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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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非但沒有停歇,反而越下越猖狂。

  噼里啪啦地砸在鋁合金防盜窗上,發出密集而狂亂的鼓點聲。

  左白站起身,準備去廚房燒壺熱水暖暖身子。

  就在這時。

  「咚。」

  門外的樓道里,傳來一聲沉悶的重響。

  那是重物撞擊地面的聲音。

  左白動作僵住,側耳。

  緊接著,是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滋——拉——」

  聲音拖得很長,很慢。像是塑料輪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艱難滾動,又像是什麼沉重的袋子被硬生生地在地上拖拽。

  這棟幸福里小區的老樓,隔音效果近乎於無,隔壁夫妻的吵架聲、樓上小孩的哭鬧聲、電視機里的廣告聲,平時都會混成一團嘈雜的生活背景音。

  但此刻,已經是凌晨兩點。

  整棟樓像死了一樣寂靜,只有窗外的暴雨,和門後這清晰得不正常的拖拽聲。

  滋啦……滋啦……

  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被放大,迴蕩,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節奏,每一步都像踩在左白繃緊的神經末梢上。

  腳步聲很輕,幾乎被拖拽聲掩蓋。

  但左白聽得到。那是一種虛浮、拖沓,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目的性的步伐。

  聲音停住了。

  停在了……他對門的位置。

  出於一種修行人趨吉避凶特有的直覺,或者說是在混跡江湖多年裡練出來的警惕心,左白沒有開燈,他光著腳,像一隻無聲的貓,悄無聲息地貼到了防盜門後。

  屏住呼吸,手指極其緩慢、輕柔地,按下了老舊電子貓眼的開關。

  「嗡……」

  屏幕亮起,昏暗,滿是雪花噪點。魚眼鏡頭把畫面扭得變形,只有中間一小塊勉強能看清。

  樓道里的聲控燈沒亮。

  門外一片漆黑。

  那拖拽聲也消失了。

  死一般的安靜。

  聽錯了?

  左白眉頭緊蹙,指尖微微放鬆,準備離開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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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一剎那——

  樓道里,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小片光,蔣文旭在看手機。

  幽幽的,冷調的,藍白色光。

  借著這點光,左白看清了外面的人。

  是對門的鄰居,蔣文旭。

  四十來歲,黑框眼鏡,小學輔導班數學老師,平時見面總是笑眯眯的,提著菜或書,看著特別老實。

  但貓眼裡看到的這個蔣文旭,陌生得讓人心頭髮毛。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雨衣,雨衣上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但他並沒有進屋,而是站在門口,背對著左白的房門,正費力地拖拽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那個箱子太大了,大得不像是用來裝衣服的,更像是用來裝……一個人。

  蔣文旭佝僂著背,脖子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前伸,整個人僵硬得像木偶,用盡全力把箱子往家門口拖。

  「嗬……嗬……」

  即便隔著門,左白仿佛都能聽見那粗重得像破風箱般的喘息

  突然,蔣文旭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回頭,沒掏鑰匙,而是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扭過脖子。

  那張被手機冷光從下方映照的臉,轉向了左白房門的方向。

  慘白,毫無血色。

  眼鏡片上全是水霧,看不清眼睛,整張臉的肌肉在冷光下不受控地微微抽搐。

  而左白的目光,越過了這張詭異的臉,落在了他的脖頸處。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炸開,瞬間爬滿全身。

  他看見了。

  在蔣文旭的脖子上,騎著一個東西。

  像是兩三歲的孩子。

  但絕不是活人。

  它渾身漆黑,像被墨汁泡過,皮膚上爬滿青紫色血管,沒穿衣服,四肢像枯樹枝緊緊纏在蔣文旭脖子上,勒得肉都陷進去了。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

  它緩緩地,將那張漆黑的小臉,也轉向了貓眼的方向。

  沒有瞳孔。

  只有兩團渾濁的、死氣沉沉的眼白,如同擱置過久的魚目,直勾勾地「望」了過來

  隔著一道鐵門,左白仿佛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

  「咯咯……」

  蔣文旭的喉嚨里發出一陣怪異的聲響。他像是無意識地猛一下轉身,抬起手,想要敲左白的門。

  左白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要敲門?!

  被發現了?是因為按下貓眼按鍵的按鈕聲?還是自己這具剛死而復生、陰氣未散的身體,像黑暗中的燭火吸引了這東西?

  逃不掉。

  這屋子只有這一扇門,窗戶外面裝了防盜網,這裡是十六樓,跳下去不死也殘。

  電光石火間,左白狠狠一咬舌尖,劇痛和腥甜味讓他即將被恐懼淹沒的靈台猛地一清。

  不能慌,越是恐懼,陽氣越弱,三盞魂燈越是飄搖,邪祟越是容易趁虛而入。

  就在蔣文旭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板的一瞬間,左白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猛地拉開了門!

  「吱呀——」

  生鏽合頁發出刺耳的聲音,在寂靜樓道里如同炸雷。

  門外的蔣文旭明顯被嚇了一大跳,身體猛地一顫,那個騎在他脖子上的怨童也瞬間消失,只剩團肉眼不可見的陰影。

  他轉過頭,眼鏡片全是霧,看不清眼神,但臉上肌肉在瘋狂抽搐。

  「你……你幹什麼?」蔣文旭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左白穿著那身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一臉剛睡醒的起床氣。

  他眯著眼,故意不看蔣文旭的脖子,只瞟了眼那黑色行李箱,然後迅速移開,裝出不耐煩的樣子:

  "大半夜拆樓呢?"

  他撓了撓肚子,把市井小民被吵醒的暴躁演得十足,"老蔣,你這拖什麼玩意兒?哐當哐當的,我剛夢見撿錢呢,全被你嚇跑了。"

  他甚至往前湊了一步,鼻子吸了吸:

  "什麼味兒?這麼臭?買鹹魚了?"

  這是場豪賭。

  賭蔣文旭還是個活人,賭他還不想暴露自己箱子裡的秘密。

  果然,蔣文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用身體擋住了那個巨大的行李箱。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不好意思啊小白,吵醒你了。剛……剛從老家帶了點醃菜回來,罈子可能破了,漏了點湯。」

  「醃菜?」

  左白瞥了一眼箱子底部。

  在那黑色的萬向輪下面,滲出了一絲暗紅色的液體,很快就被箱子上殘留滴下的雨水暈開了。

  那是血。

  「這味兒沖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外頭砍人呢。」左白隨口胡謅了一句,卻看見蔣文旭的瞳孔劇烈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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