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骷髏山
裴度垂眼看了他兩秒：「笑什麼？」
丹田中那縷新生的真炁正緩緩流轉，左白面上卻不露半分聲色，他朝吳鉤劍努了努嘴，沖裴度笑道：「沒什麼，就是醒來瞧見我這把劍還在，保住了這好幾百萬，心裡頓時踏實了。」
裴度挑了挑眉，帶著點玩味地看著他：「命都差點沒了，你倒好，睜開眼一件事就是惦記劍？」
「這不是撿回一條命了嗎？」左白揉著酸痛的後頸，答得理直氣壯，「不但人活著，家底也在，這是雙喜臨門啊。」
裴度沒接話，那雙灰色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左白任他看著，神情坦然，還朝吳鉤劍揚了揚下巴：「裴顧問，看夠了就把我的家底還回來唄。」
裴度輕嗤一聲，順手將那把吳鉤劍拋還給左白。
左白穩穩接住劍，隨手在半空挽了個劍花，劍鋒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你還有這麼多力氣逞口舌之快。」裴度道，「那就起來幹活。」
左白剛要收回鞘中，目光忽然落在不遠處的三清鈴上。
「三清鈴。」他動作一頓，「剛才我聽見有鈴聲，是裴顧問的手筆？」
裴度彎腰撿起三清鈴，拇指隨手蹭去鈴身上沾著的泥:「嗯，算是沒白來這一趟，沒讓你把自己的魂魄搭進去。」
「那敢情好。"左白慢悠悠道，"我就是確認一下，畢竟裴顧問看起來不像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
「眼光不錯。」
裴度將三清鈴收回，語氣輕描淡寫。
「左大師，這份人情可不便宜。」
"我剛才進來找你的時候，隊伍已經往前走了。徐白裡帶著剩下的人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休整，我們要儘快回去，拖得越久，後面的人被各個擊破的可能性就越大。"裴度頓了頓，"你剛才在幻境裡待了多久？"
左白想了想："感覺上……大概好幾年。"
"實際不到半小時。"裴度說，"但這半小時，足夠鬼域把我們兩個和隊伍徹底隔開。"
左白走到裴度身側："所以下一步計劃是？"
裴度已經沿著枯樹間唯一一條能走的路往前邁了出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先儘快把這鬼蜮的生門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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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白跟上他的腳步，兩個身影一前一後，重新沒入了屍林灰白的霧色中。
纏過他的黑藤已經縮回泥土，只在地面留下幾道濕漉漉的拖痕。四周的霧氣也淡了許多，先前密得幾乎看不清十步之外的屍林逐漸露出輪廓，遠處那些吊在樹上的屍體隨著陰風輕輕搖晃。
他拍掉袖口上的泥，抬頭往前看了一眼，動作忽然停住。
「裴顧問。」
「噓。」
裴度站在他身後幾步遠，正在重新纏手腕上的雷擊木珠串。他聲音還有些低，目光卻已經越過屍林，落在更遠的地方。
霧後多出了一座山。
山勢算不上高，輪廓卻很怪，通體灰白，遠遠看去沒有一棵草木。大片碎骨從山腳一路鋪到半山腰，偶爾有幾點幽藍鬼火浮在其中，隨著陰風忽明忽暗。
真正惹眼的是山腰上的城。
城池四四方方，城牆蒼白，在昏暗天色下泛著一層死氣沉沉的灰。等左白運起陰陽眼仔細看清，後槽牙都跟著酸了一下。
那些城磚全是人的頭骨。
頭骨一個挨著一個壘在一起，眼窩朝外，層層疊疊，一直堆上城牆。許多骨頭已經發黃髮黑，還有些殘留著乾癟皮肉，空洞的眼眶裡燃著細小鬼火。
城牆裡面還能看見幾座更高的建築。深處立著一座龐大的宮殿，遠看像一頭趴在山腹里的白骨巨獸，四周鬼火環繞。
圓光中央托著一座蓮台。
左白盯了片刻，臉上的神色慢慢收斂了。
裴度的視線落在那座骨城上，沉默了兩息，先開了口：「四方人頭骨城牆，屍林骷髏宮殿，後頭蓮華日輪座——這是屍陀林主的道場格局。」
左白偏頭看了他一眼：「裴顧問好眼力。」
裴度目光落在遠處的四方城門，開口道：「顱城是困陣布局，蓮台在後面做陣眼，底下鎮的東西不簡單。」
左白笑了笑，笑意沒到眼底，「人家把正主都擺在最前頭了，明擺著是請君入甕。不過——」
前面這一路已經吃過太多虧，越靠近鬼蜮核心，越不能只看眼前的平靜。何況那座四方城城門半開，裡面一絲動靜也沒有，怎麼看都不像歡迎活人進去參觀的地方。
兩人沿著山腳往前走。
越靠近骨城，地面上的屍骨越多。起先還是零零散散的殘骨，再走幾十步，腳下幾乎已經找不到泥土。碎裂的白骨被踩進灰黑色泥里，有些骨頭一碰便酥碎成粉。
左白走得很慢。
陰陽眼始終開著。
這裡的陰氣濃得幾乎化不開，視野里到處都是黑灰色氣息，尋常邪物到了這種地方，就算什麼都不做，恐怕待上幾天也能養出些道行。
奇怪的是，一路上沒有東西攻擊他們。
先前屍林里那些食屍鬼也全都沒跟過來。
「有點安靜啊。」左白低聲道。
「嗯。」
「我現在有種不祥的預感。」
裴度看著前方，語氣淡淡的：「那你多說兩句，聽著還能熱鬧點。」
左白想了想：「裴顧問，你工資多少？」
「……」
「算了，當我沒問。」
兩人並沒有急著進入四方城，而是在距離城牆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找了一處相對隱蔽的亂石堆作為掩體。
就在他們準備仔細觀察周圍環境時，左白突然拉了拉裴度的衣袖。
裴度順著左白的視線看去。
在城牆邊緣的一片空地上，竟然有幾處明顯的人類活動痕跡。幾個吃剩的罐頭盒，幾張散落的包裝紙，甚至還有一堆已經熄滅的篝火灰燼。
「活人的痕跡。」左白壓低聲音，「而且看樣子，剛留下不久。」
裴度眯起眼睛，「這裡長期有人進出。」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在S級鬼蜮的核心地帶，竟然有人類長期活動，這本身就說明了巨大的問題。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隱藏了氣息，靜靜地蟄伏在亂石堆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圍死寂得只能聽到彼此微弱的呼吸聲。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的「嘎吱」聲打破了寂靜。
那是城門開啟的聲音。
左白和裴度同時繃緊了神經。
從那扇巨大的骷髏城門中，緩緩走出了兩個人。
丹田中那縷新生的真炁正緩緩流轉，左白面上卻不露半分聲色，他朝吳鉤劍努了努嘴，沖裴度笑道：「沒什麼，就是醒來瞧見我這把劍還在，保住了這好幾百萬，心裡頓時踏實了。」
裴度挑了挑眉，帶著點玩味地看著他：「命都差點沒了，你倒好，睜開眼一件事就是惦記劍？」
「這不是撿回一條命了嗎？」左白揉著酸痛的後頸，答得理直氣壯，「不但人活著，家底也在，這是雙喜臨門啊。」
裴度沒接話，那雙灰色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左白任他看著，神情坦然，還朝吳鉤劍揚了揚下巴：「裴顧問，看夠了就把我的家底還回來唄。」
裴度輕嗤一聲，順手將那把吳鉤劍拋還給左白。
左白穩穩接住劍，隨手在半空挽了個劍花，劍鋒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你還有這麼多力氣逞口舌之快。」裴度道，「那就起來幹活。」
左白剛要收回鞘中，目光忽然落在不遠處的三清鈴上。
「三清鈴。」他動作一頓，「剛才我聽見有鈴聲，是裴顧問的手筆？」
裴度彎腰撿起三清鈴，拇指隨手蹭去鈴身上沾著的泥:「嗯，算是沒白來這一趟，沒讓你把自己的魂魄搭進去。」
「那敢情好。"左白慢悠悠道，"我就是確認一下，畢竟裴顧問看起來不像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
「眼光不錯。」
裴度將三清鈴收回，語氣輕描淡寫。
「左大師，這份人情可不便宜。」
"我剛才進來找你的時候，隊伍已經往前走了。徐白裡帶著剩下的人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休整，我們要儘快回去，拖得越久，後面的人被各個擊破的可能性就越大。"裴度頓了頓，"你剛才在幻境裡待了多久？"
左白想了想："感覺上……大概好幾年。"
"實際不到半小時。"裴度說，"但這半小時，足夠鬼域把我們兩個和隊伍徹底隔開。"
左白走到裴度身側："所以下一步計劃是？"
裴度已經沿著枯樹間唯一一條能走的路往前邁了出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先儘快把這鬼蜮的生門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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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白跟上他的腳步，兩個身影一前一後，重新沒入了屍林灰白的霧色中。
纏過他的黑藤已經縮回泥土，只在地面留下幾道濕漉漉的拖痕。四周的霧氣也淡了許多，先前密得幾乎看不清十步之外的屍林逐漸露出輪廓，遠處那些吊在樹上的屍體隨著陰風輕輕搖晃。
他拍掉袖口上的泥，抬頭往前看了一眼，動作忽然停住。
「裴顧問。」
「噓。」
裴度站在他身後幾步遠，正在重新纏手腕上的雷擊木珠串。他聲音還有些低，目光卻已經越過屍林，落在更遠的地方。
霧後多出了一座山。
山勢算不上高，輪廓卻很怪，通體灰白，遠遠看去沒有一棵草木。大片碎骨從山腳一路鋪到半山腰，偶爾有幾點幽藍鬼火浮在其中，隨著陰風忽明忽暗。
真正惹眼的是山腰上的城。
城池四四方方，城牆蒼白，在昏暗天色下泛著一層死氣沉沉的灰。等左白運起陰陽眼仔細看清，後槽牙都跟著酸了一下。
那些城磚全是人的頭骨。
頭骨一個挨著一個壘在一起，眼窩朝外，層層疊疊，一直堆上城牆。許多骨頭已經發黃髮黑，還有些殘留著乾癟皮肉，空洞的眼眶裡燃著細小鬼火。
城牆裡面還能看見幾座更高的建築。深處立著一座龐大的宮殿，遠看像一頭趴在山腹里的白骨巨獸，四周鬼火環繞。
圓光中央托著一座蓮台。
左白盯了片刻，臉上的神色慢慢收斂了。
裴度的視線落在那座骨城上，沉默了兩息，先開了口：「四方人頭骨城牆，屍林骷髏宮殿，後頭蓮華日輪座——這是屍陀林主的道場格局。」
左白偏頭看了他一眼：「裴顧問好眼力。」
裴度目光落在遠處的四方城門，開口道：「顱城是困陣布局，蓮台在後面做陣眼，底下鎮的東西不簡單。」
左白笑了笑，笑意沒到眼底，「人家把正主都擺在最前頭了，明擺著是請君入甕。不過——」
前面這一路已經吃過太多虧，越靠近鬼蜮核心，越不能只看眼前的平靜。何況那座四方城城門半開，裡面一絲動靜也沒有，怎麼看都不像歡迎活人進去參觀的地方。
兩人沿著山腳往前走。
越靠近骨城，地面上的屍骨越多。起先還是零零散散的殘骨，再走幾十步，腳下幾乎已經找不到泥土。碎裂的白骨被踩進灰黑色泥里，有些骨頭一碰便酥碎成粉。
左白走得很慢。
陰陽眼始終開著。
這裡的陰氣濃得幾乎化不開，視野里到處都是黑灰色氣息，尋常邪物到了這種地方，就算什麼都不做，恐怕待上幾天也能養出些道行。
奇怪的是，一路上沒有東西攻擊他們。
先前屍林里那些食屍鬼也全都沒跟過來。
「有點安靜啊。」左白低聲道。
「嗯。」
「我現在有種不祥的預感。」
裴度看著前方，語氣淡淡的：「那你多說兩句，聽著還能熱鬧點。」
左白想了想：「裴顧問，你工資多少？」
「……」
「算了，當我沒問。」
兩人並沒有急著進入四方城，而是在距離城牆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找了一處相對隱蔽的亂石堆作為掩體。
就在他們準備仔細觀察周圍環境時，左白突然拉了拉裴度的衣袖。
裴度順著左白的視線看去。
在城牆邊緣的一片空地上，竟然有幾處明顯的人類活動痕跡。幾個吃剩的罐頭盒，幾張散落的包裝紙，甚至還有一堆已經熄滅的篝火灰燼。
「活人的痕跡。」左白壓低聲音，「而且看樣子，剛留下不久。」
裴度眯起眼睛，「這裡長期有人進出。」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在S級鬼蜮的核心地帶，竟然有人類長期活動，這本身就說明了巨大的問題。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隱藏了氣息，靜靜地蟄伏在亂石堆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圍死寂得只能聽到彼此微弱的呼吸聲。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的「嘎吱」聲打破了寂靜。
那是城門開啟的聲音。
左白和裴度同時繃緊了神經。
從那扇巨大的骷髏城門中，緩緩走出了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