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鏡花水月
趙春華手扒在樹幹上，一副恨不得親自爬上來把他拽下去的架勢。
左白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急什麼。」
趙春華愣了一下。
下一刻，左白已經撐著樹枝，利落地翻身跳了下來。道袍下擺被風掀起，又輕輕落回去。
趙春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隨即鬆了口氣。
「你可算下來了。」他小聲抱怨，「你每回都躲這兒。後山蚊子那麼多，你也睡得著。」
左白拍了拍袖子上的碎葉，慢悠悠道：「蚊子咬我，總比師父念我強。」
趙春華被噎了一下，憋了半天才說：「那倒也是。」
說完他又覺得不對，趕緊左右看了看，像怕師父就在旁邊草叢裡蹲著。
左白看著他的動作，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真是太像了。
聲音，神態，連害怕師父又不敢真說師父壞話的小模樣，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趙春華比他小兩歲，從小性子老實，膽子不大，還很八卦。道觀里誰衣服沒洗，誰早課偷睡，誰在廚房多拿了半塊紅薯，他都知道。
後來也是這個師弟，死在一個很普通的冬天。
普通到左白很多年後想起來，還是覺得不真實。
那天沒有妖邪，也沒有驚天動地的鬥法。只是山路結冰，趙春華下山買米，回來時摔了一跤，整個人滾進了山溝里。找到的時候人已經凍僵了，米袋子還被他死死抱在懷裡，半袋米灑在雪地上。
左白那時候才知道，人沒了，有時候真的沒有什麼預兆。
早上還在廚房跟你搶鹹菜的人，晚上就躺在門板上，臉被凍得發青，再也叫不醒。
「師兄？」
趙春華見他站著不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左白回過神，抬手拍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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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晃，眼花。」
趙春華嘀咕：「你才多大啊就眼花。」
「操心操的。」
「你操什麼心？你一天到晚不是睡覺就是偷懶。」
左白看了他一眼。
趙春華立刻閉嘴。
兩人沿著後山的石板路往前殿走。這條路左白太熟了。
石板年頭久了，縫裡長著青苔。雨天走上去滑得很，觀里每年都有人摔，摔完之後大家一起罵，罵完也沒人修。
左邊是幾棵老柏樹，樹皮開裂，像老人手背上的皺紋。右邊有一塊小菜地，地里種著青菜、蔥、兩壟蘿蔔，還有幾棵長得不太正經的辣椒。菜地邊上插著幾根竹竿，用舊衣服撕成條綁著，勉強算籬笆。
籬笆旁邊蹲著一隻黃狗。
黃狗看見左白，尾巴搖了兩下，又低下頭繼續舔爪子。它耳朵缺了一塊，是早年跟山下村裡的黑狗打架打輸留下的。打輸之後它還天天往村里跑，屬於記吃不記打。
左白看了它一眼。
狗也死了。
道觀後來凋零，連人都養不活，更別說狗。黃狗最後老死在柴房門口，那天左白給它煮了一小碗面，裡面放了半個雞蛋。黃狗沒吃完，只舔了兩口湯。
陽光暖得很，山風裡有泥土和草葉的味道。遠處廚房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咣當咣當，很真實。還有人喊：「誰把木柴堆門口了？差點絆死我！」
另一個聲音回：「不是我！肯定是老六！」
「放屁！老六還在廁所！」
趙春華聽見了，臉上露出一點習以為常的麻木。
「今天早飯估計又是粥。」他說。
左白問：「有鹹菜嗎？」
「有吧。」
「有雞蛋嗎？」
趙春華扭頭看他，表情很認真：「師兄，你覺得咱們觀里像是每天早上都有雞蛋的樣子嗎？」
左白嘆了口氣。
「也是。」
趙春華被他逗得笑了一聲，又趕緊忍住：「你別貧了，師父正等著呢。」
左白跟著他往前走，心裡卻一點點沉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但掌心和虎口處有著常年干粗活和練劍磨出的老繭，手掌是還沒完全長開的骨架。
也就是說，幻境把他拉回了少年時期。
左白心裡嘖了一聲。
前面拐過一段石牆，道觀的前院就露了出來。
那是一座很樸素的道觀。
左白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急什麼。」
趙春華愣了一下。
下一刻，左白已經撐著樹枝，利落地翻身跳了下來。道袍下擺被風掀起，又輕輕落回去。
趙春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隨即鬆了口氣。
「你可算下來了。」他小聲抱怨，「你每回都躲這兒。後山蚊子那麼多，你也睡得著。」
左白拍了拍袖子上的碎葉，慢悠悠道：「蚊子咬我，總比師父念我強。」
趙春華被噎了一下，憋了半天才說：「那倒也是。」
說完他又覺得不對，趕緊左右看了看，像怕師父就在旁邊草叢裡蹲著。
左白看著他的動作，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真是太像了。
聲音，神態，連害怕師父又不敢真說師父壞話的小模樣，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趙春華比他小兩歲，從小性子老實，膽子不大，還很八卦。道觀里誰衣服沒洗，誰早課偷睡，誰在廚房多拿了半塊紅薯，他都知道。
後來也是這個師弟，死在一個很普通的冬天。
普通到左白很多年後想起來，還是覺得不真實。
那天沒有妖邪，也沒有驚天動地的鬥法。只是山路結冰，趙春華下山買米，回來時摔了一跤，整個人滾進了山溝里。找到的時候人已經凍僵了，米袋子還被他死死抱在懷裡，半袋米灑在雪地上。
左白那時候才知道，人沒了，有時候真的沒有什麼預兆。
早上還在廚房跟你搶鹹菜的人，晚上就躺在門板上，臉被凍得發青，再也叫不醒。
「師兄？」
趙春華見他站著不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左白回過神，抬手拍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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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晃，眼花。」
趙春華嘀咕：「你才多大啊就眼花。」
「操心操的。」
「你操什麼心？你一天到晚不是睡覺就是偷懶。」
左白看了他一眼。
趙春華立刻閉嘴。
兩人沿著後山的石板路往前殿走。這條路左白太熟了。
石板年頭久了，縫裡長著青苔。雨天走上去滑得很，觀里每年都有人摔，摔完之後大家一起罵，罵完也沒人修。
左邊是幾棵老柏樹，樹皮開裂，像老人手背上的皺紋。右邊有一塊小菜地，地里種著青菜、蔥、兩壟蘿蔔，還有幾棵長得不太正經的辣椒。菜地邊上插著幾根竹竿，用舊衣服撕成條綁著，勉強算籬笆。
籬笆旁邊蹲著一隻黃狗。
黃狗看見左白，尾巴搖了兩下，又低下頭繼續舔爪子。它耳朵缺了一塊，是早年跟山下村裡的黑狗打架打輸留下的。打輸之後它還天天往村里跑，屬於記吃不記打。
左白看了它一眼。
狗也死了。
道觀後來凋零，連人都養不活，更別說狗。黃狗最後老死在柴房門口，那天左白給它煮了一小碗面，裡面放了半個雞蛋。黃狗沒吃完，只舔了兩口湯。
陽光暖得很，山風裡有泥土和草葉的味道。遠處廚房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咣當咣當，很真實。還有人喊：「誰把木柴堆門口了？差點絆死我！」
另一個聲音回：「不是我！肯定是老六！」
「放屁！老六還在廁所！」
趙春華聽見了，臉上露出一點習以為常的麻木。
「今天早飯估計又是粥。」他說。
左白問：「有鹹菜嗎？」
「有吧。」
「有雞蛋嗎？」
趙春華扭頭看他，表情很認真：「師兄，你覺得咱們觀里像是每天早上都有雞蛋的樣子嗎？」
左白嘆了口氣。
「也是。」
趙春華被他逗得笑了一聲，又趕緊忍住：「你別貧了，師父正等著呢。」
左白跟著他往前走，心裡卻一點點沉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但掌心和虎口處有著常年干粗活和練劍磨出的老繭，手掌是還沒完全長開的骨架。
也就是說，幻境把他拉回了少年時期。
左白心裡嘖了一聲。
前面拐過一段石牆，道觀的前院就露了出來。
那是一座很樸素的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