的，學有所成是好事。但國外有些人，不一定只對他本人感興趣。」
王建國的臉白了。
「張副組長，您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張佳文說，「如果有人拿王磊的前途或者安全威脅您，您第一時間告訴我。我是副組長，更是您的同事。」
王建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張佳文拍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有些話不用點透。
老王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當天晚上，王建國躺在基地宿舍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突然震動。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照片裡是他兒子王磊，正在麻省理工的實驗室里做實驗，笑容燦爛。
下面配著一行字：
「王師傅，您兒子最近研究很順利。我們希望這種順利能一直持續下去。」
王建國盯著那行字，手指發抖。
對方沒說要他做什麼。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要是配合，兒子就安全。
他要是不配合，兒子可能就要出點什麼事。
王建國把手機按在胸口，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張佳文下午那句話。
「如果有人威脅您，第一時間告訴我。」
但那是他親兒子。
他賭不起。
第二天一早，王建國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車間。
張佳文正在檢查焊槍導向夾具，看見他這副模樣，心裡有數。
「王老師傅，昨晚沒睡好？」
「上了年紀，覺少。」王建國擠出笑。
張佳文沒追問。
他只是把一份文件遞過去。
「今天有一批新樣段要焊，您來主導。我讓趙磊在旁邊記錄參數。」
王建國接過文件，手還在抖。
「張副組長，我……」
「您什麼？」
王建國張了張嘴，最後搖搖頭。
「沒什麼，我一定焊好。」
張佳文看著他走遠，掏出手機給沈少逸發消息。
「王建國那邊，對方應該已經聯繫他了。繼續盯，不要打草驚蛇。」
沈少逸回得很快：「明白。另外，王磊那邊我們的人已經暗中保護，你放心。」
張佳文收起手機，眼神冷了幾分。
王天霖這一招，專挑軟肋下手。
老王的軟肋是兒子。
林志遠的軟肋是家族。
張佳夢的軟肋是他這個哥哥。
王天霖就像條毒蛇，專門往人最疼的地方咬。
「系統。」
「叮！宿主一大早就散發殺氣，本系統以為你要去砍人。」
「我沒那麼衝動。」
「叮！那你叫本系統幹什麼？求安慰？」
「給我推薦幾本書，關於人心把控的。」
系統沉默了兩秒。
「叮！宿主終於意識到自己情商低了？」
「滾。」
「叮！建議閱讀《組織行為學》《社會心理學》《談判技巧》，但本系統不保證能讓你變成情商大師。」
張佳文沒理它。
他不需要變成情商大師。
他只需要知道，王天霖下一步會怎麼走。
上午十點，焊接車間熱鬧起來。
今天要焊的是第一壁材料的正式樣段，比之前測試用的樣段大一倍，要求也更高。
幾個年輕焊工圍著王建國，看他怎麼操作。
王建國戴上焊帽，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還有點抖，但一摸到焊槍，整個人的氣質就變了。
三十年的肌肉記憶，不是白練的。
焊槍一點，火花四濺。
第一道焊縫沿著預定路徑穩穩推進，寬度均勻，熔池穩定。
第二道、第三道。
趙磊在旁邊記錄參數，時不時點頭。
兩個小時後，三段焊縫全部完成。
周教授帶著檢測設備過來，做完無損檢測，當場愣住了。
「零氣孔，零裂紋，熔深完全符合設計要求。」
車間裡響起一陣掌聲。
王建國摘下焊帽，額頭全是汗，但笑得像個孩子。
「張副組長，您看怎麼樣？」
張佳文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焊縫。
「比我預期還好。」
「那是您教得好。」王建國說。
「是您底子好。」張佳文站起來，「這套工藝，以後就按您今天的參數定標準。王老師傅，您給基地焊了三十年的東西，今天這焊縫，夠給您立塊碑了。」
「別別別，」王建國擺手，「我還沒死呢。」
眾人鬨笑。
氣氛正好。
王建國看著張佳文，忽然覺得心裡那股鬱結鬆了一點。
這個年輕人，是真的在尊重他。
不是把他當工具，不是把他當棋子。
是把他當戰友。
中午，張佳文和王建國一起在食堂吃飯。
基地食堂的菜就那樣，土豆燒牛肉里找牛肉，青椒肉絲里挑肉絲。
王建國卻吃得很香。
「張副組長，您今年多大？」
「十八，快十九了。」
「我兒子比您大六歲。」王建國說，「可他還在讀書，您已經在做這麼大的事了。」
「各人路子不一樣。」張佳文說，「王磊搞材料研究，也是為國家做貢獻。」
王建國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
「張副組長，有人找過我。」
張佳文沒說話，等他繼續。
「他們拿我兒子說事，讓我焊的時候『稍微松一點』。」王建國的聲音很低，「我沒答應，但我也不敢告訴您。」
「現在為什麼敢說了？」
王建國抬起頭，看著張佳文。
「因為您沒把我當外人。」
張佳文點點頭。
「王老師傅，您兒子那邊我們已經安排人保護了。您在這邊，只要守住底線，沒人能動您。」
「可他們要是換種方式……」
「那就讓他們換。」張佳文說，「不管他們換什麼方式，我都接著。」
王建國眼眶又熱了。
這次他沒忍住，眼淚差點掉下來。
「張副組長，我老王這輩子沒服過誰。您算一個。」
「別激動。」張佳文遞過去一張餐巾紙，「吃完飯，去把那份樣段再檢查一遍。明天要上冷測試，不能有閃失。」
「好！」
王建國用力點頭。
下午，張佳文回到辦公室，把林志遠和趙海濤叫來。
「王建國這邊已經穩住，對方近期可能還會聯繫他。你們布置一下，把老王宿舍和手機的監控都接上，但不要讓他察覺。」
「明白。」林志遠說。
「另外，」張佳文看向趙海濤，「樣段明天冷測試，參數核對三遍，任何異常都要報給我。」
「是。」
兩人走後，張佳文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王天霖這步棋，雖然被他擋住了，但事情沒完。
對方既然敢威脅王建國，說明他們已經在基地內部或者周邊有觸角。
這條線，必須揪出來。
手機響了。
是張佳夢。
「哥，你最近還好嗎？」
「挺好。」張佳文聲音柔和下來，「你呢？星河文化那邊還有沒有動靜？」
「沒了，平台的差評突然都刪了，那個冒充我的帳號也被封了。」
「那就好。」
「哥，」張佳夢頓了頓，「你是不是又得罪什麼人了？」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太了解你了。」張佳夢說，「每次你突然對我好，就是有事瞞著我。」
張佳文笑了笑。
「沒瞞你，就是最近比較忙。你好好寫書，別瞎想。」
「行吧，反正你也從來不會跟我說實話。」
掛了電話，張佳文看著窗外。
西山基地的冬天，天灰濛濛的，遠處有運材料的卡車開過，揚起一片塵土。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還沒來。
王天霖不會輕易收手。
但張佳文也不會再給他機會。
「系統。」
「叮！宿主又要感慨人生了？」
「沒感慨。」張佳文說，「就是在想，王天霖還能用什麼招。」
「叮！根據本系統對人類惡意的分析，接下來可能是美人計、離間計、栽贓計，或者三管齊下。」
「你看得還挺透。」
「叮！本系統雖然賤，但不瞎。」
張佳文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暗勁大成的真氣在經脈里緩緩流動，像一條溫熱的河。
不管王天霖用什麼招。
他接著就是。
窗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基地大門，車窗緊閉，看不清裡面的人。
張佳文目光一凝。
那輛車，他沒見過。
不是基地的常用車牌。
「趙磊。」
「到。」趙磊推門進來。
「查一下剛才大門口那輛黑車，哪裡來的。」
「是。」
看來，對方比他想像的更著急。
剛在老王這邊吃了癟，立刻就有人來探路。
很好。
他倒要看看，這次來的又是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