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破禁
苦行家盯著那層陣紋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這一層，不好解。你我二人，怕是得再推演些時日。」
「不急。」季倉道，「先在此地歇一歇。」
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齊溪守在殿門內側，紫靈抱著劍，立在另一側。
殿外，廣場上的風嗚嗚地吹過，那隊臨南城的人，已經走得沒了蹤影。
季倉閉著眼，心裡卻翻著浪。
臨南城的人，也在找通天塔。
那他們要找的……究竟是不是塔里的東西？
……
陣殿重新安靜下來後，季倉沒有急著起身。
他盤膝坐在陣盤前，閉著眼，把方才那一戰在心底過了一遍。
錦袍修士的靈力鞭，苦行家的符牆，自己引動的萬載陣盤。
那陣盤一響，整座殿都在顫，像一頭睡醒的老獸。
『臨南城的人，來得不是時候。』
他們為什麼會對陣殿的傳承感興趣？
一個劍修雲集的遺蹟，一處破禁符的法門，能入得了臨南城的眼？除非他們要的不是破禁符。
季倉睜開眼，看向陣盤深處。
那一層陣紋沉在水底似的，暗沉沉的，紋路斷斷續續，像一道被泥沙埋了半截的門。
方才引動整座陣盤時，惟獨這一層沒有亮起來。
它藏在所有陣紋之下，像這座陣殿真正的底。
苦行家還坐在陣盤另一側。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枯槁的面容上，那兩粒火種似的眼珠一動不動，盯著那層陣紋，已經盯了很久。
他身邊懸著三枚符籙，一枚接一枚地飛出去，觸到陣紋邊緣，便「嗤」地一聲化煙，消散無蹤。
「道友可看出什麼了？」季倉問。
苦行家沒有立刻答話。
他盯著那層陣紋，眉頭皺得極緊：「這層陣紋，是活的。不吃符，不吃靈力，像一張閉著嘴的殼，等著誰來敲。」
「敲？」
「破禁符的路子。」
苦行家道，「符有縫，陣有隙。破禁符，就是尋縫破隙的符種。可這一層的縫，貧道找了半天，沒找著。」
他說著，又放出一枚符籙。
那符籙在半空停了一息，朝陣紋最暗的一處落去。
觸到陣紋的剎那，符籙上亮起一道金光，隨即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咬住，金光一暗，「嗤」地一聲，又是一縷青煙。
三階上品的符籙，連邊都沒碰到，就化了。
齊溪站在殿門口，探了探頭，壓低聲音道：「大師，臨南城那幾個人，沒走遠。在廣場那頭紮下了，像是守著咱們。」
季倉心頭微沉，面上卻只「嗯」了一聲：「由他們去。陣殿的禁制還開著，他們進不來。」
「可他們堵著門……」齊溪欲言又止。
「堵著門，就讓他們堵著。」
季倉道，「這遺蹟里的門，堵是堵不住的。」
齊溪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紫靈抱著劍，靠在殿門另一側，從頭到尾沒有作聲，目光卻一直落在那層暗沉的陣紋上，又像落在別處。
季倉起身，走到陣盤前，負手而立。
他沒有立刻動手，只靜靜看著那層陣紋。
紋路繁複，一層疊著一層，像密林里的岔路。
他順著紋路看下去，看了很久，忽然發現一件事。
這層陣紋的斷處，帶著毛邊。
前殿那些陣紋，斷處齊整，是刻出來的；
這一層的紋路，斷處卻毛糙糙的，像被人提筆寫就，筆鋒收尾時帶起的飛白。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浮起來，像一粒石子落進靜水。
寫出來的……符？
他想起丹殿的光幕。
暗紅色的光幕，邊緣有焦痕，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烘開的。
他當時沒有細想，此刻卻忽然明白了……那道光幕，不是被人打破的，是被人「寫開」的。
有人用同源的火，在光幕上描了一遍，光幕便自行讓路。
青雲門的禁制，從不設死門。
丹殿認丹氣，中層認五行閉環，五行關認五眼歸位。
每一道禁制，都留著一扇門，只讓「懂它的人」進。
陳衍玉簡里寫得明白：外層五行相生，中層空間摺疊，一層一層，環環相扣。那不是防人，是篩人。
這一層陣紋，也是一樣。
它不是陣，是一張符。
一張以整座陣殿為紙、以陣紋為筆墨寫成的巨符。
它以「破禁」為骨，把整座禁制的破綻，藏在一個只有懂符的人才能看見的地方。
苦行家只懂符，不懂陣。
他能看見符的縫，卻看不見陣的走向，所以找不到那處落筆。
這一層的「縫」，不在符上，在陣里。
季倉順著紋路逆著走。
他走得極慢，像順著一條乾涸的河道，逆著尋它的源頭。
繞過三層陣紋，又穿過兩處拐角，他終於停在陣盤背面最不起眼的一角。
那裡，符紋與陣紋，擰成了一個結。
交匯點。
他指尖凝起一道靈力，在那處輕輕一點。
整座陣殿微微一震。
那層暗沉沉的陣紋，像一層薄冰被春水化開，從他指尖那一點起，向四面八方退去。
陣盤深處緩緩裂開一道縫，露出一扇石門。
石門無聲地敞開。
門後是一間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正中一方石台。
石台上，靜靜躺著兩樣東西：
一枚青碧色的玉簡，一面巴掌大的令牌。
季倉踏進石室，先看四壁。
靠里那面壁上，刻著一行小字，筆力蒼勁，是青雲門的古篆：
「禁者，鎖也。鎖有孔，陣有門。尋其孔而破之，是為破禁。後之來者，當先識鎖，再言破。」
落款處只有一個字：衍。
季倉的心跳漏了一拍。
衍。陳衍的衍。
三十年前死在摺疊空間裡的那個洛河宗陣師，竟也到過這裡？
不，不對。
這行字風化已久，看筆力與包漿，少說也有數百年的光景。
那不是陳衍留下的，是青雲門一個同名的先輩。
可天下的事，哪有這麼巧的。
季倉壓下心頭的異樣，伸手取過那枚玉簡。
玉簡入手溫潤，貼入眉心，一縷資訊沒入識海……
破禁符的來歷，三階破禁符的完整煉製法，符墨的配比，筆畫的順序，封靈的節點……
樁樁件件，俱是外界失傳多年的東西。
玉簡最深處，還壓著一角更模糊的資訊，像被誰刻意抹去了一層。
季倉只觸到一絲輪廓，便知道那是什麼……四階破禁符的秘要。
完整的法門，只記到了三階，再往上，就斷了。
『藏了一手。』
季倉心想，『青雲門自己，也沒把這門東西傳全。』
他收起玉簡，又拿起那面令牌。
令牌入掌，微微發燙。
青碧色的牌面上，刻著一座七層小塔，稜線清晰，像活物一般。
他翻過背面，背面刻著四個古篆：陣殿鎮令。
青雲令碎片。
陣殿的這一枚，到手了。
他握著令牌，指尖能感覺到那一點溫熱，順著掌心往經脈里滲。
他心頭又沉了沉：兩枚碎片了。
丹殿一枚，陣殿一枚。剩下的，只有器殿那一枚。
等三枚湊齊，合成完整的青雲令，塔基的大門便會開啟。
『塔基……就在這三殿後頭。』
「大師。」
齊溪的聲音從石室門外傳來，帶著一絲遲疑，「您這是……解開了？」
「嗯。」季倉應了一聲，把令牌收入袖中，轉身走出石室。
苦行家站在門口，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袖口，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貧道方才一直在想，你那個『交匯點』，到底是怎麼來的。想明白了，你是符陣雙修。」
季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道：「略通皮毛。」
苦行家搖搖頭：「你若叫略通皮毛，貧道這幾十年，算是白活了。」
他說這話時，沒有不甘，反倒像鬆了口氣。他看了那枚玉簡一眼，目光在上面停了停，又收回來：
「破禁符的法門，貧道不與你爭。你解得開這層禁制，這法門便是你的。貧道只求一件事。」
「道友請說。」
「日後你煉出破禁符，給貧道留一枚。」
苦行家道，「品階不論，三階便夠。貧道拿符，只為了解這遺蹟里的禁制，不為了旁的。」
季倉看著他的眼睛，點頭：「好。貧僧應下了。」
苦行家不再多言，轉身走回前殿，在陣盤前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像是這件事從沒發生過。
季倉也往殿門走去。
就在他踏出石門的一刻，殿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遠遠的，隔著一整座陣殿，卻字字清晰，像貼著耳朵說的：
「陣殿裡的事，我臨南城記下了。」
季倉的腳步頓住。
那聲音頓了頓，又續道：「塔里的東西，不是你們能碰的。識相的，出了這道遺蹟，把法門和令牌都留下，還能留條命。我臨南城，說到做到。」
話音落下，那道氣息便朝遠方移去，再無聲息。
齊溪臉色一變：「大師，他們這是……要堵咱們出去的路？」
「堵不了。」
季倉把令牌收好，聲音平靜，「這遺蹟里，路不止一條。」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沉了沉。
臨南城的人肯為一件法門留話，說明他們盯上的不是破禁符，而是破禁符背後那條路。
塔里的東西……他們也知道通天塔。
『他們來找塔，找了多少年了？』
白兕的聲音忽然在心底炸響，帶著壓不住的躁意：
「塔基！就在這陣殿後頭！本座聽見它了，近得……近得本座都快要忍不住了！」
季倉垂下眼，在心底壓了一句：「再忍忍。等器殿的令到手，就去看它。」
白兕又嗡鳴了兩聲，終究不甘地安靜下去。
他從石室走回前殿時，紫靈抱著劍，站在殿門內側，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目光落在他身上。
季倉沒有看她。
他垂著眼，從她身側走過，道：「陣殿已過。接下來，該是器殿了。」
紫靈沒有接話。
殿裡安靜了一息，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大師這一路，丹也懂，陣也懂……真是，無所不通呀。」
季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抬腳朝殿門走去。
紫靈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
她以為他會辯解，會搪塞，會說那是遊方時學的旁門左道。
可他沒有，像是懶得多說。
她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微微收緊，又鬆開。
那句已經到嘴邊的話，到底沒有說出口。
齊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張了張嘴，沒敢問，只在心裡嘀咕：『這兩位，怎麼比進殿前還僵了？』
殿外，廣場上的風嗚嗚地吹過。
器殿的暗金色光幕靜靜立著，像一隻半闔的眼，等著下一個走進去的人。
季倉站在陣殿門口，望著那座暗金色的大殿，袖中兩枚令牌隔著衣料輕輕相碰。一枚溫熱，一枚微涼。
他忽然想起石室里那行字。
禁者，鎖也。
鎖有孔，陣有門。
尋其孔而破之，是為破禁。
『這一趟，要破的門，恐怕不止器殿一道……』
器殿的門，比丹殿和陣殿都要高。
暗金色的光幕貼著門框，泛著一層金屬的冷光，上面刻滿了兵器的浮雕。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密密麻麻，從門檻一直排到門楣，每一件都雕得纖毫畢現，像是隨時會從牆上跳下來。
齊溪在門口站住，看著那面光幕，低聲道：「大師，這器殿的門……怎麼像是活的？」
「是活的。」
季倉道，「丹殿認丹氣，陣殿認陣理。這器殿認的，大概是器。」
他說著，抬腳，朝光幕走去。
光幕在他身前盪開一圈漣漪，沒有攔他。
齊溪和紫靈跟在他身後，也一併穿了過去。
殿內的光，是暗金色的。
四面壁上，同樣刻滿了兵器浮雕。
只是殿中央比前兩座殿空曠得多，沒有陣盤，沒有丹爐，只在正中立著一座丈高的青銅高台。
高台上放著一隻半人高的銅鼎，鼎身通體烏黑，不見一絲花紋，像一塊渾然天成的頑鐵。
殿內已經有人了。
凌無涯站在高台前，白衣如雪，負手而立。
張朝陽站在他身側，手按劍柄，目光卻落在那隻銅鼎上。
聽見腳步聲，凌無涯回過頭來，看了季倉三人一眼。
那一眼還是淡淡的，不冷也不熱。
他收回目光，朝殿門走去，經過季倉身邊時，腳步停了下來。
——————————————
ps：求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訂閱、打賞……各種求！！！
「這一層，不好解。你我二人，怕是得再推演些時日。」
「不急。」季倉道，「先在此地歇一歇。」
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齊溪守在殿門內側，紫靈抱著劍，立在另一側。
殿外，廣場上的風嗚嗚地吹過，那隊臨南城的人，已經走得沒了蹤影。
季倉閉著眼，心裡卻翻著浪。
臨南城的人，也在找通天塔。
那他們要找的……究竟是不是塔里的東西？
……
陣殿重新安靜下來後，季倉沒有急著起身。
他盤膝坐在陣盤前，閉著眼，把方才那一戰在心底過了一遍。
錦袍修士的靈力鞭，苦行家的符牆，自己引動的萬載陣盤。
那陣盤一響，整座殿都在顫，像一頭睡醒的老獸。
『臨南城的人，來得不是時候。』
他們為什麼會對陣殿的傳承感興趣？
一個劍修雲集的遺蹟，一處破禁符的法門，能入得了臨南城的眼？除非他們要的不是破禁符。
季倉睜開眼，看向陣盤深處。
那一層陣紋沉在水底似的，暗沉沉的，紋路斷斷續續，像一道被泥沙埋了半截的門。
方才引動整座陣盤時，惟獨這一層沒有亮起來。
它藏在所有陣紋之下，像這座陣殿真正的底。
苦行家還坐在陣盤另一側。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枯槁的面容上，那兩粒火種似的眼珠一動不動，盯著那層陣紋，已經盯了很久。
他身邊懸著三枚符籙，一枚接一枚地飛出去，觸到陣紋邊緣，便「嗤」地一聲化煙，消散無蹤。
「道友可看出什麼了？」季倉問。
苦行家沒有立刻答話。
他盯著那層陣紋，眉頭皺得極緊：「這層陣紋，是活的。不吃符，不吃靈力，像一張閉著嘴的殼，等著誰來敲。」
「敲？」
「破禁符的路子。」
苦行家道，「符有縫，陣有隙。破禁符，就是尋縫破隙的符種。可這一層的縫，貧道找了半天，沒找著。」
他說著，又放出一枚符籙。
那符籙在半空停了一息，朝陣紋最暗的一處落去。
觸到陣紋的剎那，符籙上亮起一道金光，隨即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咬住，金光一暗，「嗤」地一聲，又是一縷青煙。
三階上品的符籙，連邊都沒碰到，就化了。
齊溪站在殿門口，探了探頭，壓低聲音道：「大師，臨南城那幾個人，沒走遠。在廣場那頭紮下了，像是守著咱們。」
季倉心頭微沉，面上卻只「嗯」了一聲：「由他們去。陣殿的禁制還開著，他們進不來。」
「可他們堵著門……」齊溪欲言又止。
「堵著門，就讓他們堵著。」
季倉道，「這遺蹟里的門，堵是堵不住的。」
齊溪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紫靈抱著劍，靠在殿門另一側，從頭到尾沒有作聲，目光卻一直落在那層暗沉的陣紋上，又像落在別處。
季倉起身，走到陣盤前，負手而立。
他沒有立刻動手，只靜靜看著那層陣紋。
紋路繁複，一層疊著一層，像密林里的岔路。
他順著紋路看下去，看了很久，忽然發現一件事。
這層陣紋的斷處，帶著毛邊。
前殿那些陣紋，斷處齊整，是刻出來的；
這一層的紋路，斷處卻毛糙糙的，像被人提筆寫就，筆鋒收尾時帶起的飛白。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浮起來，像一粒石子落進靜水。
寫出來的……符？
他想起丹殿的光幕。
暗紅色的光幕，邊緣有焦痕，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烘開的。
他當時沒有細想，此刻卻忽然明白了……那道光幕，不是被人打破的，是被人「寫開」的。
有人用同源的火，在光幕上描了一遍，光幕便自行讓路。
青雲門的禁制，從不設死門。
丹殿認丹氣，中層認五行閉環，五行關認五眼歸位。
每一道禁制，都留著一扇門，只讓「懂它的人」進。
陳衍玉簡里寫得明白：外層五行相生，中層空間摺疊，一層一層，環環相扣。那不是防人，是篩人。
這一層陣紋，也是一樣。
它不是陣，是一張符。
一張以整座陣殿為紙、以陣紋為筆墨寫成的巨符。
它以「破禁」為骨，把整座禁制的破綻，藏在一個只有懂符的人才能看見的地方。
苦行家只懂符，不懂陣。
他能看見符的縫，卻看不見陣的走向，所以找不到那處落筆。
這一層的「縫」，不在符上，在陣里。
季倉順著紋路逆著走。
他走得極慢，像順著一條乾涸的河道，逆著尋它的源頭。
繞過三層陣紋，又穿過兩處拐角，他終於停在陣盤背面最不起眼的一角。
那裡，符紋與陣紋，擰成了一個結。
交匯點。
他指尖凝起一道靈力，在那處輕輕一點。
整座陣殿微微一震。
那層暗沉沉的陣紋，像一層薄冰被春水化開，從他指尖那一點起，向四面八方退去。
陣盤深處緩緩裂開一道縫，露出一扇石門。
石門無聲地敞開。
門後是一間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正中一方石台。
石台上，靜靜躺著兩樣東西：
一枚青碧色的玉簡，一面巴掌大的令牌。
季倉踏進石室，先看四壁。
靠里那面壁上，刻著一行小字，筆力蒼勁，是青雲門的古篆：
「禁者，鎖也。鎖有孔，陣有門。尋其孔而破之，是為破禁。後之來者，當先識鎖，再言破。」
落款處只有一個字：衍。
季倉的心跳漏了一拍。
衍。陳衍的衍。
三十年前死在摺疊空間裡的那個洛河宗陣師，竟也到過這裡？
不，不對。
這行字風化已久，看筆力與包漿，少說也有數百年的光景。
那不是陳衍留下的，是青雲門一個同名的先輩。
可天下的事，哪有這麼巧的。
季倉壓下心頭的異樣，伸手取過那枚玉簡。
玉簡入手溫潤，貼入眉心，一縷資訊沒入識海……
破禁符的來歷，三階破禁符的完整煉製法，符墨的配比，筆畫的順序，封靈的節點……
樁樁件件，俱是外界失傳多年的東西。
玉簡最深處，還壓著一角更模糊的資訊，像被誰刻意抹去了一層。
季倉只觸到一絲輪廓，便知道那是什麼……四階破禁符的秘要。
完整的法門，只記到了三階，再往上，就斷了。
『藏了一手。』
季倉心想，『青雲門自己，也沒把這門東西傳全。』
他收起玉簡，又拿起那面令牌。
令牌入掌，微微發燙。
青碧色的牌面上，刻著一座七層小塔，稜線清晰，像活物一般。
他翻過背面，背面刻著四個古篆：陣殿鎮令。
青雲令碎片。
陣殿的這一枚，到手了。
他握著令牌，指尖能感覺到那一點溫熱，順著掌心往經脈里滲。
他心頭又沉了沉：兩枚碎片了。
丹殿一枚，陣殿一枚。剩下的，只有器殿那一枚。
等三枚湊齊，合成完整的青雲令，塔基的大門便會開啟。
『塔基……就在這三殿後頭。』
「大師。」
齊溪的聲音從石室門外傳來，帶著一絲遲疑，「您這是……解開了？」
「嗯。」季倉應了一聲，把令牌收入袖中，轉身走出石室。
苦行家站在門口，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袖口，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貧道方才一直在想，你那個『交匯點』，到底是怎麼來的。想明白了，你是符陣雙修。」
季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道：「略通皮毛。」
苦行家搖搖頭：「你若叫略通皮毛，貧道這幾十年，算是白活了。」
他說這話時，沒有不甘，反倒像鬆了口氣。他看了那枚玉簡一眼，目光在上面停了停，又收回來：
「破禁符的法門，貧道不與你爭。你解得開這層禁制，這法門便是你的。貧道只求一件事。」
「道友請說。」
「日後你煉出破禁符，給貧道留一枚。」
苦行家道，「品階不論，三階便夠。貧道拿符，只為了解這遺蹟里的禁制，不為了旁的。」
季倉看著他的眼睛，點頭：「好。貧僧應下了。」
苦行家不再多言，轉身走回前殿，在陣盤前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像是這件事從沒發生過。
季倉也往殿門走去。
就在他踏出石門的一刻，殿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遠遠的，隔著一整座陣殿，卻字字清晰，像貼著耳朵說的：
「陣殿裡的事，我臨南城記下了。」
季倉的腳步頓住。
那聲音頓了頓，又續道：「塔里的東西，不是你們能碰的。識相的，出了這道遺蹟，把法門和令牌都留下，還能留條命。我臨南城，說到做到。」
話音落下，那道氣息便朝遠方移去，再無聲息。
齊溪臉色一變：「大師，他們這是……要堵咱們出去的路？」
「堵不了。」
季倉把令牌收好，聲音平靜，「這遺蹟里，路不止一條。」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沉了沉。
臨南城的人肯為一件法門留話，說明他們盯上的不是破禁符，而是破禁符背後那條路。
塔里的東西……他們也知道通天塔。
『他們來找塔，找了多少年了？』
白兕的聲音忽然在心底炸響，帶著壓不住的躁意：
「塔基！就在這陣殿後頭！本座聽見它了，近得……近得本座都快要忍不住了！」
季倉垂下眼，在心底壓了一句：「再忍忍。等器殿的令到手，就去看它。」
白兕又嗡鳴了兩聲，終究不甘地安靜下去。
他從石室走回前殿時，紫靈抱著劍，站在殿門內側，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目光落在他身上。
季倉沒有看她。
他垂著眼，從她身側走過，道：「陣殿已過。接下來，該是器殿了。」
紫靈沒有接話。
殿裡安靜了一息，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大師這一路，丹也懂，陣也懂……真是，無所不通呀。」
季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抬腳朝殿門走去。
紫靈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
她以為他會辯解，會搪塞，會說那是遊方時學的旁門左道。
可他沒有，像是懶得多說。
她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微微收緊，又鬆開。
那句已經到嘴邊的話，到底沒有說出口。
齊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張了張嘴，沒敢問，只在心裡嘀咕：『這兩位，怎麼比進殿前還僵了？』
殿外，廣場上的風嗚嗚地吹過。
器殿的暗金色光幕靜靜立著，像一隻半闔的眼，等著下一個走進去的人。
季倉站在陣殿門口，望著那座暗金色的大殿，袖中兩枚令牌隔著衣料輕輕相碰。一枚溫熱，一枚微涼。
他忽然想起石室里那行字。
禁者，鎖也。
鎖有孔，陣有門。
尋其孔而破之，是為破禁。
『這一趟，要破的門，恐怕不止器殿一道……』
器殿的門，比丹殿和陣殿都要高。
暗金色的光幕貼著門框，泛著一層金屬的冷光，上面刻滿了兵器的浮雕。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密密麻麻，從門檻一直排到門楣，每一件都雕得纖毫畢現，像是隨時會從牆上跳下來。
齊溪在門口站住，看著那面光幕，低聲道：「大師，這器殿的門……怎麼像是活的？」
「是活的。」
季倉道，「丹殿認丹氣，陣殿認陣理。這器殿認的，大概是器。」
他說著，抬腳，朝光幕走去。
光幕在他身前盪開一圈漣漪，沒有攔他。
齊溪和紫靈跟在他身後，也一併穿了過去。
殿內的光，是暗金色的。
四面壁上，同樣刻滿了兵器浮雕。
只是殿中央比前兩座殿空曠得多，沒有陣盤，沒有丹爐，只在正中立著一座丈高的青銅高台。
高台上放著一隻半人高的銅鼎，鼎身通體烏黑，不見一絲花紋，像一塊渾然天成的頑鐵。
殿內已經有人了。
凌無涯站在高台前，白衣如雪，負手而立。
張朝陽站在他身側，手按劍柄，目光卻落在那隻銅鼎上。
聽見腳步聲，凌無涯回過頭來，看了季倉三人一眼。
那一眼還是淡淡的，不冷也不熱。
他收回目光，朝殿門走去，經過季倉身邊時，腳步停了下來。
——————————————
ps：求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訂閱、打賞……各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