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驚變
裴度走後，剩下路比之前難走得多。
那些倖存者嘴上不敢再問，腳步卻明顯亂了，走不了多遠便有人回頭張望，像是總覺得裴度會突然從霧裡追上來。徐白里只好走走停停，一邊盯著兩側林子，一邊把幾個快要掉隊的人往中間趕。
「都跟緊點，裴哥就是回去找個人，又不是捲鋪蓋跑路了。你們現在誰要是自己走丟，我才是真沒地方給你們報失蹤人口。」
幾個臉色發白的人總算勉強跟了上來。
空地很快出現在前方。
地方不大，三面環繞著嶙峋的亂石，背面緊靠著一面灰黑色山壁。
正前方視野還算開闊，至少沒有那些密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屍林。地上零零散散長著些枯草，踩上去一碰就碎，風從石縫裡穿過，帶來一點極淡的腐臭。
徐白里繞著空地走了一圈，確定附近沒有會突然塌陷的屍坑，這才從背包里摸出幾張符，分別壓進幾個方位的石縫。
紅繩從腕間放開，一頭系住岩縫裡的符釘，沿著外圍拉出一道不規則的邊界。
「進去以後別碰繩子，也別到處亂摸。累了休息，有傷的自己檢查一下。還有誰想上廁所先忍著，實在忍不住也得跟我打報告。」
一個西裝男人臉色難看：「就在這裡等？」
「目前這裡比外面安全。」
徐白里嘴上語氣輕鬆，手上卻沒閒著。他重新結出茅山罩訣，法力沿著幾處符釘依次貫通，一層很淡的金光從地面浮起來，最後籠住整塊空地。
四周那些若有若無的窸窣聲頓時隔遠了不少。
幾個普通人明顯鬆了口氣。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擰開礦泉水瓶小口喝水，還有人拿出手機反覆看信號，明知道屏幕左上角仍舊空空蕩蕩，卻還是隔一會兒就要確認一次。
徐白里靠著一塊石頭坐下，左手仍維持著訣印，右手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從進地鐵到現在，他幾乎就沒有真正歇過。
梁天浩也累壞了。
孩子靠著蘇淼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旁邊，兩隻手抱著膝蓋，眼睛腫得厲害。他奶奶死後就沒怎麼說過話，蘇淼把剩下的小半瓶水遞給他，輕聲讓他喝一點。
「慢慢喝，別一下喝完。」
梁天浩乖巧地接過去，卻沒有喝水，直勾勾地盯著蘇淼看。
蘇淼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麼東西，下意識摸了摸臉。
「怎麼了？」
梁天浩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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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淼身後就是岩壁，根本沒有地方站人，可在梁天浩眼裡，那裡分明還有一個女人。
一個頭髮很長的女人。
她幾乎和蘇淼重疊在一起。
蘇淼明明扎著頭髮，那個女人的頭髮卻一直垂到腰後，末端鋪在地上，隨著微弱的光線慢慢蠕動。
梁天浩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他再次睜開眼，死死盯著那道影子。
那頭髮還在。
貼著他的鞋邊，悄無聲息地往上爬了一寸。
梁天浩猛地往後一縮,水瓶從手裡掉了下去。
「蘇姐姐。」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蘇淼愣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梁天浩的目光緊緊盯著蘇淼的身後。
她大半張臉被黑色長髮遮住，原本該長著眼睛的地方留著兩個黑洞洞的凹陷，嘴角朝耳根方向微微裂開一道弧。整張臉只有一片灰白色、繃緊的皮肉，像一隻被人剝掉面具後晾乾的面孔。
「你後面有個人……」
同一瞬間，蘇淼臉上的神情也變了。
徐白里回頭看了一眼。鬼火晃動，蘇淼身後的影子也跟著消散，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梁天浩，趴下！」
徐白里的聲音剛出口，蘇淼已經動了
蘇淼心中一陣驚愕，明明想回頭看清楚是，右手卻自己先抬了起來，結成一個徐白里十分熟悉的道門手訣。
那隻手直奔向梁天浩眉心。
梁天浩甚至來不及反應。
指尖離他額頭還有不到半寸時，孩子後頸忽然亮起一點淡金色微光。
那道光極細，沿著他的肩背一閃而過。
砰的一聲悶響。
蘇淼整條手臂被震得往後一甩，她連人一起退了半步。
梁天浩嚇得向旁邊一滾。
徐白里已經從地上站起，他只看了一眼梁天浩胸前殘留的白光，便知道那不是裴度留下的東西。
難道是左白？
那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梁天浩身上留了護身術。
徐白里左手一扯紅繩，幾枚銅錢貼著地面飛出去，在蘇淼與其他倖存者之間拉開一道弧線。
「都往後退，靠著山壁。誰也別碰她！」
眾人愣了片刻，立刻亂作一團。有人貼著石壁往後擠，梁天浩也被旁邊的人一把拉走。
蘇淼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仍在抽動的右手。
「徐白里，我……」她聲音發顫，「剛才不是我。」
「我知道。」徐白里盯著她的手，「站著別動。手張開，慢慢來。」
徐白里沒有靠近，就站在原地看著她，蘇淼看起來一切如常，他的心裡反而咯噔一下。剛才那鬼東西被左白的護身術反噬後，竟然聰明地立刻縮回了蘇淼體內。
這也徹底解釋了為什麼茅山罩一直沒有排斥反應。如果只是普通陰魂根本進不來，所以它應該不是從外面進來的，而是早就附上了蘇淼身體。
對茅山罩來說蘇淼是活人，而藏在她體內的東西既沒顯形也沒主動衝撞陣法，自然不會像普通邪祟那樣被排斥出去。
蘇淼咬緊牙關，試著鬆開手指。
食指和中指紋絲不動。
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徐白里手腕一抖，紅繩貼地繞向蘇淼腳踝。繩上的銅錢接連震動，聲音又急又脆。就在紅繩即將收緊的一刻，蘇淼的左手突然探進外套口袋，抽出一支黑色鋼筆。
動作快得完全超出常人反應。
她沒有沖向徐白里，身體徑直倒向茅山罩東側的陣線，右手同時抓向壓在地上的一枚銅錢。
徐白里眼神一沉。
那東西看懂了茅山罩的運轉。
銅錢一旦離位，罩法未必會立刻破開，外層陰氣卻能趁隙灌進來。這裡還剩七個普通人，任何一人被拖出陣線，局面都會失控。
徐白里沒有後退。他一步搶進蘇淼身前，左手死死攥住紅繩主扣，將罩法壓在陣線上，右臂橫過來擋住她撲向銅錢的身體。
「噗」的一聲輕響。
鋼筆尖刺穿衣袖，扎進他的肩膀。
徐白里悶哼一聲，順勢扣住蘇淼手腕，膝蓋卡住她向前撞的身體，反手將人壓向地面。
「徐白里！」
蘇淼的聲音猛地變了調，眼淚一下湧出來，「綁住我，快——」
她話未說完，嘴角已不受控地向上揚了揚。
那點笑意與她臉上的驚恐擠在一起，看得人頭皮發緊。
握著鋼筆的手仍在用力，金屬筆尖在撞到鎖骨後硬是向下劃開了半寸皮肉。鮮血頃刻間湧出，迅速染紅了衣料。
徐白里疼得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跳，右手卻依舊死死維持著陣法的手訣。
那些倖存者嘴上不敢再問，腳步卻明顯亂了，走不了多遠便有人回頭張望，像是總覺得裴度會突然從霧裡追上來。徐白里只好走走停停，一邊盯著兩側林子，一邊把幾個快要掉隊的人往中間趕。
「都跟緊點，裴哥就是回去找個人，又不是捲鋪蓋跑路了。你們現在誰要是自己走丟，我才是真沒地方給你們報失蹤人口。」
幾個臉色發白的人總算勉強跟了上來。
空地很快出現在前方。
地方不大，三面環繞著嶙峋的亂石，背面緊靠著一面灰黑色山壁。
正前方視野還算開闊，至少沒有那些密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屍林。地上零零散散長著些枯草，踩上去一碰就碎，風從石縫裡穿過，帶來一點極淡的腐臭。
徐白里繞著空地走了一圈，確定附近沒有會突然塌陷的屍坑，這才從背包里摸出幾張符，分別壓進幾個方位的石縫。
紅繩從腕間放開，一頭系住岩縫裡的符釘，沿著外圍拉出一道不規則的邊界。
「進去以後別碰繩子，也別到處亂摸。累了休息，有傷的自己檢查一下。還有誰想上廁所先忍著，實在忍不住也得跟我打報告。」
一個西裝男人臉色難看：「就在這裡等？」
「目前這裡比外面安全。」
徐白里嘴上語氣輕鬆，手上卻沒閒著。他重新結出茅山罩訣，法力沿著幾處符釘依次貫通，一層很淡的金光從地面浮起來，最後籠住整塊空地。
四周那些若有若無的窸窣聲頓時隔遠了不少。
幾個普通人明顯鬆了口氣。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擰開礦泉水瓶小口喝水，還有人拿出手機反覆看信號，明知道屏幕左上角仍舊空空蕩蕩，卻還是隔一會兒就要確認一次。
徐白里靠著一塊石頭坐下，左手仍維持著訣印，右手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從進地鐵到現在，他幾乎就沒有真正歇過。
梁天浩也累壞了。
孩子靠著蘇淼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旁邊，兩隻手抱著膝蓋，眼睛腫得厲害。他奶奶死後就沒怎麼說過話，蘇淼把剩下的小半瓶水遞給他，輕聲讓他喝一點。
「慢慢喝，別一下喝完。」
梁天浩乖巧地接過去，卻沒有喝水，直勾勾地盯著蘇淼看。
蘇淼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麼東西，下意識摸了摸臉。
「怎麼了？」
梁天浩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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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淼身後就是岩壁，根本沒有地方站人，可在梁天浩眼裡，那裡分明還有一個女人。
一個頭髮很長的女人。
她幾乎和蘇淼重疊在一起。
蘇淼明明扎著頭髮，那個女人的頭髮卻一直垂到腰後，末端鋪在地上，隨著微弱的光線慢慢蠕動。
梁天浩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他再次睜開眼，死死盯著那道影子。
那頭髮還在。
貼著他的鞋邊，悄無聲息地往上爬了一寸。
梁天浩猛地往後一縮,水瓶從手裡掉了下去。
「蘇姐姐。」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蘇淼愣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梁天浩的目光緊緊盯著蘇淼的身後。
她大半張臉被黑色長髮遮住，原本該長著眼睛的地方留著兩個黑洞洞的凹陷，嘴角朝耳根方向微微裂開一道弧。整張臉只有一片灰白色、繃緊的皮肉，像一隻被人剝掉面具後晾乾的面孔。
「你後面有個人……」
同一瞬間，蘇淼臉上的神情也變了。
徐白里回頭看了一眼。鬼火晃動，蘇淼身後的影子也跟著消散，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梁天浩，趴下！」
徐白里的聲音剛出口，蘇淼已經動了
蘇淼心中一陣驚愕，明明想回頭看清楚是，右手卻自己先抬了起來，結成一個徐白里十分熟悉的道門手訣。
那隻手直奔向梁天浩眉心。
梁天浩甚至來不及反應。
指尖離他額頭還有不到半寸時，孩子後頸忽然亮起一點淡金色微光。
那道光極細，沿著他的肩背一閃而過。
砰的一聲悶響。
蘇淼整條手臂被震得往後一甩，她連人一起退了半步。
梁天浩嚇得向旁邊一滾。
徐白里已經從地上站起，他只看了一眼梁天浩胸前殘留的白光，便知道那不是裴度留下的東西。
難道是左白？
那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梁天浩身上留了護身術。
徐白里左手一扯紅繩，幾枚銅錢貼著地面飛出去，在蘇淼與其他倖存者之間拉開一道弧線。
「都往後退，靠著山壁。誰也別碰她！」
眾人愣了片刻，立刻亂作一團。有人貼著石壁往後擠，梁天浩也被旁邊的人一把拉走。
蘇淼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仍在抽動的右手。
「徐白里，我……」她聲音發顫，「剛才不是我。」
「我知道。」徐白里盯著她的手，「站著別動。手張開，慢慢來。」
徐白里沒有靠近，就站在原地看著她，蘇淼看起來一切如常，他的心裡反而咯噔一下。剛才那鬼東西被左白的護身術反噬後，竟然聰明地立刻縮回了蘇淼體內。
這也徹底解釋了為什麼茅山罩一直沒有排斥反應。如果只是普通陰魂根本進不來，所以它應該不是從外面進來的，而是早就附上了蘇淼身體。
對茅山罩來說蘇淼是活人，而藏在她體內的東西既沒顯形也沒主動衝撞陣法，自然不會像普通邪祟那樣被排斥出去。
蘇淼咬緊牙關，試著鬆開手指。
食指和中指紋絲不動。
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徐白里手腕一抖，紅繩貼地繞向蘇淼腳踝。繩上的銅錢接連震動，聲音又急又脆。就在紅繩即將收緊的一刻，蘇淼的左手突然探進外套口袋，抽出一支黑色鋼筆。
動作快得完全超出常人反應。
她沒有沖向徐白里，身體徑直倒向茅山罩東側的陣線，右手同時抓向壓在地上的一枚銅錢。
徐白里眼神一沉。
那東西看懂了茅山罩的運轉。
銅錢一旦離位，罩法未必會立刻破開，外層陰氣卻能趁隙灌進來。這裡還剩七個普通人，任何一人被拖出陣線，局面都會失控。
徐白里沒有後退。他一步搶進蘇淼身前，左手死死攥住紅繩主扣，將罩法壓在陣線上，右臂橫過來擋住她撲向銅錢的身體。
「噗」的一聲輕響。
鋼筆尖刺穿衣袖，扎進他的肩膀。
徐白里悶哼一聲，順勢扣住蘇淼手腕，膝蓋卡住她向前撞的身體，反手將人壓向地面。
「徐白里！」
蘇淼的聲音猛地變了調，眼淚一下湧出來，「綁住我，快——」
她話未說完，嘴角已不受控地向上揚了揚。
那點笑意與她臉上的驚恐擠在一起，看得人頭皮發緊。
握著鋼筆的手仍在用力，金屬筆尖在撞到鎖骨後硬是向下劃開了半寸皮肉。鮮血頃刻間湧出，迅速染紅了衣料。
徐白里疼得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跳，右手卻依舊死死維持著陣法的手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