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撞見
他從床上爬起來，雖然身體依舊酸軟，但那種胸悶氣短的感覺比昨天好了一些。
左白走到窗邊，費力地推開那扇生鏽的鐵窗打算透透氣。
「吱呀——」
刺耳的摩擦聲中，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入眼處，是密密麻麻的超高層老舊樓。外牆的米黃色塗料早已剝落，露出了裡面灰黑色的水泥骨架。
樓與樓之間的距離極近，無數私搭亂接的電線和晾衣繩像蜘蛛網一樣在空中糾纏，上面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外衣內褲，有些還在往下滴著水。
狹窄的巷道里污水橫流，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圍著一個溢出來的垃圾桶刨食。
樓下，早餐攤大媽正在和顧客為了五毛錢爭執，大嗓門穿透了四層樓板。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背著沉重的書包，手裡捏著包子匆匆跑過。不遠處，一個喝得爛醉的酒鬼正躺在花壇邊呼呼大睡，懷裡還抱著半個空酒瓶。
這就是下城區。
混亂、嘈雜、擁擠，卻又充滿了頑強得近乎野蠻的生命力。
「咕嚕——」
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抗議，打斷了左白的觀察。
左白簡單洗漱了一番，鏡子裡的青年眼下有青，頭髮亂著，嘴唇沒什麼血色，但至少看上去還是個人，不像昨晚那副隨時能躺板板的樣子。
他看了兩眼，嘖了一聲：「臉是好臉，就是看著像短命鬼。」
衣櫃裡曾經塞滿了各種過季的潮牌和所謂的高定，可惜大部分都在之前原主被賣了換錢，剩下的幾件也是亮片帶鑽、花里胡哨，穿出去跟個開屏的孔雀似的，實在不適合下城區這種環境。
在角落裡翻了半天，左白終於挑出一件最普通的黑色衛衣，把兜帽戴上，遮住了半張臉。
臨出門前，他去廚房摸了一把水果刀揣在兜里。
這刀雖然有些卷刃，但是好歹能壯壯膽。畢竟在這魚龍混雜的下城區，活人有時候比鬼還難纏。
做完這些，左白才站到門後用貓眼看對門的動靜。
沒有聲音。
他沒再多想，伸手擰開門鎖，拉開門。樓道里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門剛開出一半，對面的門也在同一瞬間開了。
像是誰都沒料到會撞個正著。
左白動作微頓，抬眼看過去。
蔣文旭站在門裡，手裡提著一袋垃圾。
和昨晚比起來，白天的蔣文旭似乎恢復了幾分正常。他換了身淺灰襯衫，外面套著薄毛衣，戴黑框眼鏡，頭髮梳過，臉上也掛著平日裡常見的那種溫和表情。乍一看，還是那個教書的斯文男人。
「……小白。」蔣文旭先開了口，聲音有點啞，卻還是帶著平時的溫和客氣，「昨晚是不是吵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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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白把手從門把上鬆開，抬眼看他，臉上一副沒什麼精神的樣子：「有點。你那箱子挺沉啊，拖了半宿。」
蔣文旭扶了扶眼鏡，笑了一下。
笑容很勉強，嘴角提起來了，眼睛卻沒跟上。
「老家寄來的東西太多了。」他說，「不好意思，回來得太晚。」
蔣文旭圍了條很薄的灰圍巾，遮得不嚴，能看到底下勒出來的一圈紅印，像是被什麼東西纏過。
蔣文旭提著垃圾袋，指節發白。那塑膠袋不知裝了什麼，直往下滴水，滴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痕跡。袋口沒扎嚴，露出半截壞掉的玩具。
小孩用的那種。
左白心裡一沉，面上卻還是散漫的：「你家昨晚是不是電視開太大聲了？我半夜都聽見有小孩哭。」
蔣文旭的手猛地一緊。
塑膠袋發出一聲輕響。
「對對。」他頓了頓，才道，「最近學校有公開課，放的教學視頻。」
左白微微睜大眼睛，露出幾分驚訝和敬佩：「啊？大半夜備課，蔣哥你也太拼了。當老師真不容易，難怪你臉色這麼差。」
蔣文旭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懈了些許，眼鏡後那雙眼睛看了他兩秒，乾巴巴地笑了笑：「是啊……太忙了。」
他說著，往樓梯口那邊讓了半步，像是想趕緊結束這場對話。
一股淡淡的腥氣從蔣文旭家的門縫裡飄出來。
左白胃裡一陣發緊，見好就收，不再深究：「我先走了。你這袋子也質量太差了，滴了一路，小心回頭樓里又得罵。」
「哎，好。」蔣文旭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像是這才發現，忙把垃圾袋往身後藏了藏，「我馬上處理。」
左白應了一聲，轉身往樓下走。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黏在自己背上。
樓道轉角那面半關的玻璃窗把兩個人的影子模糊照了進去。
左白往下走了幾級，餘光往後一掠。
蔣文旭還站在門口。
他一動不動，手裡仍提著那袋垃圾。
肩膀微微塌著，脖子卻繃得很緊，像頭頂壓著什麼東西，正一點點往下墜。
樓道里天光不夠，照不到他的門口，他半張臉陷在影子裡，只剩眼鏡片反了點白光。
一瞬間，左白忽然想起原身一段很碎的記憶。
也是在樓梯口，原身抱著外賣往上走，和剛下樓的蔣文旭撞了個正著。那天蔣文旭手裡抱著一個黑色硬紙盒，封得嚴嚴實實，摔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悶響，像一塊濕肉砸在水泥地上。
原身當時沒敢多看，只記得蔣文旭臉色很差，彎腰去撿盒子時，袖口裡露出一截青紫色的抓痕。
那時候原身只當他倒霉，碰上了怪鄰居。
他收回目光，繼續下樓。
窗外飛來了幾隻綠頭蒼蠅，趴在那塊污漬上，搓著手腳，發出令人心煩的「嗡嗡」聲。
蒼蠅這種東西，逐臭而生，對腐敗和死亡的氣息最敏感。
直到走出小區的生鏽鐵門，混入早起買菜的大爺大媽人群中，感受到周圍鮮活的人氣，左白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左白走到窗邊，費力地推開那扇生鏽的鐵窗打算透透氣。
「吱呀——」
刺耳的摩擦聲中，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入眼處，是密密麻麻的超高層老舊樓。外牆的米黃色塗料早已剝落，露出了裡面灰黑色的水泥骨架。
樓與樓之間的距離極近，無數私搭亂接的電線和晾衣繩像蜘蛛網一樣在空中糾纏，上面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外衣內褲，有些還在往下滴著水。
狹窄的巷道里污水橫流，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圍著一個溢出來的垃圾桶刨食。
樓下，早餐攤大媽正在和顧客為了五毛錢爭執，大嗓門穿透了四層樓板。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背著沉重的書包，手裡捏著包子匆匆跑過。不遠處，一個喝得爛醉的酒鬼正躺在花壇邊呼呼大睡，懷裡還抱著半個空酒瓶。
這就是下城區。
混亂、嘈雜、擁擠，卻又充滿了頑強得近乎野蠻的生命力。
「咕嚕——」
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抗議，打斷了左白的觀察。
左白簡單洗漱了一番，鏡子裡的青年眼下有青，頭髮亂著，嘴唇沒什麼血色，但至少看上去還是個人，不像昨晚那副隨時能躺板板的樣子。
他看了兩眼，嘖了一聲：「臉是好臉，就是看著像短命鬼。」
衣櫃裡曾經塞滿了各種過季的潮牌和所謂的高定，可惜大部分都在之前原主被賣了換錢，剩下的幾件也是亮片帶鑽、花里胡哨，穿出去跟個開屏的孔雀似的，實在不適合下城區這種環境。
在角落裡翻了半天，左白終於挑出一件最普通的黑色衛衣，把兜帽戴上，遮住了半張臉。
臨出門前，他去廚房摸了一把水果刀揣在兜里。
這刀雖然有些卷刃，但是好歹能壯壯膽。畢竟在這魚龍混雜的下城區，活人有時候比鬼還難纏。
做完這些，左白才站到門後用貓眼看對門的動靜。
沒有聲音。
他沒再多想，伸手擰開門鎖，拉開門。樓道里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門剛開出一半，對面的門也在同一瞬間開了。
像是誰都沒料到會撞個正著。
左白動作微頓，抬眼看過去。
蔣文旭站在門裡，手裡提著一袋垃圾。
和昨晚比起來，白天的蔣文旭似乎恢復了幾分正常。他換了身淺灰襯衫，外面套著薄毛衣，戴黑框眼鏡，頭髮梳過，臉上也掛著平日裡常見的那種溫和表情。乍一看，還是那個教書的斯文男人。
「……小白。」蔣文旭先開了口，聲音有點啞，卻還是帶著平時的溫和客氣，「昨晚是不是吵到你了？」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左白把手從門把上鬆開，抬眼看他，臉上一副沒什麼精神的樣子：「有點。你那箱子挺沉啊，拖了半宿。」
蔣文旭扶了扶眼鏡，笑了一下。
笑容很勉強，嘴角提起來了，眼睛卻沒跟上。
「老家寄來的東西太多了。」他說，「不好意思，回來得太晚。」
蔣文旭圍了條很薄的灰圍巾，遮得不嚴，能看到底下勒出來的一圈紅印，像是被什麼東西纏過。
蔣文旭提著垃圾袋，指節發白。那塑膠袋不知裝了什麼，直往下滴水，滴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痕跡。袋口沒扎嚴，露出半截壞掉的玩具。
小孩用的那種。
左白心裡一沉，面上卻還是散漫的：「你家昨晚是不是電視開太大聲了？我半夜都聽見有小孩哭。」
蔣文旭的手猛地一緊。
塑膠袋發出一聲輕響。
「對對。」他頓了頓，才道，「最近學校有公開課，放的教學視頻。」
左白微微睜大眼睛，露出幾分驚訝和敬佩：「啊？大半夜備課，蔣哥你也太拼了。當老師真不容易，難怪你臉色這麼差。」
蔣文旭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懈了些許，眼鏡後那雙眼睛看了他兩秒，乾巴巴地笑了笑：「是啊……太忙了。」
他說著，往樓梯口那邊讓了半步，像是想趕緊結束這場對話。
一股淡淡的腥氣從蔣文旭家的門縫裡飄出來。
左白胃裡一陣發緊，見好就收，不再深究：「我先走了。你這袋子也質量太差了，滴了一路，小心回頭樓里又得罵。」
「哎，好。」蔣文旭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像是這才發現，忙把垃圾袋往身後藏了藏，「我馬上處理。」
左白應了一聲，轉身往樓下走。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黏在自己背上。
樓道轉角那面半關的玻璃窗把兩個人的影子模糊照了進去。
左白往下走了幾級，餘光往後一掠。
蔣文旭還站在門口。
他一動不動，手裡仍提著那袋垃圾。
肩膀微微塌著，脖子卻繃得很緊，像頭頂壓著什麼東西，正一點點往下墜。
樓道里天光不夠，照不到他的門口，他半張臉陷在影子裡，只剩眼鏡片反了點白光。
一瞬間，左白忽然想起原身一段很碎的記憶。
也是在樓梯口，原身抱著外賣往上走，和剛下樓的蔣文旭撞了個正著。那天蔣文旭手裡抱著一個黑色硬紙盒，封得嚴嚴實實，摔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悶響，像一塊濕肉砸在水泥地上。
原身當時沒敢多看，只記得蔣文旭臉色很差，彎腰去撿盒子時，袖口裡露出一截青紫色的抓痕。
那時候原身只當他倒霉，碰上了怪鄰居。
他收回目光，繼續下樓。
窗外飛來了幾隻綠頭蒼蠅，趴在那塊污漬上，搓著手腳，發出令人心煩的「嗡嗡」聲。
蒼蠅這種東西，逐臭而生，對腐敗和死亡的氣息最敏感。
直到走出小區的生鏽鐵門，混入早起買菜的大爺大媽人群中，感受到周圍鮮活的人氣，左白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