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守門人
兩道人影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借著幽綠的磷火，左白看清了他們的打扮。
這兩人穿著再普通不過的衝鋒衣和深色工裝褲，腳上踩著沾滿泥水的登山鞋，看著就像兩個剛從深山裡鑽出來的戶外徒步愛好者。
走在前面的瘦子骨架窄小，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撐不起一副完整的骨架。他膚色蠟黃，顴骨高聳，眼窩深深凹進去，兩顆眼珠嵌在裡面，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沉甸甸的陰氣。
他手裡提著一盞青銅蓮瓣古燈。其中一個身材偏胖的男人扛著卷好的長幡，那長幡頗為沉重，走幾步便扶一下。
兩人出了城，身後的顱門緩緩合攏，只留下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胖子顛了顛肩上的長幡，張嘴打了個哈欠，全然不理會四周動靜。
「這破差事什麼時候是個頭，這批新來的掙扎得太狠，外圍的陣法都出了點岔子，再來一回，誰愛補誰補，我可不去。」
「你少說兩句能死？」瘦子頭也沒回，「外頭查得緊，那幫條子都摸到附近了。現在能送進來就不錯了，還挑什麼好貨色。」
「我挑了嗎？我怕誤事。」胖子壓低聲音，「主那邊都到這一步了，養料再不夠，萬一——」
瘦子忽然停下腳步，冷冷掃了他一眼。
胖子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臉上的困意也散了些。
「上面都不急，你急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亂石後面，左白與裴度交換了一個眼神。
顯然，這些人是在為某種儀式收集養料，而所謂的材料，十有八九就是那些被騙進這片鬼蜮的無辜活人。
「那幫條子最近也是陰魂不散，竟然查到了這附近。」胖子又說道。
「先幹活。」瘦子提著冷冷瞥了他一眼，「時辰快到了，先送供。」
兩人出城後徑直走到牆根下。
瘦子熟練地從懷裡掏出一疊黃色的符紙。紙上用硃砂密密麻麻地寫著生辰八字和姓名。他劃了根火柴，點燃紙錢，扔進地上的銅盆里。
火光映亮了他們毫無波動的臉。
隨著引魂紙化作飛灰，四周立刻颳起一陣陰風。不遠處屍林的方向，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百川歸海一般，源源不斷地聚集在兩人四周。
這些黑影全是被榨乾了生氣的鬼魂，沒有五官，只有一團團模糊扭曲的人形輪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腦袋詭異地反折在背後。
鬼魂在半空中痛苦地拉扯掙扎，發出各種囈語和尖叫，將兩人團團圍住，場面極其驚悚。
它們嘴裡不斷重複臨死前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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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下一站就下車……」
「我沒碰，我真的沒碰……」
「媽，你接我一下……」
聲音一層壓著一層，胖子見狀，解下肩上那杆卷好的長幡，「嘩」地一聲抖開。
招魂幡在陰風中獵獵作響，上面暗紅色的符文仿佛活物般扭動。
他將幡杆重重往地上一插，那些四下亂撞的黑影瞬間僵住。鬼魂像是一群被無形套索拴住脖頸的牲口，渾渾噩噩地排在長幡後頭，等著被引渡進城。
左白一言不發，視線緊隨著那兩人的每個動作，在晃動的火光下，他那雙眼睛顯得格外幽深，暗芒流轉。
一群黑影被招魂幡引著，踉踉蹌蹌地朝城門挪去。
瘦子走在最前面，手中那盞青銅蓮瓣古燈隨著步伐微微晃動，燈火不搖不晃，卻將四周的黑暗逼退了幾步，露出牆根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爪痕。
左白把視線從那幾人身上收回來，心下有了計較。
他偏過頭，用氣音貼著裴度耳側道：「那幡上的符文不對勁 ，不是尋常引魂的路數。」
裴度沒接話，耳側被那道溫熱的氣息掃過，他幾不可察地偏了偏頭。
「這裡不是動手的地方。」裴度低聲道，「先進城。」
左白挑眉：「你還真把這當自己家後院了，說進就進？」
「如果你害怕，可以留在這兒等我。」
「激將法對我沒用。」左白偏過頭，拿眼睛斜了他一眼，「不過誰讓我這人好奇心重呢。」
瘦子和胖子已經走到城門口。那扇巨大的顱門從內側緩緩推開，沒有聲響，只有骨縫間摩擦出的細微沙沙聲。
兩人一前一後邁了進去。
城內比外面更安靜。四條由人頭骨鋪成的道路通向不同方向。遠處骷髏宮後的蓮華日輪忽明忽暗，每亮一次，整座城牆裡的頭骨便跟著輕輕開合牙齒。
咔。咔。咔。
聲音整齊得像某種倒數。
胖子聽見動靜，臉色變了：「今天怎麼提前了？」
瘦子提起蓮燈，快步走向骷髏宮。燈火映在他臉上，那張始終冷漠的臉終於露出一絲慌亂。
「先把這批送過去。快點！」
「可這動靜——」
「它不是餓。」瘦子盯著遠處逐漸亮起的蓮台，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它是要醒了。」
借著幽綠的磷火，左白看清了他們的打扮。
這兩人穿著再普通不過的衝鋒衣和深色工裝褲，腳上踩著沾滿泥水的登山鞋，看著就像兩個剛從深山裡鑽出來的戶外徒步愛好者。
走在前面的瘦子骨架窄小，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撐不起一副完整的骨架。他膚色蠟黃，顴骨高聳，眼窩深深凹進去，兩顆眼珠嵌在裡面，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沉甸甸的陰氣。
他手裡提著一盞青銅蓮瓣古燈。其中一個身材偏胖的男人扛著卷好的長幡，那長幡頗為沉重，走幾步便扶一下。
兩人出了城，身後的顱門緩緩合攏，只留下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胖子顛了顛肩上的長幡，張嘴打了個哈欠，全然不理會四周動靜。
「這破差事什麼時候是個頭，這批新來的掙扎得太狠，外圍的陣法都出了點岔子，再來一回，誰愛補誰補，我可不去。」
「你少說兩句能死？」瘦子頭也沒回，「外頭查得緊，那幫條子都摸到附近了。現在能送進來就不錯了，還挑什麼好貨色。」
「我挑了嗎？我怕誤事。」胖子壓低聲音，「主那邊都到這一步了，養料再不夠，萬一——」
瘦子忽然停下腳步，冷冷掃了他一眼。
胖子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臉上的困意也散了些。
「上面都不急，你急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亂石後面，左白與裴度交換了一個眼神。
顯然，這些人是在為某種儀式收集養料，而所謂的材料，十有八九就是那些被騙進這片鬼蜮的無辜活人。
「那幫條子最近也是陰魂不散，竟然查到了這附近。」胖子又說道。
「先幹活。」瘦子提著冷冷瞥了他一眼，「時辰快到了，先送供。」
兩人出城後徑直走到牆根下。
瘦子熟練地從懷裡掏出一疊黃色的符紙。紙上用硃砂密密麻麻地寫著生辰八字和姓名。他劃了根火柴，點燃紙錢，扔進地上的銅盆里。
火光映亮了他們毫無波動的臉。
隨著引魂紙化作飛灰，四周立刻颳起一陣陰風。不遠處屍林的方向，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百川歸海一般，源源不斷地聚集在兩人四周。
這些黑影全是被榨乾了生氣的鬼魂，沒有五官，只有一團團模糊扭曲的人形輪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腦袋詭異地反折在背後。
鬼魂在半空中痛苦地拉扯掙扎，發出各種囈語和尖叫，將兩人團團圍住，場面極其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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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下一站就下車……」
「我沒碰，我真的沒碰……」
「媽，你接我一下……」
聲音一層壓著一層，胖子見狀，解下肩上那杆卷好的長幡，「嘩」地一聲抖開。
招魂幡在陰風中獵獵作響，上面暗紅色的符文仿佛活物般扭動。
他將幡杆重重往地上一插，那些四下亂撞的黑影瞬間僵住。鬼魂像是一群被無形套索拴住脖頸的牲口，渾渾噩噩地排在長幡後頭，等著被引渡進城。
左白一言不發，視線緊隨著那兩人的每個動作，在晃動的火光下，他那雙眼睛顯得格外幽深，暗芒流轉。
一群黑影被招魂幡引著，踉踉蹌蹌地朝城門挪去。
瘦子走在最前面，手中那盞青銅蓮瓣古燈隨著步伐微微晃動，燈火不搖不晃，卻將四周的黑暗逼退了幾步，露出牆根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爪痕。
左白把視線從那幾人身上收回來，心下有了計較。
他偏過頭，用氣音貼著裴度耳側道：「那幡上的符文不對勁 ，不是尋常引魂的路數。」
裴度沒接話，耳側被那道溫熱的氣息掃過，他幾不可察地偏了偏頭。
「這裡不是動手的地方。」裴度低聲道，「先進城。」
左白挑眉：「你還真把這當自己家後院了，說進就進？」
「如果你害怕，可以留在這兒等我。」
「激將法對我沒用。」左白偏過頭，拿眼睛斜了他一眼，「不過誰讓我這人好奇心重呢。」
瘦子和胖子已經走到城門口。那扇巨大的顱門從內側緩緩推開，沒有聲響，只有骨縫間摩擦出的細微沙沙聲。
兩人一前一後邁了進去。
城內比外面更安靜。四條由人頭骨鋪成的道路通向不同方向。遠處骷髏宮後的蓮華日輪忽明忽暗，每亮一次，整座城牆裡的頭骨便跟著輕輕開合牙齒。
咔。咔。咔。
聲音整齊得像某種倒數。
胖子聽見動靜，臉色變了：「今天怎麼提前了？」
瘦子提起蓮燈，快步走向骷髏宮。燈火映在他臉上，那張始終冷漠的臉終於露出一絲慌亂。
「先把這批送過去。快點！」
「可這動靜——」
「它不是餓。」瘦子盯著遠處逐漸亮起的蓮台，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它是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