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寒林站
經過團圓站的洗禮，沒有人願意當出頭鳥走出這道門。
人群中十幾雙眼睛都望著裴度，誰也不敢先說話。
左白凝神運起陰陽眼，往門外掃了一圈。門外沒有浮動的鬼影，只有一片陰氣圍繞。單從這死寂的表象來看，車外的環境倒還算安全。
左白腦子裡還在盤桓剛才廣播結尾的那句「願諸行無常，往生極樂」。
諸行無常與往生極樂是兩句意思完全不同的佛門偈語。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通過觀修無常可消解對"我"的妄執，最終導向涅槃解脫。與「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被稱為佛教的「三法印」。而往生極樂則是指人死後前往西方阿彌陀佛的極樂淨土，化生於蓮花之中，永脫輪迴之苦。
不過這與寒林站有什麼關聯？左白苦思冥想。
雖然他對佛法有一定的了解，但是沒有深入研究過。
另一邊，蘇淼看著車外一片黑暗，心中也很著急，她左手緊拽著梁天浩，戰戰兢兢地低聲問：「我們……真的要下去嗎？」
裴度沒有回答，只是逕自將視線轉向了車廂角落，打算處理起眼下的殘局。
老太太趴著，半邊臉貼著地。那雙渾濁的眼珠里沒有清明，只剩一種說不出的麻木和陰毒。因為裴度先前布下的陣法壓制，遮文荼根本沒能逃脫，被硬生生困鎖在這具殘破的肉身中。
「徐白里。」裴度淡淡道，「把它收了吧。」
徐白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有些發苦：「老大，這玩意兒雖然已經被打成這樣，但好歹也是鬼蜮里衍生出來的東西，隨便收會不會有問題啊？」
「所以才讓你收。」裴度語氣閒散，「換別人更容易出問題。」
徐白里：「……」
左白忍不住看了裴度一眼，這人真是把「壓榨下屬」四個字刻進骨子裡了。
攤上裴度這麼個使喚人眼皮都不眨的上司，徐白里在這特管局的鐵飯碗端得屬實是不容易。
徐白里心中罵罵咧咧地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張疊好的引魂符，又摸出一個拇指長短的黑釉小瓶。
那瓶子通體漆黑，瓶口以紅線纏了三匝，瓶身卻不見尋常道門清正之氣，反而透著一股陰冷沉沉。
左白眼神微微一動。
徐白里先在掌心呵了一口氣，手指飛快結印。引魂符夾在他指間，無火自燃。
「天清地靈，陰濁歸位，收魂入符瓶。」
他一邊念，一邊小心翼翼地走向遮文荼。
遮文荼的眼珠慢慢轉動，死死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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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白里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嘴上卻不肯輸陣：「看什麼看？剛才不是挺能耐嗎？現在知道裝可憐了？」
話音剛落，老太太喉嚨里忽然發出一聲極細的笑。
「嗬……嗬嗬……」
那笑聲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幾個普通人當場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徐白里臉色一沉，手中引魂符猛地拍下。
「收！」
引魂符落在老太太眉心的瞬間，她身體猛地一弓。
一團黑紅色煞氣從她腹部炸開，隱約又凝出豬臉和層層疊疊的白骨人臉。那些人臉張著嘴，無聲尖叫，像是還想重新鑽回去。
裴度抬手輕輕一彈。
一線雷光精準落在黑紅色煞氣上。
徐白里迅速拔開黑釉小瓶的瓶塞，瓶口朝下，左手掐訣。
「早晚祭練，供吾差遣，助吾辨事。」
最後一個字落下，黑釉瓶口驟然生出一股幽暗吸力。
那團黑紅煞氣像是被無形鎖鏈拖住，瘋狂扭曲掙扎。老太太的屍體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一串不似人聲的嘶鳴。
緊接著，整團煞氣被硬生生鑽進了符瓶里。
瓶身劇烈震顫。
徐白里將符紙貼住瓶口，硃砂紋路亮了一下，隨即沉寂。
他長出一口氣，額頭滲出一層細汗。他把瓶塞重新按緊，才小心翼翼地收進背包深處。
左白看著他這一套動作，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引魂符，符瓶，收魂差遣。
這不是正統茅山清修一路，更像陰山法的手段。
他原本還以為徐白里是普普通通的修行者，沒想到這小子路數還挺雜。陰山法向來遊走在正邪邊緣，重役鬼、重驅使，若心術不正，極容易反噬自身。
左白心裡嘖了一聲。
裴度手底下的人，果然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這時，一道很輕的聲音響起。
「奶奶……」
梁天浩怔怔看著那具已經不再動彈的蒼老身體，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眼淚是後知後覺才湧出來的，安安靜靜地往下淌，孩子沒有大哭大鬧，只是死死抓住蘇淼的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蘇淼低頭看著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左白心口悶悶的。
這孩子才六歲。六歲，本該是背著小書包上學、為了糖果和玩具哭鬧的年紀，有著光明的未來。
可現在，他卻被迫困在這片不見天日的鬼域裡，親眼看著親人變成怪物，屍體也只能留在這片鬼蜮之中無法帶走。
左白垂了垂眼。他走近幾步靠近在梁天浩身側，指尖悄無聲息地掐出一道訣落在梁天浩身上。
梁天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茫然地抬起頭。
左白已經收回手，懶洋洋地偏開視線，像是什麼都沒做過。
裴度第一個走向車門，目光掃過車外，唇角微微一勾，轉頭朝車廂里說了句："都跟上別掉隊，掉隊了我可不負責找回來。"
說完，他率先邁出去，沒有半點猶豫，整個人的輪廓在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一把出鞘的刀，傲氣不羈。
左白跟在他身後出了車廂。
當最後一個人剛踏出車門，身後的列車便「滴——」地響了一聲。
車門緩緩合攏。
有人下意識回頭。
門縫即將合上的剎那，他似乎看見車廂深處站著一排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穿著破舊的乘務制服，臉上沒有五官，身體卻微微前傾，像是在目送他們。
「砰。」
車門徹底關上。
列車沒有開走，而是靜靜停在身後。車窗里的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最終整輛列車都融進了黑暗裡，像一具被棄置在荒野里的巨大棺材。
外面的景象，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糟。
人群中十幾雙眼睛都望著裴度，誰也不敢先說話。
左白凝神運起陰陽眼，往門外掃了一圈。門外沒有浮動的鬼影，只有一片陰氣圍繞。單從這死寂的表象來看，車外的環境倒還算安全。
左白腦子裡還在盤桓剛才廣播結尾的那句「願諸行無常，往生極樂」。
諸行無常與往生極樂是兩句意思完全不同的佛門偈語。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通過觀修無常可消解對"我"的妄執，最終導向涅槃解脫。與「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被稱為佛教的「三法印」。而往生極樂則是指人死後前往西方阿彌陀佛的極樂淨土，化生於蓮花之中，永脫輪迴之苦。
不過這與寒林站有什麼關聯？左白苦思冥想。
雖然他對佛法有一定的了解，但是沒有深入研究過。
另一邊，蘇淼看著車外一片黑暗，心中也很著急，她左手緊拽著梁天浩，戰戰兢兢地低聲問：「我們……真的要下去嗎？」
裴度沒有回答，只是逕自將視線轉向了車廂角落，打算處理起眼下的殘局。
老太太趴著，半邊臉貼著地。那雙渾濁的眼珠里沒有清明，只剩一種說不出的麻木和陰毒。因為裴度先前布下的陣法壓制，遮文荼根本沒能逃脫，被硬生生困鎖在這具殘破的肉身中。
「徐白里。」裴度淡淡道，「把它收了吧。」
徐白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有些發苦：「老大，這玩意兒雖然已經被打成這樣，但好歹也是鬼蜮里衍生出來的東西，隨便收會不會有問題啊？」
「所以才讓你收。」裴度語氣閒散，「換別人更容易出問題。」
徐白里：「……」
左白忍不住看了裴度一眼，這人真是把「壓榨下屬」四個字刻進骨子裡了。
攤上裴度這麼個使喚人眼皮都不眨的上司，徐白里在這特管局的鐵飯碗端得屬實是不容易。
徐白里心中罵罵咧咧地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張疊好的引魂符，又摸出一個拇指長短的黑釉小瓶。
那瓶子通體漆黑，瓶口以紅線纏了三匝，瓶身卻不見尋常道門清正之氣，反而透著一股陰冷沉沉。
左白眼神微微一動。
徐白里先在掌心呵了一口氣，手指飛快結印。引魂符夾在他指間，無火自燃。
「天清地靈，陰濁歸位，收魂入符瓶。」
他一邊念，一邊小心翼翼地走向遮文荼。
遮文荼的眼珠慢慢轉動，死死盯著他。
ⓉⓌ看書📕ⓢⓗⓤ.ⓣⓦ
徐白里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嘴上卻不肯輸陣：「看什麼看？剛才不是挺能耐嗎？現在知道裝可憐了？」
話音剛落，老太太喉嚨里忽然發出一聲極細的笑。
「嗬……嗬嗬……」
那笑聲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幾個普通人當場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徐白里臉色一沉，手中引魂符猛地拍下。
「收！」
引魂符落在老太太眉心的瞬間，她身體猛地一弓。
一團黑紅色煞氣從她腹部炸開，隱約又凝出豬臉和層層疊疊的白骨人臉。那些人臉張著嘴，無聲尖叫，像是還想重新鑽回去。
裴度抬手輕輕一彈。
一線雷光精準落在黑紅色煞氣上。
徐白里迅速拔開黑釉小瓶的瓶塞，瓶口朝下，左手掐訣。
「早晚祭練，供吾差遣，助吾辨事。」
最後一個字落下，黑釉瓶口驟然生出一股幽暗吸力。
那團黑紅煞氣像是被無形鎖鏈拖住，瘋狂扭曲掙扎。老太太的屍體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一串不似人聲的嘶鳴。
緊接著，整團煞氣被硬生生鑽進了符瓶里。
瓶身劇烈震顫。
徐白里將符紙貼住瓶口，硃砂紋路亮了一下，隨即沉寂。
他長出一口氣，額頭滲出一層細汗。他把瓶塞重新按緊，才小心翼翼地收進背包深處。
左白看著他這一套動作，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引魂符，符瓶，收魂差遣。
這不是正統茅山清修一路，更像陰山法的手段。
他原本還以為徐白里是普普通通的修行者，沒想到這小子路數還挺雜。陰山法向來遊走在正邪邊緣，重役鬼、重驅使，若心術不正，極容易反噬自身。
左白心裡嘖了一聲。
裴度手底下的人，果然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這時，一道很輕的聲音響起。
「奶奶……」
梁天浩怔怔看著那具已經不再動彈的蒼老身體，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眼淚是後知後覺才湧出來的，安安靜靜地往下淌，孩子沒有大哭大鬧，只是死死抓住蘇淼的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蘇淼低頭看著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左白心口悶悶的。
這孩子才六歲。六歲，本該是背著小書包上學、為了糖果和玩具哭鬧的年紀，有著光明的未來。
可現在，他卻被迫困在這片不見天日的鬼域裡，親眼看著親人變成怪物，屍體也只能留在這片鬼蜮之中無法帶走。
左白垂了垂眼。他走近幾步靠近在梁天浩身側，指尖悄無聲息地掐出一道訣落在梁天浩身上。
梁天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茫然地抬起頭。
左白已經收回手，懶洋洋地偏開視線，像是什麼都沒做過。
裴度第一個走向車門，目光掃過車外，唇角微微一勾，轉頭朝車廂里說了句："都跟上別掉隊，掉隊了我可不負責找回來。"
說完，他率先邁出去，沒有半點猶豫，整個人的輪廓在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一把出鞘的刀，傲氣不羈。
左白跟在他身後出了車廂。
當最後一個人剛踏出車門，身後的列車便「滴——」地響了一聲。
車門緩緩合攏。
有人下意識回頭。
門縫即將合上的剎那，他似乎看見車廂深處站著一排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穿著破舊的乘務制服，臉上沒有五官，身體卻微微前傾，像是在目送他們。
「砰。」
車門徹底關上。
列車沒有開走，而是靜靜停在身後。車窗里的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最終整輛列車都融進了黑暗裡，像一具被棄置在荒野里的巨大棺材。
外面的景象，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