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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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左白過來,周嬸抬起頭,胖臉上立刻帶了笑:「哎喲,小白回來了?你這臉色還是差,昨晚沒睡好吧?」

  左白走過去,順手幫她把一袋差點倒了的貓糧提正:「還行,睡得不沉。」

  周嬸「嘖」了一聲,朝樓上抬了抬下巴:「是不是你對門那戶折騰的?昨晚上我都聽見了,又拖東西又撞牆,跟拆房子似的。」

  左白像是才知道,眉梢一挑:「蔣老師?」

  「不是他還能是誰。」周嬸壓低聲音,「我早就跟你說,那人不太對勁。」

  她這人天生藏不住話,一開頭就停不下來。

  「你說他吧,平時看著挺有禮貌,見人就笑,誰家孩子不會做數學題,他還願意給講兩句。前幾年剛搬來的時候,大家都說這人斯文,有文化。可住久了就知道,不對頭。」

  周嬸把空盆往腿上一擱,手背擦了擦汗:「他那屋,窗簾一年到頭拉著,白天不開窗,晚上也不見開燈。上個月收水費,我正好碰上他開門,那門就開了巴掌大一條縫,裡面冷得跟冰窖一樣,吹得我胳膊都起雞皮疙瘩。」

  「還有味兒。」她皺著鼻子,「也不知道怎麼說,不像死老鼠,也不像臭魚,是那種……肉壞了,又拿香壓過的味兒。」

  左白聽著,沒打斷。

  周嬸說到這裡,明顯有點真怕了,聲音壓得更低:「最邪門的是,我有兩回半夜起夜,真聽見他屋裡有小孩哭。哭得斷斷續續的,像嗓子被掐著。你說他一個單身漢,哪來的孩子?」

  黑貓突然從花壇上跳下來,弓著背,朝樓道口「哈」了一聲。

  周嬸被它嚇了一跳,抬腳輕輕踢過去:「去,別瞎叫。」

  左白看了那貓一眼。黑貓沒走,反而又轉頭看向樓上,毛都微微炸起來。

  玄貓對這東西,比人敏感得多。

  「不過也有人說他可憐。」周嬸又道,「老丁就說蔣老師人挺好,之前樓里水管爆了,還是他幫著找人修的。還給他家孩子補過課,沒收錢。」

  「老丁?」

  「收水費那個,住一單元二樓。還有楊楚楚,住你隔壁那個小姑娘,也常罵他。」周嬸說著撇了撇嘴,「那個姑娘嘴硬,見誰都橫,但也不是胡說八道。她說蔣文旭最近半夜總有動靜,跟屋裡藏了什麼似的。還說見過他提著一袋玩具上樓。」

  玩具。

  左白想起剛才垃圾袋裡露出來的那隻塑料玩具。

  周嬸沒留意他神情變化,還在繼續:「我原先以為他是不是偷偷談對象了,帶著孩子住。結果沒見過女人,也沒見過正經孩子進出。你說怪不怪?」

  這時旁邊傳來一聲冷笑。

  「怪啊,當然怪。」

  說話的人站在不遠處的單元門邊,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提著咖啡,穿了件短上衣和高腰牛仔褲,頭髮染成亞麻色,妝化得很細,卻一臉疲憊,明顯沒睡夠。

  正是楊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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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倚著門框,翻了個白眼:「周嬸你還替他說好話?他那叫怪?他那叫有病。」

  周嬸最愛聽八卦,眼睛一亮:「你又怎麼了?」

  「還能怎麼。」楊楚楚踩著拖鞋走過來,嗓子裡帶著起床氣,「昨晚快一點我剛下播,洗臉的時候就聽見外面有拖東西的聲音,來回拖,沒完沒了。我還以為樓里哪家搬家,結果開貓眼一看,就是他。」

  「你看見啥了?」周嬸趕緊問。

  「能看見啥,樓道黑成那樣。」楊楚楚皺著眉,「就看見他穿著雨衣,拖個大箱子,像剛從河裡撈出來。站門口半天不開門,跟發呆似的。後來我嫌晦氣,懶得看了。」

  她說到這裡,瞥了一眼左白:「你不也住他對門?你沒聽見?」

  「聽見一點。」左白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清亮坦蕩,語氣無奈道:「看他把東西拖進去就沒再管。」

  楊楚楚盯著他:「你就沒覺得不對?」

  左白笑了笑,左頰露出個淺淺的酒窩:「咱這破樓里哪天沒點動靜?再說了,我自己還一堆事,沒閒心盯著別人家門口看。」

  楊楚楚挑了下眉,看著他那張人畜無害的俊秀臉龐,信了八分,到底沒再追問。

  她和左白不算熟,但這棟樓里長成左白這樣的實在少。原身以前招搖,她對他沒什麼好印象,只覺得這是個窮得叮噹響還愛裝的漂亮廢物。可最近兩天,左白整個人像是收住了,眼神也跟以前不太一樣。

  楊楚楚打量了他兩眼,繼續抱怨:「反正我已經忍夠了。上個月他屋裡還老放兒歌,音量小,小得像故意給一個人聽。那歌我聽得頭皮發麻,老舊老舊的,跟磁帶放出來一樣。我半夜直播正到關鍵時候,他突然來那麼一段,彈幕都問我是不是在整恐怖主題。」

  「你沒投訴?」周嬸問。

  「物業來了兩次,有屁用。」楊楚楚嗤笑,「敲門他就道歉,說自己備課,測試音響。你看他那張臉,戴個眼鏡,裝得跟真老實人似的,物業也懶得多管。」

  她把咖啡喝完,空杯往垃圾桶里一扔:「要不是房租便宜,我早搬了。」

  不是所有人都撞見鬼,而是每個人都碰上一點不對勁,時間久了,誰也說不清那點不對勁是自己多心,還是那屋裡真的有東西。

  「他最近是不是請假了?」左白忽然問。

  楊楚楚愣了下:「你問這個幹嘛?」

  「隨口。」左白道,「我前陣子白天常在樓里,看見他不多。」

  「是沒怎麼看見。」周嬸接過話頭,「以前早上七點准下樓,穿襯衫打領帶,像個教導主任。最近一個多禮拜吧,老在家。昨天我還看見他買了兩大袋生肉回來,血水滴了一路。問他買這麼多幹嘛,他說給學校食堂幫忙。」

  楊楚楚樂了:「學校食堂缺他一個數學老師買肉?」

  周嬸也覺得不對,抿了抿嘴:「反正我是不信。」

  黑貓這時從兩人腳邊繞過去,徑直走到樓道口,停住,抬頭聞了聞,耳朵慢慢向後壓。

  下一秒,它毛猛地炸開,轉身就竄進了灌木叢。

  周嬸被它嚇得「哎喲」一聲:「這死貓今天怎麼神神叨叨的。」

  左白抬眼望向樓上。

  白天太陽沒出來,天是灰的,樓體之間的陰影壓得很低。從這個角度看上去,蔣文旭家那扇窗仍舊拉著厚窗簾,一絲光都不透。

  「小白啊,你聽嬸子一句勸。」周嬸伸手抓住左白的袖子,滿臉認真,「這兩天沒什麼事別往那屋門口湊。這種住戶,指不定惹了什麼麻煩。咱們平頭老百姓,躲遠點好。」

  「知道了周嬸,我膽子小,肯定不去湊熱鬧。」左白點頭答應,「你也早點回去吧,這天陰沉沉的,看著要下雨。」

  「哎,行,那你快上去吧。晚上嬸子包餃子,給你送點去。」

  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了停,像是不經意地回頭:「周嬸,蔣文旭要是再半夜折騰,你別一個人上樓找他。先給物業打電話。」

  周嬸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知道,嬸子又不傻。」

  左白揮揮手,轉身走進了昏暗的樓道。在他轉身的那一瞬,眼底沉澱出冰冷的銳意。

  蔣文旭恐怕快控制不住怨童了。

  這意味著那顆炸彈開始讀秒,而且隨時會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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