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鎮煞
蔣文旭的臉色「唰」一下，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連嘴唇都開始哆嗦。
「沒、沒有！就是點醃菜！我、我這就進去！」蔣文旭語無倫次，猛地轉過身，手忙腳亂地掏出鑰匙。
鑰匙串叮噹作響，他的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沒對準鎖孔。
左白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實際上全身肌肉緊繃，丹田內那點微弱的炁暗暗流轉至掌心
終於，「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蔣文旭幾乎是連推帶拽，將那巨大的黑色行李箱弄進了門內，然後自己飛快地閃身進去。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力道之大，震得左白這邊的門框都微微一顫。
樓道里，重新陷入黑暗與寂靜。
樓道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蔣文旭家門縫下隱約透出急促移動的光影，以及一陣極力壓抑、卻依舊隱約可聞的沉重喘息與拖動聲。
很快，連那點光影和聲音也消失了。
對門徹底安靜下來。
左白緩緩地、無聲地，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鎖舌咬合，發出輕微的「咔」聲。
隨著鎖舌彈出的脆響，樓道里的霉味和腥氣被隔絕在外，左白臉上那副起床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平靜得近乎死寂的臉。
蔣文旭沒有立刻破門而入，說明他還不想——或者說不敢鬧出大動靜。畢竟這筒子樓隔音極差，打鬥或叫喊起來半棟樓都能驚醒。
左白反鎖房門，沒有立刻離開。他微微低頭，凝神靜氣，再次強行催動那縷稀薄的炁，匯聚於雙目。
門外早已一片漆黑。
但此刻，在他開了陰陽眼的視野里，那狹窄的門縫下方，正盤踞著一團濃稠得化不開的黑霧。
怨童的煞氣。
這股煞氣在門檻處徘徊，像是一隻被血腥味勾得紅了眼的餓狼。濃厚的黑霧在門縫裡翻湧著，時而化作扭曲的人臉，連空氣都被這股陰寒凍得發顫。
"果然沒打算放過……"
左白心頭一沉，這怨童的凶性與靈智，比他預想的還要高。蔣文旭或許因為恐懼和倉促暫時退卻，但這被豢養的小鬼，卻已將他這具死而復生、氣息特殊的身體，視作了勢在必得的血食。
「得加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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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白眼神一凜，抬起右手，對著中指指尖狠狠咬了一口。
「嘶——」
十指連心，鑽心的劇痛讓他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中指尖的血通心脈，是人體陽氣最盛的「精血」。
他借著指尖湧出的殷紅鮮血，屏氣凝神，在那扇防盜門背面筆走龍蛇
起筆如雷，落筆如風。
雖然沒有硃砂黃紙，但這口心頭血就是最好的引子。一道繁複晦澀、透著凜冽殺伐之氣的符文在鐵門上迅速成型——八卦五雷符。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浩劫，證吾神通……八卦五雷，諸煞伏藏。急急如律令！敕！"
隨著最後一筆重重頓下，左白從胸腔深處擠出一聲低沉的敕令。
"嗡——"。
門板上，那以鮮血繪就的符文驟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細若遊絲的電弧沿著符文軌跡飛速竄過，發出輕微的嗡鳴。隨即，光芒與電弧盡數內斂，深深嵌入鐵皮之中。
符成的瞬間，一種抽筋剝皮般的虛脫感猛地襲來。
"唔……"
左白悶哼一聲，眼前一黑，雙腿發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滑坐在地上。
這具身體本就被三陰破體符耗幹了底子，如今再強行催動精血畫雷符，簡直是在透支生命。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瞬間爆發，濕透了單薄的睡衣，連手指都在劇烈痙攣。
門外很安靜。
沒有了窸窸窣窣的鬼語，也沒有指甲撓門板的動靜。
左白盯著那團黑霧看了足足半分鐘，直到確認它沒辦法強行突破，他才慢慢鬆了口氣。
暫時安全。
但只是暫時的。
住在對門的麻煩不說，那怨童臨走前的貪婪眼神……對那小鬼來說，左白這個體質特殊、八字純陰的人，簡直就是行走的大補餐。
這具身體的底子比想像中還差，剛才那一筆八卦五雷符雖然威力縮水大半，但差點把他這點微薄的精氣神抽乾，現在的他，連再畫一張平安符的力氣都沒有。
臥室是絕對不能回的。那張床底下還有要命的三陰破體符沒處理，而且原身那股子陰晦氣一時半會兒散不掉。
左白拖著像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三晃地挪到客廳。
那張二手布藝沙發早就塌陷了，彈簧頂著屁股，還散發著陳舊的霉味。但這會兒，這就是唯一的安全區。
他脫鞋上榻，並沒有躺下，而是強忍著全身酸痛，擺出了一個古怪的姿勢——雙腿盤坐，五心朝天，舌頂上顎，雙手結了個因顫抖而有些變形的太極印。
茅山宗入門基本功——固元樁。
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吊住這口氣的最後辦法。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心中默念淨心神咒，強迫紛亂的思緒沉澱。
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被他長長地、緩慢地吐出。
隨之，他摒棄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那片近乎枯竭的荒原。
左白以強大意志力為引，小心翼翼地催動這縷微弱的炁，沿著脊柱尾閭關艱難向上運行。
每過一處關竅——命門、夾脊、玉枕……都如同在乾涸的河床上強行開鑿渠道，阻力巨大，伴隨著針扎火燎般的刺痛。
這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卻又容不得絲毫急躁，他將這縷本源之氣引導上行，過百會，再緩緩下沉，歸于丹田，完成一個微小而完整的周天循環。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漸漸小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餘韻。
這一夜過得漫長且煎熬。
隔壁，偶爾會傳來一兩聲模糊的、如同重物落地的悶響，或是類似刀鋒剁在砧板上的、富有節奏的「篤篤」聲，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疹人。但這些聲音，此刻都已無法真正侵入左白的心神。
但他始終閉著眼，像尊風化了的石像，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
樓下傳來了環衛工大竹掃把划過水泥地面的「沙沙」聲，遠處馬路上早高峰的第一聲汽車鳴笛穿透了薄霧。
那種籠罩了一整夜、讓人窒息的陰冷感，隨著太陽升起，終於不甘心地退去了。
那一瞬間，墨綠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精光，隨即迅速隱去，恢復了懶散無害的模樣。
雖然身體依然酸痛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但那種隨時會猝死的心悸感消失了。
他活過來了。
「沒、沒有！就是點醃菜！我、我這就進去！」蔣文旭語無倫次，猛地轉過身，手忙腳亂地掏出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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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白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實際上全身肌肉緊繃，丹田內那點微弱的炁暗暗流轉至掌心
終於，「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蔣文旭幾乎是連推帶拽，將那巨大的黑色行李箱弄進了門內，然後自己飛快地閃身進去。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力道之大，震得左白這邊的門框都微微一顫。
樓道里，重新陷入黑暗與寂靜。
樓道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蔣文旭家門縫下隱約透出急促移動的光影，以及一陣極力壓抑、卻依舊隱約可聞的沉重喘息與拖動聲。
很快，連那點光影和聲音也消失了。
對門徹底安靜下來。
左白緩緩地、無聲地，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鎖舌咬合，發出輕微的「咔」聲。
隨著鎖舌彈出的脆響，樓道里的霉味和腥氣被隔絕在外，左白臉上那副起床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平靜得近乎死寂的臉。
蔣文旭沒有立刻破門而入，說明他還不想——或者說不敢鬧出大動靜。畢竟這筒子樓隔音極差，打鬥或叫喊起來半棟樓都能驚醒。
左白反鎖房門，沒有立刻離開。他微微低頭，凝神靜氣，再次強行催動那縷稀薄的炁，匯聚於雙目。
門外早已一片漆黑。
但此刻，在他開了陰陽眼的視野里，那狹窄的門縫下方，正盤踞著一團濃稠得化不開的黑霧。
怨童的煞氣。
這股煞氣在門檻處徘徊，像是一隻被血腥味勾得紅了眼的餓狼。濃厚的黑霧在門縫裡翻湧著，時而化作扭曲的人臉，連空氣都被這股陰寒凍得發顫。
"果然沒打算放過……"
左白心頭一沉，這怨童的凶性與靈智，比他預想的還要高。蔣文旭或許因為恐懼和倉促暫時退卻，但這被豢養的小鬼，卻已將他這具死而復生、氣息特殊的身體，視作了勢在必得的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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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十指連心，鑽心的劇痛讓他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中指尖的血通心脈，是人體陽氣最盛的「精血」。
他借著指尖湧出的殷紅鮮血，屏氣凝神，在那扇防盜門背面筆走龍蛇
起筆如雷，落筆如風。
雖然沒有硃砂黃紙，但這口心頭血就是最好的引子。一道繁複晦澀、透著凜冽殺伐之氣的符文在鐵門上迅速成型——八卦五雷符。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浩劫，證吾神通……八卦五雷，諸煞伏藏。急急如律令！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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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成的瞬間，一種抽筋剝皮般的虛脫感猛地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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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白悶哼一聲，眼前一黑，雙腿發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滑坐在地上。
這具身體本就被三陰破體符耗幹了底子，如今再強行催動精血畫雷符，簡直是在透支生命。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瞬間爆發，濕透了單薄的睡衣，連手指都在劇烈痙攣。
門外很安靜。
沒有了窸窸窣窣的鬼語，也沒有指甲撓門板的動靜。
左白盯著那團黑霧看了足足半分鐘，直到確認它沒辦法強行突破，他才慢慢鬆了口氣。
暫時安全。
但只是暫時的。
住在對門的麻煩不說，那怨童臨走前的貪婪眼神……對那小鬼來說，左白這個體質特殊、八字純陰的人，簡直就是行走的大補餐。
這具身體的底子比想像中還差，剛才那一筆八卦五雷符雖然威力縮水大半，但差點把他這點微薄的精氣神抽乾，現在的他，連再畫一張平安符的力氣都沒有。
臥室是絕對不能回的。那張床底下還有要命的三陰破體符沒處理，而且原身那股子陰晦氣一時半會兒散不掉。
左白拖著像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三晃地挪到客廳。
那張二手布藝沙發早就塌陷了，彈簧頂著屁股，還散發著陳舊的霉味。但這會兒，這就是唯一的安全區。
他脫鞋上榻，並沒有躺下，而是強忍著全身酸痛，擺出了一個古怪的姿勢——雙腿盤坐，五心朝天，舌頂上顎，雙手結了個因顫抖而有些變形的太極印。
茅山宗入門基本功——固元樁。
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吊住這口氣的最後辦法。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心中默念淨心神咒，強迫紛亂的思緒沉澱。
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被他長長地、緩慢地吐出。
隨之，他摒棄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那片近乎枯竭的荒原。
左白以強大意志力為引，小心翼翼地催動這縷微弱的炁，沿著脊柱尾閭關艱難向上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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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卻又容不得絲毫急躁，他將這縷本源之氣引導上行，過百會，再緩緩下沉，歸于丹田，完成一個微小而完整的周天循環。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漸漸小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餘韻。
這一夜過得漫長且煎熬。
隔壁，偶爾會傳來一兩聲模糊的、如同重物落地的悶響，或是類似刀鋒剁在砧板上的、富有節奏的「篤篤」聲，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疹人。但這些聲音，此刻都已無法真正侵入左白的心神。
但他始終閉著眼，像尊風化了的石像，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
樓下傳來了環衛工大竹掃把划過水泥地面的「沙沙」聲，遠處馬路上早高峰的第一聲汽車鳴笛穿透了薄霧。
那種籠罩了一整夜、讓人窒息的陰冷感，隨著太陽升起，終於不甘心地退去了。
那一瞬間，墨綠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精光，隨即迅速隱去，恢復了懶散無害的模樣。
雖然身體依然酸痛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但那種隨時會猝死的心悸感消失了。
他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