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解謎
從丹殿出來，熱意被甩在身後，廣場上的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子涼意。
齊溪長長舒了口氣：「可算出來了。那殿裡熱得人喘不過氣。」
沒人接話。
齊溪左右看看：季倉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紫靈握著劍，站在兩步開外，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像落在別處。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只在心裡嘀咕：『這兩位，怎麼跟吵了架似的？』
季倉沒有回頭去看紫靈。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丹殿青雲令碎片，在掌心掂了掂，又收回去，抬頭望向廣場右側的陣殿。
玄青色的光幕上，符文遊走，一方八卦圖緩緩旋轉，像一隻睜開又合攏的眼睛。
「走吧。」他說，「陣殿。」
陣殿門前，比丹殿外冷清得多。
符文光路從殿門口一路鋪出來，延伸到青石廣場上，足有數十丈長。
光路上嵌著一塊塊石板，每塊石板上刻著不同的陣紋，有的亮著，有的暗著，明滅不定，像一條會呼吸的河。
神劍門的人已經到了一會兒了。
凌無涯立在光路盡頭，白衣如雪，看著那條符文光路，沒有動。
張朝陽站在他身側，手按劍柄，眉頭微蹙：「道子，這路……」
「考陣道的。」
凌無涯淡淡道，「劍修走不通。」
他目光從光路上移開，越過季倉三人，在季倉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還是那麼不冷也不熱，像在確認什麼。
季倉雙手合十，微微頷首，他收回目光，轉身朝廣場正中的器殿走去。
「張朝陽，隨我來。其餘人，留在原地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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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朝陽應了一聲，跟在凌無涯身後，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季倉一眼。
季倉沒有理會那一眼。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符文光路。
石板上陣紋密布，生門死門相間，暗合九宮八卦之理。
不懂陣法的人踩上去，一步踏錯，就會被傳送回光路起點，或是被禁制困在原地。
苦行家能走過去，是因為他精通此道。
季倉看了三息，忽然抬腳，穩穩地踏上一塊暗著的石板。
那石板在他腳下亮起，生門。
他回頭，看向紫靈和齊溪：「踩著貧僧的腳印走，一步別多，一步別少。」
紫靈沒有作聲，跟了上去。
齊溪連忙跟上，走得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人的腳印，一前一後，落在生門的石板上。
走過十七塊石板，光路盡頭，玄青色的光幕如水波般一盪，讓開一條縫。
三人魚貫而入。
陣殿內部，比丹殿更加空曠。
四壁刻滿密密麻麻的陣紋，層層疊疊，從地面一直攀上穹頂，像無數條糾纏的藤蔓。
穹頂正中，懸著一座巨大的石制陣盤，緩緩旋轉。
陣盤上浮著細密的陣紋絲線，織成一張立體的網。
那網千頭萬緒，繞著陣盤轉了不知多少圈，惟獨在正中央留出一片空白，像被人從網上生生挖走了一塊。
陣盤前，盤膝坐著一個人。
灰袍，瘦削，面容枯槁，胡茬拉碴，像在山野里苦修了幾十年的行腳僧。
他閉著眼，身周浮著幾枚符籙，像棋子一般懸著，一枚接一枚地飛向陣盤，試探著那片空白的邊緣。
符籙一觸到空白，便「嗤」地一聲，化作青煙，消散無蹤。
灰袍修士眉心跳了跳，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極亮的眼睛，像是兩粒火種，嵌在枯槁的面容上。
他看了季倉三人一眼，目光只在季倉身上停了停，便又落回陣盤：「你也是來解陣的？」
「貧僧略通些陣理。」
季倉合十，「道友先請。」
灰袍修士不再多話，又閉上眼，繼續推演。
苦行家。
靈符殿真傳，三階上品符師，符籙造詣深不可測。
齊溪湊近季倉，壓低聲音：「大師，這位就是靈符殿的苦行家。
此人符道極精，最擅破禁符和組合符陣。他若是解不開的陣，怕是不好解。」
「嗯。」
季倉應了一聲，緩步走到陣盤前，負手而立。
他沒有急著動手，只靜靜看著陣盤。
那一片空白，形狀不規則，邊緣參差，像是被人用利器剜去了一塊。
周圍的陣紋絲線在空白邊緣斷掉，一根一根，像被齊根斬斷的藤。
苦行家的推演軌跡，還殘留在空白邊緣：
靈力絲線一圈一圈地試探，從外圍陣紋推斷空白的形狀。
他已經推了三層，每層都差一點，差在同一個地方。
季倉看了很久。
他發現了一件事。
那片空白周圍的陣紋，斷口處有細微的毛刺。
尋常陣紋斷裂，是齊整的切口；
這裡的毛刺卻微微上翹，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破的。
不是缺了一塊。
是有一個東西，曾經嵌在那裡，後來被取走了。
那個位置……季倉心頭微微一動。
是交匯點。
符紋與陣紋，在同一處匯合的點。
既是封靈，又是引靈，兩股力量在這裡擰成一個結，整座陣才能轉起來。
苦行家一直在推「陣」的路數，從陣基推陣勢。
可缺的那一塊，不是陣基，不是陣勢，是符陣兩道的樞紐。
從陣道推，永遠差一層。
季倉忽然伸出手，指尖凝出一道靈力。
他沒有畫符，沒有寫陣，只在那片空白的正中央，輕輕點了一下。
一點靈力，落在空白處，像一滴水落進乾涸的池塘。
陣盤上，那些斷掉的陣紋絲線，忽然像活過來一般，齊齊朝那一點涌去。
毛刺相接，紋路癒合，一層一層的陣紋重新織起來，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整座陣盤，像一顆被重新撥動的心，緩緩跳了起來。
嗡……
陣盤轉得越來越快，浮在穹頂下的陣紋一層一層亮起，青光流轉，照得整座陣殿亮如白晝。
苦行家猛地睜開眼，霍然起身。
他盯著那片已經癒合的空白，又盯著季倉，那雙枯槁的眼睛裡，兩粒火種幾乎要燒起來：
「你剛才點的那個位置……是什麼？」
「交匯點。」
季倉道，「符紋與陣紋，要在一點上匯合。這裡缺的不是陣紋，是那道樞紐。」
苦行家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的路子有意思。」
季倉沒有接話。
苦行家又看了他半晌，忽然點頭：「我一直在推陣基，推錯了方向。
這一處，該從符理入手。你懂符陣？」
「略通。」
苦行家不再問了。
他重新盤膝坐下，這一次，沒有去碰那片空白，而是開始補全陣盤外圍那幾處被季倉的推演帶動、卻還沒完全接合的陣紋。
兩人不再說話。
季倉點交匯點，苦行家補陣基。
一個在中央，一個在外圍，配合得近乎默契。
紫靈站在殿角，看著季倉的背影，眼神里的情緒，說不清是冷還是別的什麼。
陣盤越轉越穩，青光越來越盛。
當最後一道陣紋接合時，整座陣盤發出一聲沉沉的轟鳴，像積攢了萬年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出口。
陣盤中央，緩緩升起一方青石台。
石台上，靜靜躺著一枚玉簡。
玉簡表面，浮著四個若隱若現的古篆：「破禁符法」。
齊溪眼睛一亮：「破禁符法門！」
季倉心頭也是一動。
破禁符，中層獨產的符種，外界已經失傳。
他正要去取，忽然，陣殿外傳來一聲冷笑。
「這陣殿的傳承，我臨南城要了。」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已經穿過陣門，大步闖入。
那人一身錦袍，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方正，下巴微抬，目光倨傲地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那方青石台上。
金丹後期。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金丹中期的修士，一左一右，把住了陣殿入口。
季倉的目光，落在領頭那人腰間的腰牌上。
那腰牌通體銀白，正面刻著一個「南」字，背面刻著臨南城的城徽。
臨南城的人。
齊溪臉色微變，低聲道：「大師，是臨南城李文遠手下的供奉。」
紫靈的手，無聲地按上了劍格。
那錦袍修士卻像沒看見她，徑直朝青石台走去：「玉簡留下，本座不為難你們。」
季倉垂著眼，沒有動。
「施主，」他雙手合十，聲音不高不低，「先來後到，這陣殿的傳承，是貧僧與苦行道友一起解的。
施主若是想要，大可以等貧僧拓印一份，再談其他。」
錦袍修士腳步一頓，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和尚，你怕是不知道我臨南城的規矩。
本座想要的東西，還沒有讓出去的道理。」
他不再廢話，大袖一拂，一道靈力如鞭，朝青石台上的玉簡捲去。
苦行家動了。
他身周那幾枚符籙，幾乎同時飛出，在青石台前織成一道符牆。
靈力鞭撞在符牆上，「嗤」地一聲，燒穿了一層，卻沒能再進一步。
錦袍修士眉頭一挑：「靈符殿的？有意思。你們兩個一起上，也攔不住本座。」
「貧僧不攔施主。」
季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貧僧只是想請施主，看看這陣盤。」
錦袍修士下意識回頭。
季倉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陣盤邊緣。
他指尖靈力一催，陣盤上那層層疊疊的陣紋，忽然像是被喚醒的巨獸，齊齊亮起。
青光暴漲。
陣紋化作千萬道靈力絲線，從陣盤上傾瀉而下，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朝錦袍修士罩去。
「你！」
錦袍修士臉色一變，運起靈力硬撼。
他是金丹後期，靈力渾厚，一掌拍出，靈力絲線斷了一層，可下一層緊接著又纏上來，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這座陣盤，是青雲門萬載前的手筆。」
季倉的聲音平靜，「貧僧方才補全了它的陣眼，讓它重新活了過來。施主的靈力再厚，能厚過一座萬載大陣？」
錦袍修士的臉色，終於難看起來。
他連拍三掌，撕開一道口子，身形一晃，要朝殿外退去。
苦行家忽然揚手，兩枚符籙落在他退路兩側，「蓬」地一聲，化作兩道火牆，把殿門封了個嚴實。
「苦行家，你靈符殿要與我臨南城作對？」
苦行家面無表情：「你搶我的玉簡，我擋你。就這麼簡單。」
錦袍修士進退不得，臉色鐵青。
他身後兩名金丹中期更是不堪，被陣紋纏住，靈力消耗得飛快，已經滿頭大汗。
半晌，錦袍修士忽然大笑一聲，收手而立：「好，好。
靈符殿的符道，果然名不虛傳。這位大師的陣法造詣，本座也記下了。」
他目光陰鷙地掃過季倉和苦行家：「今日之事，臨南城記下了。兩位，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縱，硬生生撞開一道火牆，帶著兩名手下，掠出陣殿。
火牆在身後合攏，陣殿重新安靜下來。
季倉收回按在陣盤上的手，指尖微微發白。
他沒有立刻去取玉簡，而是站在原地，垂著眼，想事情。
臨南城的人。
李文遠手下的供奉。
他們為什麼會對陣殿的傳承感興趣？
一個劍修宗門雲集的遺蹟，陣殿的破禁符法門，能入得了臨南城的眼？
除非……他們要的不是破禁符。
季倉想起嚴老九的話。
青雲城東門外，來過一批出手闊綽的生面孔，說是巡查靈礦，整天在青石巷附近轉悠。
那些人腰間掛的令牌，與今日這錦袍修士的一般無二。
他們也在找什麼東西。
『找什麼？』
他正想著，紫靈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他聽不懂的意味：「大師，那玉簡，你不取？」
季倉回過頭。
紫靈站在殿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她的右手還按在劍格上，指節已經鬆開了，但那隻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
「取。」季倉道，「這就取。」
他走到青石台前，伸手，拿起那枚玉簡。
玉簡入手溫潤，表面那四個古篆「破禁符法」，在指尖下微微發燙。
他貼入眉心，一縷資訊沒入識海，是青雲門破禁符的煉製法門，殘篇，卻已足夠珍貴。
『破禁符……三階極品破禁符，中層獨產的符種。
若能將這法門參透，日後破那塔基的禁制，便多了幾分把握。』
他收起玉簡，又看了一眼陣盤。
陣盤深處，還有一層更深的陣紋，尚未點亮，像沉在水底的暗流。
那是通往陣殿更深處的大門。
苦行家也看到了那層陣紋。
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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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只在心裡嘀咕：『這兩位，怎麼跟吵了架似的？』
季倉沒有回頭去看紫靈。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丹殿青雲令碎片，在掌心掂了掂，又收回去，抬頭望向廣場右側的陣殿。
玄青色的光幕上，符文遊走，一方八卦圖緩緩旋轉，像一隻睜開又合攏的眼睛。
「走吧。」他說，「陣殿。」
陣殿門前，比丹殿外冷清得多。
符文光路從殿門口一路鋪出來，延伸到青石廣場上，足有數十丈長。
光路上嵌著一塊塊石板，每塊石板上刻著不同的陣紋，有的亮著，有的暗著，明滅不定，像一條會呼吸的河。
神劍門的人已經到了一會兒了。
凌無涯立在光路盡頭，白衣如雪，看著那條符文光路，沒有動。
張朝陽站在他身側，手按劍柄，眉頭微蹙：「道子，這路……」
「考陣道的。」
凌無涯淡淡道，「劍修走不通。」
他目光從光路上移開，越過季倉三人，在季倉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還是那麼不冷也不熱，像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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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上陣紋密布，生門死門相間，暗合九宮八卦之理。
不懂陣法的人踩上去，一步踏錯，就會被傳送回光路起點，或是被禁制困在原地。
苦行家能走過去，是因為他精通此道。
季倉看了三息，忽然抬腳，穩穩地踏上一塊暗著的石板。
那石板在他腳下亮起，生門。
他回頭，看向紫靈和齊溪：「踩著貧僧的腳印走，一步別多，一步別少。」
紫靈沒有作聲，跟了上去。
齊溪連忙跟上，走得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人的腳印，一前一後，落在生門的石板上。
走過十七塊石板，光路盡頭，玄青色的光幕如水波般一盪，讓開一條縫。
三人魚貫而入。
陣殿內部，比丹殿更加空曠。
四壁刻滿密密麻麻的陣紋，層層疊疊，從地面一直攀上穹頂，像無數條糾纏的藤蔓。
穹頂正中，懸著一座巨大的石制陣盤，緩緩旋轉。
陣盤上浮著細密的陣紋絲線，織成一張立體的網。
那網千頭萬緒，繞著陣盤轉了不知多少圈，惟獨在正中央留出一片空白，像被人從網上生生挖走了一塊。
陣盤前，盤膝坐著一個人。
灰袍，瘦削，面容枯槁，胡茬拉碴，像在山野里苦修了幾十年的行腳僧。
他閉著眼，身周浮著幾枚符籙，像棋子一般懸著，一枚接一枚地飛向陣盤，試探著那片空白的邊緣。
符籙一觸到空白，便「嗤」地一聲，化作青煙，消散無蹤。
灰袍修士眉心跳了跳，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極亮的眼睛，像是兩粒火種，嵌在枯槁的面容上。
他看了季倉三人一眼，目光只在季倉身上停了停，便又落回陣盤：「你也是來解陣的？」
「貧僧略通些陣理。」
季倉合十，「道友先請。」
灰袍修士不再多話，又閉上眼，繼續推演。
苦行家。
靈符殿真傳，三階上品符師，符籙造詣深不可測。
齊溪湊近季倉，壓低聲音：「大師，這位就是靈符殿的苦行家。
此人符道極精，最擅破禁符和組合符陣。他若是解不開的陣，怕是不好解。」
「嗯。」
季倉應了一聲，緩步走到陣盤前，負手而立。
他沒有急著動手，只靜靜看著陣盤。
那一片空白，形狀不規則，邊緣參差，像是被人用利器剜去了一塊。
周圍的陣紋絲線在空白邊緣斷掉，一根一根，像被齊根斬斷的藤。
苦行家的推演軌跡，還殘留在空白邊緣：
靈力絲線一圈一圈地試探，從外圍陣紋推斷空白的形狀。
他已經推了三層，每層都差一點，差在同一個地方。
季倉看了很久。
他發現了一件事。
那片空白周圍的陣紋，斷口處有細微的毛刺。
尋常陣紋斷裂，是齊整的切口；
這裡的毛刺卻微微上翹，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破的。
不是缺了一塊。
是有一個東西，曾經嵌在那裡，後來被取走了。
那個位置……季倉心頭微微一動。
是交匯點。
符紋與陣紋，在同一處匯合的點。
既是封靈，又是引靈，兩股力量在這裡擰成一個結，整座陣才能轉起來。
苦行家一直在推「陣」的路數，從陣基推陣勢。
可缺的那一塊，不是陣基，不是陣勢，是符陣兩道的樞紐。
從陣道推，永遠差一層。
季倉忽然伸出手，指尖凝出一道靈力。
他沒有畫符，沒有寫陣，只在那片空白的正中央，輕輕點了一下。
一點靈力，落在空白處，像一滴水落進乾涸的池塘。
陣盤上，那些斷掉的陣紋絲線，忽然像活過來一般，齊齊朝那一點涌去。
毛刺相接，紋路癒合，一層一層的陣紋重新織起來，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整座陣盤，像一顆被重新撥動的心，緩緩跳了起來。
嗡……
陣盤轉得越來越快，浮在穹頂下的陣紋一層一層亮起，青光流轉，照得整座陣殿亮如白晝。
苦行家猛地睜開眼，霍然起身。
他盯著那片已經癒合的空白，又盯著季倉，那雙枯槁的眼睛裡，兩粒火種幾乎要燒起來：
「你剛才點的那個位置……是什麼？」
「交匯點。」
季倉道，「符紋與陣紋，要在一點上匯合。這裡缺的不是陣紋，是那道樞紐。」
苦行家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的路子有意思。」
季倉沒有接話。
苦行家又看了他半晌，忽然點頭：「我一直在推陣基，推錯了方向。
這一處，該從符理入手。你懂符陣？」
「略通。」
苦行家不再問了。
他重新盤膝坐下，這一次，沒有去碰那片空白，而是開始補全陣盤外圍那幾處被季倉的推演帶動、卻還沒完全接合的陣紋。
兩人不再說話。
季倉點交匯點，苦行家補陣基。
一個在中央，一個在外圍，配合得近乎默契。
紫靈站在殿角，看著季倉的背影，眼神里的情緒，說不清是冷還是別的什麼。
陣盤越轉越穩，青光越來越盛。
當最後一道陣紋接合時，整座陣盤發出一聲沉沉的轟鳴，像積攢了萬年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出口。
陣盤中央，緩緩升起一方青石台。
石台上，靜靜躺著一枚玉簡。
玉簡表面，浮著四個若隱若現的古篆：「破禁符法」。
齊溪眼睛一亮：「破禁符法門！」
季倉心頭也是一動。
破禁符，中層獨產的符種，外界已經失傳。
他正要去取，忽然，陣殿外傳來一聲冷笑。
「這陣殿的傳承，我臨南城要了。」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已經穿過陣門，大步闖入。
那人一身錦袍，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方正，下巴微抬，目光倨傲地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那方青石台上。
金丹後期。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金丹中期的修士，一左一右，把住了陣殿入口。
季倉的目光，落在領頭那人腰間的腰牌上。
那腰牌通體銀白，正面刻著一個「南」字，背面刻著臨南城的城徽。
臨南城的人。
齊溪臉色微變，低聲道：「大師，是臨南城李文遠手下的供奉。」
紫靈的手，無聲地按上了劍格。
那錦袍修士卻像沒看見她，徑直朝青石台走去：「玉簡留下，本座不為難你們。」
季倉垂著眼，沒有動。
「施主，」他雙手合十，聲音不高不低，「先來後到，這陣殿的傳承，是貧僧與苦行道友一起解的。
施主若是想要，大可以等貧僧拓印一份，再談其他。」
錦袍修士腳步一頓，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和尚，你怕是不知道我臨南城的規矩。
本座想要的東西，還沒有讓出去的道理。」
他不再廢話，大袖一拂，一道靈力如鞭，朝青石台上的玉簡捲去。
苦行家動了。
他身周那幾枚符籙，幾乎同時飛出，在青石台前織成一道符牆。
靈力鞭撞在符牆上，「嗤」地一聲，燒穿了一層，卻沒能再進一步。
錦袍修士眉頭一挑：「靈符殿的？有意思。你們兩個一起上，也攔不住本座。」
「貧僧不攔施主。」
季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貧僧只是想請施主，看看這陣盤。」
錦袍修士下意識回頭。
季倉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陣盤邊緣。
他指尖靈力一催，陣盤上那層層疊疊的陣紋，忽然像是被喚醒的巨獸，齊齊亮起。
青光暴漲。
陣紋化作千萬道靈力絲線，從陣盤上傾瀉而下，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朝錦袍修士罩去。
「你！」
錦袍修士臉色一變，運起靈力硬撼。
他是金丹後期，靈力渾厚，一掌拍出，靈力絲線斷了一層，可下一層緊接著又纏上來，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這座陣盤，是青雲門萬載前的手筆。」
季倉的聲音平靜，「貧僧方才補全了它的陣眼，讓它重新活了過來。施主的靈力再厚，能厚過一座萬載大陣？」
錦袍修士的臉色，終於難看起來。
他連拍三掌，撕開一道口子，身形一晃，要朝殿外退去。
苦行家忽然揚手，兩枚符籙落在他退路兩側，「蓬」地一聲，化作兩道火牆，把殿門封了個嚴實。
「苦行家，你靈符殿要與我臨南城作對？」
苦行家面無表情：「你搶我的玉簡，我擋你。就這麼簡單。」
錦袍修士進退不得，臉色鐵青。
他身後兩名金丹中期更是不堪，被陣紋纏住，靈力消耗得飛快，已經滿頭大汗。
半晌，錦袍修士忽然大笑一聲，收手而立：「好，好。
靈符殿的符道，果然名不虛傳。這位大師的陣法造詣，本座也記下了。」
他目光陰鷙地掃過季倉和苦行家：「今日之事，臨南城記下了。兩位，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縱，硬生生撞開一道火牆，帶著兩名手下，掠出陣殿。
火牆在身後合攏，陣殿重新安靜下來。
季倉收回按在陣盤上的手，指尖微微發白。
他沒有立刻去取玉簡，而是站在原地，垂著眼，想事情。
臨南城的人。
李文遠手下的供奉。
他們為什麼會對陣殿的傳承感興趣？
一個劍修宗門雲集的遺蹟，陣殿的破禁符法門，能入得了臨南城的眼？
除非……他們要的不是破禁符。
季倉想起嚴老九的話。
青雲城東門外，來過一批出手闊綽的生面孔，說是巡查靈礦，整天在青石巷附近轉悠。
那些人腰間掛的令牌，與今日這錦袍修士的一般無二。
他們也在找什麼東西。
『找什麼？』
他正想著，紫靈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他聽不懂的意味：「大師，那玉簡，你不取？」
季倉回過頭。
紫靈站在殿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她的右手還按在劍格上，指節已經鬆開了，但那隻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
「取。」季倉道，「這就取。」
他走到青石台前，伸手，拿起那枚玉簡。
玉簡入手溫潤，表面那四個古篆「破禁符法」，在指尖下微微發燙。
他貼入眉心，一縷資訊沒入識海，是青雲門破禁符的煉製法門，殘篇，卻已足夠珍貴。
『破禁符……三階極品破禁符，中層獨產的符種。
若能將這法門參透，日後破那塔基的禁制，便多了幾分把握。』
他收起玉簡，又看了一眼陣盤。
陣盤深處，還有一層更深的陣紋，尚未點亮，像沉在水底的暗流。
那是通往陣殿更深處的大門。
苦行家也看到了那層陣紋。
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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