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真空室之困
張佳文把《核聚變裝置工程設計》翻到第七十三頁，停住了。
這一頁講的是真空室。
不是普通的真空室，是要裝下一億度等離子體的真空室。內壁要扛高溫，外壁要扛電磁力，焊縫還要在冷熱交替里反覆折騰。
張佳文看了一會兒，把書合上。
「系統。」
「叮！宿主終於想起本系統了？」
「這書規範閱讀完，能給什麼？」
「叮！宿主心裡那點算盤，本系統隔著丹田都聽見了。本書含金量為地球當前頂尖核聚變工程教材，獎勵大概率是現有核聚變工程能力的延伸或穩固，不會直接讓宿主飛升。」
張佳文撇撇嘴。
他就知道。
系統這德行，和某些老師一樣，學生還沒開口就先把後路堵死。
「不讀了。」張佳文把書放到桌上，「先解決問題，再談獎勵。」
「叮！宿主成熟得讓人心疼。」
張佳文沒搭理它，拿起電話撥給許援朝。
「許老，把焊接組的人叫到三號車間，我想看看真空室樣段。」
半小時後，三號車間。
一個巨大的金屬圓筒橫臥在車間中央，銀灰色的外殼上布滿焊縫，像一條趴在地面上的金屬蜈蚣。
許援朝帶著周教授和幾個人走過來。
「這就是按你之前方案做的真空室樣段。」許援朝說，「焊縫一共四十七條，目前通過了常溫壓力測試，但高溫循環測試第三次就裂了。」
張佳文走到焊縫前，蹲下身子，手指沿著焊縫划過。
暗勁大成的感知力讓他能察覺到普通人感覺不到的東西。焊縫內部的應力分布、金屬晶粒的走向、熱影響區的細微變化，都像一幅模糊的畫，在他腦海里慢慢成形。
「焊縫太集中了。」張佳文站起來，「每一段都是直來直去，熱應力沒地方釋放。」
周教授點點頭：「我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真空室結構複雜，拐彎太多的焊縫更難保證質量。」
「難保證，不是不能。」張佳文說，「關鍵在於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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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焊工？」許援朝皺眉，「我們基地的焊工都是精挑細選的，手藝沒問題。」
「手藝好，不代表習慣對。」張佳文看向人群後面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王老師傅，您怎麼看？」
那個男人一愣，顯然沒想到張佳文會點他名。
他叫王建國，西山基地工齡最長的焊工之一。手藝沒話說，脾氣也是基地出了名的倔。許援朝有時候跟他說話都得讓三分。
「張副組長問我？」王建國走出來，腰板挺得筆直，「我覺得焊縫沒問題，是材料配方可能還有缺陷。」
「材料沒問題。」張佳文說，「問題在於焊接路徑和焊槍角度。」
王建國臉色微微一沉。
「張副組長，我焊了三十年，您這話是不是太武斷了？」
車間裡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周教授想打圓場，被許援朝攔住了。
許援朝也想看看張佳文怎麼應對。
張佳文沒生氣，反而笑了笑。
「王老師傅，我不是否定您的手藝。相反，我看過您焊的樣品，熔深均勻，氣孔極少，這種水平國內找不出幾個。」
王建國臉色稍緩。
「那您還說焊槍角度有問題？」
「手藝好和角度對，是兩回事。」張佳文走到一台焊機前，「您平時焊這種厚板，焊槍角度是不是一直保持七十度？」
王建國愣了一下。
「差不多。」
「問題就在這裡。」張佳文拿起一根焊槍示範，「厚板多層焊，第一層要淺，讓熱量均勻鋪開；第二層角度要調到五十五度，讓熔池充分融合；到了蓋面層，又要回到七十度，保證表面成型。」
「您一直保持七十度，第一層熱量下不去，應力集中，循環幾次就裂。」
王建國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張佳文說的每個字都對得上他幾十年的經驗。
「還有。」張佳文指著真空室樣段上的焊縫，「您習慣從左邊往右邊焊，但這條焊縫是環形，左焊和右焊的收縮方向不一樣。您一直按一個方向焊，圓筒會輕微橢圓化，影響後續裝配。」
王建國徹底說不出話了。
車間裡一片安靜。
許援朝看向張佳文的眼神又變了。
這小子，不僅會算會推導，連焊接這種純手藝活都懂？
「張副組長，」王建國沉默了半天，終於開口，「您真沒焊過？」
「沒焊過。」張佳文說，「但我看過不少書。」
「看書能看出這個？」
「看多了，總能看出點門道。」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
「您說的這個分層變角度，我以前也想過，但沒人系統教過，我不敢改。」
「今天敢改了。」張佳文把焊槍遞給他，「焊一段試試？」
王建國接過焊槍，手有點抖。
不是怕，是激動。
焊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把他心裡那些模模糊糊的感覺說清楚了。
兩個小時後。
一段新的焊縫出現在真空室樣段上。
王建國盯著那段焊縫，眼神比看親兒子還親。
「漂亮。」周教授湊過來看了看，「熔深、寬度、成型，都比之前好。」
「高溫循環測試什麼時候能做？」張佳文問。
「明天。」許援朝說，「如果這條焊縫能撐過二十次循環，方案就可以定下來。」
「能做。」王建國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條焊縫，我能保證撐過二十次。」王建國看著張佳文，「張副組長，您要信我。」
張佳文笑了笑。
「我信。」
當天晚上，張佳文沒有回宿舍。
他留在車間，和王建國一起研究焊縫走向。
真空室那麼大，不可能每一道焊縫都靠焊工手感。必須有一套標準化工藝，讓普通焊工也能焊出接近王建國水平的焊縫。
「張副組長，您還不休息？」王建國遞過來一杯熱水。
「不累。」張佳文接過杯子，「王老師傅，您兒子多大了？」
王建國愣了一下。
「二十五了，在國外讀書。」
「國外？」
「嗯，米國。」王建國說，「學材料的，明年畢業。」
張佳文點點頭，沒再問。
但他心裡記下了。
王天霖的人，最近有沒有接觸過王建國的兒子？
這個問題，他準備明天讓沈少逸查一下。
不是不相信王建國，是現在這當口，任何可能的風險都不能放過。
凌晨兩點，張佳文終於回到宿舍。
林志遠趴在桌上，臉邊攤著一本翻開的《材料力學》，嘴角還掛著薯片渣。
張佳文拍了拍他肩膀。
「醒醒，回你床上去。」
林志遠猛地抬頭，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
「張哥，你回來了？焊工老頭搞定了？」
「搞定了。」
「我就知道。」林志遠擦了擦嘴，「沒有張哥搞不定的人。」
「少拍馬屁。」張佳文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你幫我查個人。」
「誰？」
「王建國兒子，在米國學材料。看看他最近有沒有異常。」
林志遠瞬間清醒。
「張哥，你懷疑王師傅？」
「不是懷疑他。」張佳文說，「是怕他被人拿捏。」
林志遠點點頭。
「明白，明天我就讓沈少逸去查。」
林志遠走後，張佳文坐到桌前，翻開《核聚變裝置工程設計》。
真空室只是第一道坎。
後面還有磁體線圈、冷卻系統、真空抽氣、控制軟體，每一關都不容易。
但他不急。
一步步來，總能走完。
「系統。」
「叮！宿主還沒休息？」
「你說，我要是規範讀完這本《核聚變裝置工程設計》，能給個工程化設計能力嗎？」
「叮！本系統還是那句話，多讀書，書中自有黃金屋。」
「說了等於沒說。」
「叮！本系統一向如此。」
這一頁講的是真空室。
不是普通的真空室，是要裝下一億度等離子體的真空室。內壁要扛高溫，外壁要扛電磁力，焊縫還要在冷熱交替里反覆折騰。
張佳文看了一會兒，把書合上。
「系統。」
「叮！宿主終於想起本系統了？」
「這書規範閱讀完，能給什麼？」
「叮！宿主心裡那點算盤，本系統隔著丹田都聽見了。本書含金量為地球當前頂尖核聚變工程教材，獎勵大概率是現有核聚變工程能力的延伸或穩固，不會直接讓宿主飛升。」
張佳文撇撇嘴。
他就知道。
系統這德行，和某些老師一樣，學生還沒開口就先把後路堵死。
「不讀了。」張佳文把書放到桌上，「先解決問題，再談獎勵。」
「叮！宿主成熟得讓人心疼。」
張佳文沒搭理它，拿起電話撥給許援朝。
「許老，把焊接組的人叫到三號車間，我想看看真空室樣段。」
半小時後，三號車間。
一個巨大的金屬圓筒橫臥在車間中央，銀灰色的外殼上布滿焊縫，像一條趴在地面上的金屬蜈蚣。
許援朝帶著周教授和幾個人走過來。
「這就是按你之前方案做的真空室樣段。」許援朝說，「焊縫一共四十七條，目前通過了常溫壓力測試，但高溫循環測試第三次就裂了。」
張佳文走到焊縫前，蹲下身子，手指沿著焊縫划過。
暗勁大成的感知力讓他能察覺到普通人感覺不到的東西。焊縫內部的應力分布、金屬晶粒的走向、熱影響區的細微變化，都像一幅模糊的畫，在他腦海里慢慢成形。
「焊縫太集中了。」張佳文站起來，「每一段都是直來直去，熱應力沒地方釋放。」
周教授點點頭：「我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真空室結構複雜，拐彎太多的焊縫更難保證質量。」
「難保證，不是不能。」張佳文說，「關鍵在於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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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焊工？」許援朝皺眉，「我們基地的焊工都是精挑細選的，手藝沒問題。」
「手藝好，不代表習慣對。」張佳文看向人群後面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王老師傅，您怎麼看？」
那個男人一愣，顯然沒想到張佳文會點他名。
他叫王建國，西山基地工齡最長的焊工之一。手藝沒話說，脾氣也是基地出了名的倔。許援朝有時候跟他說話都得讓三分。
「張副組長問我？」王建國走出來，腰板挺得筆直，「我覺得焊縫沒問題，是材料配方可能還有缺陷。」
「材料沒問題。」張佳文說，「問題在於焊接路徑和焊槍角度。」
王建國臉色微微一沉。
「張副組長，我焊了三十年，您這話是不是太武斷了？」
車間裡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周教授想打圓場，被許援朝攔住了。
許援朝也想看看張佳文怎麼應對。
張佳文沒生氣，反而笑了笑。
「王老師傅，我不是否定您的手藝。相反，我看過您焊的樣品，熔深均勻，氣孔極少，這種水平國內找不出幾個。」
王建國臉色稍緩。
「那您還說焊槍角度有問題？」
「手藝好和角度對，是兩回事。」張佳文走到一台焊機前，「您平時焊這種厚板，焊槍角度是不是一直保持七十度？」
王建國愣了一下。
「差不多。」
「問題就在這裡。」張佳文拿起一根焊槍示範，「厚板多層焊，第一層要淺，讓熱量均勻鋪開；第二層角度要調到五十五度，讓熔池充分融合；到了蓋面層，又要回到七十度，保證表面成型。」
「您一直保持七十度，第一層熱量下不去，應力集中，循環幾次就裂。」
王建國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張佳文說的每個字都對得上他幾十年的經驗。
「還有。」張佳文指著真空室樣段上的焊縫，「您習慣從左邊往右邊焊，但這條焊縫是環形，左焊和右焊的收縮方向不一樣。您一直按一個方向焊，圓筒會輕微橢圓化，影響後續裝配。」
王建國徹底說不出話了。
車間裡一片安靜。
許援朝看向張佳文的眼神又變了。
這小子，不僅會算會推導，連焊接這種純手藝活都懂？
「張副組長，」王建國沉默了半天，終於開口，「您真沒焊過？」
「沒焊過。」張佳文說，「但我看過不少書。」
「看書能看出這個？」
「看多了，總能看出點門道。」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
「您說的這個分層變角度，我以前也想過，但沒人系統教過，我不敢改。」
「今天敢改了。」張佳文把焊槍遞給他，「焊一段試試？」
王建國接過焊槍，手有點抖。
不是怕，是激動。
焊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把他心裡那些模模糊糊的感覺說清楚了。
兩個小時後。
一段新的焊縫出現在真空室樣段上。
王建國盯著那段焊縫，眼神比看親兒子還親。
「漂亮。」周教授湊過來看了看，「熔深、寬度、成型，都比之前好。」
「高溫循環測試什麼時候能做？」張佳文問。
「明天。」許援朝說，「如果這條焊縫能撐過二十次循環，方案就可以定下來。」
「能做。」王建國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條焊縫，我能保證撐過二十次。」王建國看著張佳文，「張副組長，您要信我。」
張佳文笑了笑。
「我信。」
當天晚上，張佳文沒有回宿舍。
他留在車間，和王建國一起研究焊縫走向。
真空室那麼大，不可能每一道焊縫都靠焊工手感。必須有一套標準化工藝，讓普通焊工也能焊出接近王建國水平的焊縫。
「張副組長，您還不休息？」王建國遞過來一杯熱水。
「不累。」張佳文接過杯子，「王老師傅，您兒子多大了？」
王建國愣了一下。
「二十五了，在國外讀書。」
「國外？」
「嗯，米國。」王建國說，「學材料的，明年畢業。」
張佳文點點頭，沒再問。
但他心裡記下了。
王天霖的人，最近有沒有接觸過王建國的兒子？
這個問題，他準備明天讓沈少逸查一下。
不是不相信王建國，是現在這當口，任何可能的風險都不能放過。
凌晨兩點，張佳文終於回到宿舍。
林志遠趴在桌上，臉邊攤著一本翻開的《材料力學》，嘴角還掛著薯片渣。
張佳文拍了拍他肩膀。
「醒醒，回你床上去。」
林志遠猛地抬頭，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
「張哥，你回來了？焊工老頭搞定了？」
「搞定了。」
「我就知道。」林志遠擦了擦嘴，「沒有張哥搞不定的人。」
「少拍馬屁。」張佳文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你幫我查個人。」
「誰？」
「王建國兒子，在米國學材料。看看他最近有沒有異常。」
林志遠瞬間清醒。
「張哥，你懷疑王師傅？」
「不是懷疑他。」張佳文說，「是怕他被人拿捏。」
林志遠點點頭。
「明白，明天我就讓沈少逸去查。」
林志遠走後，張佳文坐到桌前，翻開《核聚變裝置工程設計》。
真空室只是第一道坎。
後面還有磁體線圈、冷卻系統、真空抽氣、控制軟體，每一關都不容易。
但他不急。
一步步來，總能走完。
「系統。」
「叮！宿主還沒休息？」
「你說，我要是規範讀完這本《核聚變裝置工程設計》，能給個工程化設計能力嗎？」
「叮！本系統還是那句話，多讀書，書中自有黃金屋。」
「說了等於沒說。」
「叮！本系統一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