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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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來得正好。」

  他道,「這隻鼎,本座試過了。它認器,不認人。」

  他說完,沒有再多言,帶著張朝陽出了殿門。

  殿門在身後合攏,暗金色的光重新籠下來。

  季倉看著凌無涯的背影消失在光幕外,心裡微微一動。

  凌無涯是什麼人,神劍門道子,金丹後期,劍域雛形。

  連他都說「認器,不認人」,這座器殿的試煉,怕是不好過。

  他正要走近那隻銅鼎,忽然,殿內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蒼老、沙啞,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從銅鼎內部響起,帶著一股子鏽蝕了幾萬年的鐵腥氣:

  「又來了三個。好,好。老朽在這鼎里守了不知多少年,總算還有人記得這條路。」

  話音落處,那隻烏黑的銅鼎微微一震,鼎身表面浮起一層暗金色的光。

  光里緩緩凝出一道虛影,像一團跳動的火,又像一隻半睜的眼。

  器靈。

  那虛影繞著銅鼎轉了一圈,停在季倉三人面前,聲音慢吞吞的:

  「老朽不管你們是誰家的弟子,也不管你們來搶什麼。

  這器殿的規矩,只有一條:把你最合用的那件器拿出來,讓老朽看看。」

  「看什麼?」

  「看你的器,通不通你的心。」

  器靈道,「以心馭器,以器證道。器不離心,才算入了器道的門。心器相離,器便是死物,再好的東西,也與你們無緣。」

  它說著,虛影晃了晃,看向紫靈:「丫頭,你先來。」

  紫靈沒有說話。

  她沉默了一息,抬手,緩緩拔出腰間的冰藍長劍。

  劍出鞘的剎那,殿內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

  劍身通體冰藍,寒芒流轉,像一截凝了千年的冰。

  她握劍而立,沒有說話,只將劍橫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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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器靈的虛影朝那柄劍探了探,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好劍。劍意純澈,人劍相合,已有九分火候。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你的道,在劍意,不在器。」

  器靈道,「這柄劍於你,是意志的延伸,不是相伴的器。

  劍隨你心轉,你卻從未養過它。以心馭器,你馭的是心,不是器。算你過關,卻只是勉強。」

  紫靈握著劍,沒有說話,臉上也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收劍入鞘,退到一旁。

  器靈的目光在殿角那扇半掩的石門上停了停,又落回她身上:

  「殿後有間偏室,存著一件冰器,與你那柄劍相配。你既過了關,便去取了吧。」

  紫靈「嗯」了一聲,轉身朝那扇石門走去。

  石門無聲地推開,又無聲地合攏,將她的身影吞了進去。

  偏室不大,四面石壁,光從頭頂一道細縫裡漏下來,昏暗得很。

  正中一方石台上,懸著一枚通體冰藍的玉環,泛著幽冷的藍光。

  紫靈伸手取過,冰玉入手,寒意順著指尖漫上來,與她的冰心劍意隱隱相合。

  她取走那冰藍玉環,表情就像冰封的湖面,看不出底下深淺。

  然後她推開石門,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

  殿內。

  器靈又看向齊溪:「丫頭,你來。」

  齊溪上前一步,笑著行了一禮:「妾身請器靈前輩指點。」

  她說著,袖中飛出一柄紫色玉尺,懸在身前。

  玉尺通體瑩潤,流轉著淡紫色的光華,尺尖隱隱有花瓣狀的靈力浮動。

  器靈的虛影朝那玉尺探了探,這次沉默得更久。

  「花里胡哨。」

  它終於道,「這尺子的路數,是魅,是惑,是借勢。

  器是死的,路是偏的。你的器,不通你的心。」

  齊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前輩教訓得是。」

  她收回玉尺,退到一旁,神色看不出太多失落,只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玉尺本就是合歡宗的路數,跟這青雲門的老古董自然是話不投機。』

  器靈的目光,最後落在季倉身上。

  「和尚,到你了。」

  季倉沒有急著動手。他看了那器靈一眼,緩緩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爐。

  紫雲寶爐。

  爐身通體青紫,只有巴掌大小,躺在掌心裡,毫不起眼。

  季倉托著它,朝那高台走去,在銅鼎前三步處站定。

  他沒有催動靈力,只是把紫雲寶爐往前一送。

  紫雲寶爐懸在半空,爐身忽然微微一顫。

  隨即,五道色澤各異的光華從爐身表面亮起。

  赤紅、墨綠、玄黃、銀白、青藍,五道光華首尾相銜,在爐身周圍緩緩轉了一圈,織成一道完整的五行光環。

  那光環極淡,卻極穩,像一條自足自給的河,首尾相接,不見來處,不見去處。

  器靈的虛影猛地一滯。

  那團跳動的火,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定住了,半晌沒有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顫:

  「五行……閉環?」

  它繞著紫雲寶爐,緩緩轉了三圈。

  越轉,虛影便凝得越實,聲音里的顫意也越重:「這是……這是誰的手筆?

  五行相生,首尾相銜,爐道即陣道,陣道即器道……這是青雲門的爐法!」

  季倉心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貧僧這爐子,是早年機緣所得,並不知來歷。」

  「不知來歷?」

  器靈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股子又驚又怒的意味,「青雲門的爐法,傳自老朽這一脈,萬載之前便隨宗門一起斷了根。你這和尚,從哪得來的?」

  季倉沒有答話。

  他垂著眼,任由那五道光華在爐身周圍緩緩旋轉。

  紫雲寶爐的來歷……自然是不能多言。

  器靈沉默了許久。

  那團虛影緩緩落回銅鼎上,聲音忽然變得平靜,像燒了幾萬年的火,終於等到了該等的東西:

  「罷了。老朽不管你從哪得來的。這爐法既是青雲門的根,你捧著它走到老朽面前,便是這器殿的緣分。」

  它頓了頓,道:「青雲令碎片,老朽給你。」

  話音落處,銅鼎鼎口「嗡」地一聲,浮出一枚青碧色的令牌,巴掌大小,邊緣光滑,正面刻著一座七層小塔。

  器殿的青雲令碎片。

  季倉伸手接過。

  令牌入掌,微微發燙。

  他心頭一松,又覺得有些沉:三枚了。

  丹殿一枚,陣殿一枚,加上這一枚,三枚碎片,終於齊了。

  「多謝前輩。」

  器靈沒有答話。

  那團虛影晃了晃,緩緩沉入銅鼎之中。

  臨沒入前,它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五行閉環,爐陣相合……當年老朽親眼看著這一脈斷了根。如今,倒像是又長回來了。」

  聲音落下,銅鼎恢復了沉寂。

  殿內的暗金色光,也暗了幾分。

  齊溪這才長長出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大師,您這爐子,可真是……深藏不露。連青雲門的器靈都認得它。」

  季倉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那隻烏黑的銅鼎,心裡卻翻著浪。

  『五行閉環……爐陣相合……』

  器靈說的這些,與他這些年摸索出來的路子,竟然一字不差。

  這爐子到底什麼來頭?

  是當年青雲門流傳出去的,還是……他不敢深想。

  就在這時,偏室的門開了。

  紫靈從裡面走出來。

  她步履平穩,神色如常,像只是去取了一件東西回來。

  左手握著一枚通體冰藍的玉環,指節卻微微泛白。

  季倉雙手合十:「施主這冰器,可還合手?」

  「合手。」紫靈道。

  她停在他面前,離得很近,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季倉被她看得心頭一緊,面上卻只是垂著眼:「那就好。」

  紫靈沒有接話。

  她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殿內的光線暗沉,她的眼神卻冷得像冰。

  半晌,她才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大師,這偏室里,除了冰器,還擺著些舊物。」

  「哦?」

  「一些……旁人遺落的東西。」

  紫靈道,「我看了幾眼,沒動。」

  她說完,便不再提,把那枚冰藍玉環收入袖中,退到一旁。

  季倉沒有再問。

  但他心裡明白,紫靈在偏室里看到的,絕不只是「旁人遺落的東西」……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他垂下眼,把那枚令牌與先前兩枚放在一處。

  三枚令牌並排躺在掌心,邊緣嚴絲合縫,像是天生就該是一體。

  他指尖靈力一催,三枚令牌忽然齊齊一亮,青碧色的光芒彼此相連,在一陣細微的「咔」聲中,緩緩拼合成一枚完整的令牌。

  完整的青雲令。

  令牌通體青碧,巴掌大小,正面刻著那座七層小塔,塔身每一層都清晰可辨,像是活了萬載的活物,正睜著眼看著他們。

  齊溪倒吸一口涼氣:「成了……真的成了。」

  季倉握著那枚完整的青雲令,指尖能感覺到一股溫潤的靈力順著掌心往經脈里滲,像是整座遺蹟的心臟,正在他掌心裡跳動。

  他抬頭,望向殿後。

  三殿之後,是那座塔基。

  白兕說過,塔基就在三殿後頭。

  如今,青雲令在手,通往塔基的門,就要開了。

  他正想著,忽然覺得背脊發涼。

  他回過頭,對上紫靈的目光。

  紫靈站在殿角,抱著劍,看著他手中的青雲令。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劍,懸在他與那座塔之間。

  那一眼裡,什麼也沒有說,又像什麼都說了。

  季倉的心,沉了下去。

  他慢慢收起青雲令,垂著眼道:「走吧。塔基,就在這殿後頭。」

  器殿的後牆,在銅鼎背後,開著一扇石門。

  石門沒有門環,也沒有把手,只在門心處刻著一座七層小塔。

  季倉走過去,掌心貼住塔紋,靈力透入。

  石門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面一條灰白色的甬道。

  甬道不長,兩壁光禿禿的,沒有浮雕,也沒有禁制。

  腳踩上去,能聽見極輕的回音,一聲一聲,像走進了一座空了許久的廟。

  三人一前一後走著。

  甬道盡頭,又是一扇門。

  這扇門比三殿任何一扇都大。

  門楣上同樣刻著七層小塔,塔身每一層都雕著細密的紋路,簷角、窗欞、階石,纖毫畢現。

  門心處,有一個巴掌大的凹槽,形狀與季倉手中的青雲令一模一樣。

  「就是這個。「齊溪道。

  季倉取出青雲令。

  令牌入掌,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將令牌按進凹槽,嚴絲合縫。


  門上的七層小塔,從底層開始,一層一層亮起來。

  青碧色的光順著塔身往上爬,爬到第七層,整扇石門嗡地一顫,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湧出來的風,帶著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像沉睡了萬年的地宮,終於被撬開了一道縫。

  季倉邁步走了進去。

  紫靈和齊溪跟在身後。

  塔基。

  眼前是一片空曠的平地,方圓數十丈,四壁是高不見頂的石牆,頭頂灰濛濛的,看不見天穹,只有一層稀薄的靈光在極高處流轉,像一層倒懸的霧。

  平地正中,蹲著一座青石基座。

  基座方圓十丈,高約半丈,通體青石,打磨得極其光滑。

  四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極淡的青輝,像是水底的游魚,隱約在石面上遊動。

  基座之上,空空蕩蕩。

  傳說通天塔被攔腰斬斷,一分為二。

  季倉原以為,這裡至少會留著半截殘塔。

  可眼前這座基座上,連一塊塔磚都沒有。

  只有中央一圈淺淺的凹痕,像是某種龐然大物曾在這裡立了千萬年,又被人連根拔起。

  塔身,不知所蹤。

  齊溪繞著基座走了半圈,眉頭漸漸擰起來:「大師,這……通天塔?就剩個底座?「

  季倉沒有說話。

  他站在基座前,目光掃過那些符文,心頭隱隱發緊。

  基座上的符文他大多不認得,但能感覺到一股沉甸甸的道韻壓在心頭,像整座青雲門萬年的底蘊,都凝在這一方青石里。

  「好強的道韻。「

  齊溪也感覺到了,聲音壓得更低,「站得久了,神魂都有些發脹。

  這要能在此地閉關,怕是不亞於一次小境界的機緣。「

  季倉點了點頭。

  他正要細看那些符文,丹田裡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季倉心頭一凜,神識沉入同心鏡。

  白兕的聲音從鏡中傳出,壓得極低,卻抖得厲害:

  「到了……到了……就是這裡!季小子,讓本座出去!本座要親眼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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