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層層迷障
「這摺疊空間少說幾十上百層，層與層之間只有空間裂隙相通，位置還不固定。走岔了，就在褶皺里迷路，再也找不回來。」
他頓了頓：「所以每過一層，貧僧留一道靈力印記，只有貧僧能辨。誰都不許分頭，一步都不許落單。」
紫靈沒說話，劍握緊了一分。
齊溪則是重重點了點頭。
……
三人結隊朝石坪邊緣走去。
盡頭是一道若隱若現的裂隙，半透明，寬處丈許，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邊緣泛著淡銀光，時明時滅。
「層與層之間的通道。」季倉說，「位置會變，趁開著趕緊過。」
他當先一步，紫雲寶爐光環往身前一引，裂隙的銀光漸漸平穩。
季倉側身擠了進去。
一入裂隙，整個人像被拉成一條線又揉成一團。
上下左右全失了效，前一刻齊溪還在身後，後一刻到了頭頂，再一瞬又落到腳下。
耳邊沒聲音，只有極細的嗡響，貼著識海刮。
季倉咬牙，紫雲寶爐五道光環死死護住心神。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一亮，他跌出裂隙，滾進一片灰濛濛的世界。
紫靈、齊溪先後跟出來，臉色都有些發白。
這一層比石坪寬，也更荒。
灰白砂石鋪到天邊，沒有草木沒有活物，幾根歪斜的石柱孤伶伶戳在風裡。
風涼，帶著股陳舊味。
季倉落地第一件事，是回身在裂隙旁以指為筆，凌空畫下一道極淡的符紋。
符紋一閃沒入石面，只有他自己能感應到。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第一層，記下了。
他正要招呼二人繼續，臉色突變。
「退後！」
斜前方三尺處，空氣無聲裂開一道細縫。
那縫極細極利，憑空出現，朝三人當頭切下。
季倉紫雲寶爐光環猛地一漲，將細縫撞偏半尺。
紫靈同時回身一劍，冰藍劍光貼地掃出，寒意凝成薄冰壁擋在裂縫去路上。
裂縫切在冰壁上「嗤」地一響，冰壁裂了，裂縫也卸去大半力道，貼著齊溪衣角擦過。
齊溪驚出一身冷汗，踉蹌後退：「這是什麼？」
「空間裂縫。」
季倉聲音沉，「中層里最要命的東西。憑空出現，觸之即傷，金丹以下沾著就碎。」
話音未落，神識又捕捉到左後方兩處波動，那兩處空間正悄悄皺起。
他引著二人往開闊處退了幾步。
「裂縫出現前有徵兆，空間會先皺。盯緊四周，見著有地方發皺就躲。」
他掃了一眼四周：「這地方處處都是這種裂縫。所以一步都不許落單。落了單，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能走到這一層的人，十成里活不出三成。」
他低聲補了句，「陳衍當年，就是在這褶皺裡帶著整隊人沒了音訊。」
三人重新結陣，再不敢分神。
又走了一程，灰白沙石起了變化。
前方地勢隆起，幾截斷牆從沙里探出頭，像埋了多年的廢墟被風吹了出來。
季倉加快腳步，走近了看清，是一座塌了半邊的石室，門楣上殘著半塊匾額，字跡模糊，依稀一個「靜」字。
「內門弟子的洞府。」
季倉沒急著進，繞著石室轉了一圈，蹲下身捻起一撮沙土聞了聞。
土裡混著一絲極淡的陳腐靈氣，還有一點更淡的焦味。
有人來過，動過手……
他沒表露，只淡淡道：「裡頭空了，進去看看。」
石室里果然很空。
石榻、蒲團、一方殘破丹台，都蒙著厚灰。
牆角散落幾枚碎裂玉簡，季倉拾起來看了看，都是粗淺吐納口訣，不值錢。
能帶走的早被人帶走了。
他又往裡走兩步，見最里側牆角有一小片燒焦的地面，形狀古怪，不圓不方，像一個人蜷縮著躺過。
旁邊散著半截斷指骨，指節發黑，辨不出年月。
是這裡的人，還是後來的人？
他沒動那截指骨，往後退了半步。
齊溪失望嘆氣：「白跑一趟。」
季倉沒接話。
他站在丹台前，目光落在一處不起眼的焦痕上。
那焦痕極淺，不像煉廢了丹，倒像攻擊打在丹台上留的。
這石室的主人不是從容走的。
三十年前的陳衍一行，還是更早的人？
他把念頭壓下去。
「走吧。」他說，「這一層沒油水。下一層。」
臨出石室，季倉腳步忽然一頓。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丹田。
同心鏡猛地一顫。
那震顫從鏡子裡、從心底最深處擂上來，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耳邊敲一面看不見的鼓。
咚，咚，咚，一聲重過一聲。
白兕。
他心頭大驚，面上不敢露分毫。
緩緩吐納，心神沉進同心鏡。
鏡中，白兕那團白光躁動得厲害，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季小子！」
它幾乎是喊出來的，「本座感應到了！另一半塔——就在這摺疊空間深處，近得……近得就在耳邊！它就在……就在……」
白光急得原地打轉，話都說不囫圇。
季倉壓下心跳，在心底低聲道：「安分。紫靈和齊溪都在。別露了行藏。」
白兕一個激靈，找回幾分理智，聲音仍發顫：「你不知……本座等這一天等了多少年……」
季倉沒再理它，心神抽了回來。
面上還是那副溫和模樣，彷佛什麼都沒發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通天塔的另一半，就在這摺疊空間深處。
這條路，走對了。
「大師？」齊溪見他忽然停住，試探著喚了一聲。
季倉抬頭，朝灰白沙石深處望了一眼，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走。先出這一層。下一層，怕是會有東西。」
紫靈沒作聲，沉默跟上來，劍意在她身周凝成一層薄霜。
……
三人朝灰白沙石層盡頭走。
越往前，風裡那股焦味越淡，換成一股更冷更濕的潮氣，往骨頭縫裡鑽。
季倉忽然停步。
前方的灰白沙石像被一刀切斷了。
再往前是白茫茫的濃霧，濃得化不開，腳下三尺都看不真切。
那霧不是死的，緩緩流動著，裡頭隱隱有半透明的蠕蟲似的東西起起伏伏。
「這一層的裂隙在霧裡。」季倉說。
他偏頭看二人：「霧遮神識。空間發皺的徵兆在這裡看不真切。跟緊，一步別落。」
紫靈應了一聲，冰藍劍意鋪開半尺護住周身。
齊溪咬咬唇，把袖中蔫掉的藤蔓收得更緊，低低應了聲「是」。
季倉當先，紫雲寶爐五道光環緩緩轉開。
光環一入霧，濃霧如活物般向兩旁避讓，讓出一條窄道。
三人魚貫而入。
走了約莫一盞茶，季倉站定，闔眼，神識貼著濃霧一點一點往前探，猛地眉心一跳。
「退。」
三人剛退開兩步，方才立足之處空氣無聲皺了一下。
一道極細的裂縫憑空裂開又極快合攏，像誰在霧裡輕輕劃了一刀，轉瞬無影。
齊溪驚魂未定：「這霧裡……連徵兆都看不清。」
「所以不能只靠眼睛。」季倉示意繼續。
他不再看路，神識鋪到最遠，去感受霧中若有若無的波動。
起初亂糟糟一片，全是阻力全是扭曲，什麼也辨不出。
多走幾步，心裡有了數。
這霧裡的空間之力不是亂的，有起有伏有漲有落，和他當年在青雲河上見過的潮水一個脾性。
漲時，霧裡那些「長蟲」繃得緊游得急。
落時，便懶下來軟塌塌貼著地面。
這霧跟著那潮走。
他壓住念頭，繼續領路。
三人接連穿過兩層。
一層是黑沉沉的冰。
冰面清透，裡頭凍著千年前的枯骨，姿態扭曲，一眼望不到頭。
紫靈走在其間劍意反倒鬆快了一分，只是冰層太脆，稍一用力就裂出蛛網紋，三人一路放輕腳步。
冰面最深處偶爾有黑影像游魚般晃過，快得辨不出死活。
再一層是倒懸的石林。
石柱根根朝下，尖得像槍頭，密密匝匝插在半空。
人從其間過得鑽針尖下的縫，稍不留神頭臉就擦著石尖。
幾根石柱上留著極淺的刻痕，早被空間之力磨得只剩幾道毛邊。
又一層是一汪懸在半空的水。
水面平靜，踏上去軟綿綿的，水底卻有暗流，偶爾「咕」地翻個泡，泡里裹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季倉一路走一路數。
每一次空間發皺、每一條裂縫出現的時辰都暗暗記下。
一連記了十幾處，他停下腳步，眉頭微微蹙起。
「不是亂來的。」他低聲說，「這裂縫有節律。」
齊溪正用指尖在虛空寫寫畫畫，聞言抬頭：「大師也覺出來了？」
「漲落。」
季倉說，「像潮水。漲的時候四周空間繃得緊，裂縫接二連三；
落的時候褶皺舒展，半天不見一條，層與層之間的裂隙也安穩許多。」
他看向齊溪：「你記的對不對得上？」
齊溪點頭，指尖在虛空一點，一副極淡的靈力圖浮現，密密麻麻標著時辰方位。
「妾身算了算，漲落約莫六個時辰一輪。趕在落潮穿層最穩。漲潮時強行穿層——」
她沒往下說，抬手在圖上劃了一道，圖上紋路驟然絞成一團。
季倉盯著那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望向斜前方一處灰濛濛的虛空。
「那裡，再等三十息，會起一道縫。」
三人停下。
齊溪剛要開口，季倉抬手止住。
他雙眼微眯，神識死死鎖住那一處，心裡默數。
二十息，虛空平靜。
二十五息。
紫靈已悄悄按上劍格，劍意蓄在鞘中。
三十息剛過，那處空氣無聲一皺，細縫「嗤」地裂開又極快合攏。
分毫不差。
齊溪倒吸涼氣：「大師……你竟能掐得准？」
「不是掐。」
季倉語氣平淡，「它本就該來。漲落有定數，摸透了節律，裂縫什麼時候來在哪裡來，心裡就有譜。」
他語氣沉了幾分：「既是如此，這漲落節律就是摺疊空間裡唯一可信的路引。
往後穿層都趕落潮時。漲潮時尋個安穩處歇著，一步不動。」
說到這兒，他忽然想起入遺蹟前齊溪遞來的那份情報。
「齊仙子，」他問，「入遺蹟前你說的那個'靈力潮汐低谷期'，究竟怎麼回事？」
齊溪一怔：「是入口裂隙最安穩的時辰，咱們入遺蹟就是挑的這個時辰。」
季倉沒作聲，眼底一點點亮起來。
原來如此。
「這摺疊空間裡的漲落，和那靈力潮汐本就是一回事。」
他緩緩道，「入口裂隙穩是因為潮汐到了低谷，這空間裂縫的漲落也是同一股潮。
同源同頻。入遺蹟時咱們挑的那個'低谷'，放大了看就是這無數褶皺里的一次落潮。」
齊溪恍然，指尖在靈力圖上把六個時辰的漲落圈出來，又順著標出幾處最安穩的空當，連成一條蜿蜒的線。
「照這節律走，最險的路都能避開。」她說，「妾身記下了。」
季倉點頭：「記牢。這圖比什麼地圖都管用。」
又走了半日，正趕上一次落潮。
四周空間難得平靜，連貼著識海嗡嗡作響的細響都輕了幾分。
三人停在一層相對開闊的石坪上歇腳。
地勢平緩，幾座石丘起伏，丘上立著幾株辨不出年頭的枯樹樁，早被磨成焦黑一截。
季倉打坐調息，神識卻沒閒著，順著地勢一寸寸掃過去。
眉梢一動。
石坪北面一座半塌的石丘後頭，掩著一扇斜開的石門。
半截埋在沙里，門楣上的字早磨沒了，門軸處還泛著一點千年的銅綠。
「有洞府。」
三人湊近，季倉蹲下身捻起一撮沙聞了聞，又伸指在門框上輕輕一划，看灰塵厚薄。
確定沒有近人動過的痕跡，才側身進去。
洞府不大，比之前那間內門弟子石室完整得多。
石壁上三排壁龕早被搬空，只余幾個放玉簡的凹槽和一層薄灰。
地上散著幾塊碎磚，牆角一口破石缸，缸底結著半寸厚的發黑水垢。
齊溪翻檢一圈，失望嘆氣：「又是空的。」
季倉沒接話，目光落在洞府最里側那方石台上。
石台上孤零零放著一枚玉簡，半截焦黑，像被火燎過，可偏偏沒碎，端端正正擺在台面正中央。
太周正了！
季倉心頭一跳，沒立刻去拿。
先繞著石台轉了一圈，又抬頭把洞府四周細看一遍，確認無禁制，這才伸出兩指輕輕拈起。
神識沉入，呼吸驟然一滯。
一份破禁符的製作殘方，三階極品！
季倉本就是符陣師，一眼認出這殘方雖缺了大半，剩下那幾段口訣幾道紋路字字是真東西，正是他苦尋多年的門徑。
若能補全，三階極品破禁符有七八分把握。
好東西！
他壓下心頭熱意，面上只淡淡道：「一枚破禁符殘方，三階極品……值不少錢。」
齊溪眼睛亮了一下，見他臉色不對，忙問：「怎麼？有詐？」
——————————————
ps：求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訂閱、打賞……各種求！！！
他頓了頓：「所以每過一層，貧僧留一道靈力印記，只有貧僧能辨。誰都不許分頭，一步都不許落單。」
紫靈沒說話，劍握緊了一分。
齊溪則是重重點了點頭。
……
三人結隊朝石坪邊緣走去。
盡頭是一道若隱若現的裂隙，半透明，寬處丈許，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邊緣泛著淡銀光，時明時滅。
「層與層之間的通道。」季倉說，「位置會變，趁開著趕緊過。」
他當先一步，紫雲寶爐光環往身前一引，裂隙的銀光漸漸平穩。
季倉側身擠了進去。
一入裂隙，整個人像被拉成一條線又揉成一團。
上下左右全失了效，前一刻齊溪還在身後，後一刻到了頭頂，再一瞬又落到腳下。
耳邊沒聲音，只有極細的嗡響，貼著識海刮。
季倉咬牙，紫雲寶爐五道光環死死護住心神。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一亮，他跌出裂隙，滾進一片灰濛濛的世界。
紫靈、齊溪先後跟出來，臉色都有些發白。
這一層比石坪寬，也更荒。
灰白砂石鋪到天邊，沒有草木沒有活物，幾根歪斜的石柱孤伶伶戳在風裡。
風涼，帶著股陳舊味。
季倉落地第一件事，是回身在裂隙旁以指為筆，凌空畫下一道極淡的符紋。
符紋一閃沒入石面，只有他自己能感應到。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第一層，記下了。
他正要招呼二人繼續，臉色突變。
「退後！」
斜前方三尺處，空氣無聲裂開一道細縫。
那縫極細極利，憑空出現，朝三人當頭切下。
季倉紫雲寶爐光環猛地一漲，將細縫撞偏半尺。
紫靈同時回身一劍，冰藍劍光貼地掃出，寒意凝成薄冰壁擋在裂縫去路上。
裂縫切在冰壁上「嗤」地一響，冰壁裂了，裂縫也卸去大半力道，貼著齊溪衣角擦過。
齊溪驚出一身冷汗，踉蹌後退：「這是什麼？」
「空間裂縫。」
季倉聲音沉，「中層里最要命的東西。憑空出現，觸之即傷，金丹以下沾著就碎。」
話音未落，神識又捕捉到左後方兩處波動，那兩處空間正悄悄皺起。
他引著二人往開闊處退了幾步。
「裂縫出現前有徵兆，空間會先皺。盯緊四周，見著有地方發皺就躲。」
他掃了一眼四周：「這地方處處都是這種裂縫。所以一步都不許落單。落了單，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能走到這一層的人，十成里活不出三成。」
他低聲補了句，「陳衍當年，就是在這褶皺裡帶著整隊人沒了音訊。」
三人重新結陣，再不敢分神。
又走了一程，灰白沙石起了變化。
前方地勢隆起，幾截斷牆從沙里探出頭，像埋了多年的廢墟被風吹了出來。
季倉加快腳步，走近了看清，是一座塌了半邊的石室，門楣上殘著半塊匾額，字跡模糊，依稀一個「靜」字。
「內門弟子的洞府。」
季倉沒急著進，繞著石室轉了一圈，蹲下身捻起一撮沙土聞了聞。
土裡混著一絲極淡的陳腐靈氣，還有一點更淡的焦味。
有人來過，動過手……
他沒表露，只淡淡道：「裡頭空了，進去看看。」
石室里果然很空。
石榻、蒲團、一方殘破丹台，都蒙著厚灰。
牆角散落幾枚碎裂玉簡，季倉拾起來看了看，都是粗淺吐納口訣，不值錢。
能帶走的早被人帶走了。
他又往裡走兩步，見最里側牆角有一小片燒焦的地面，形狀古怪，不圓不方，像一個人蜷縮著躺過。
旁邊散著半截斷指骨，指節發黑，辨不出年月。
是這裡的人，還是後來的人？
他沒動那截指骨，往後退了半步。
齊溪失望嘆氣：「白跑一趟。」
季倉沒接話。
他站在丹台前，目光落在一處不起眼的焦痕上。
那焦痕極淺，不像煉廢了丹，倒像攻擊打在丹台上留的。
這石室的主人不是從容走的。
三十年前的陳衍一行，還是更早的人？
他把念頭壓下去。
「走吧。」他說，「這一層沒油水。下一層。」
臨出石室，季倉腳步忽然一頓。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丹田。
同心鏡猛地一顫。
那震顫從鏡子裡、從心底最深處擂上來，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耳邊敲一面看不見的鼓。
咚，咚，咚，一聲重過一聲。
白兕。
他心頭大驚，面上不敢露分毫。
緩緩吐納，心神沉進同心鏡。
鏡中，白兕那團白光躁動得厲害，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季小子！」
它幾乎是喊出來的，「本座感應到了！另一半塔——就在這摺疊空間深處，近得……近得就在耳邊！它就在……就在……」
白光急得原地打轉，話都說不囫圇。
季倉壓下心跳，在心底低聲道：「安分。紫靈和齊溪都在。別露了行藏。」
白兕一個激靈，找回幾分理智，聲音仍發顫：「你不知……本座等這一天等了多少年……」
季倉沒再理它，心神抽了回來。
面上還是那副溫和模樣，彷佛什麼都沒發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通天塔的另一半，就在這摺疊空間深處。
這條路，走對了。
「大師？」齊溪見他忽然停住，試探著喚了一聲。
季倉抬頭，朝灰白沙石深處望了一眼，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走。先出這一層。下一層，怕是會有東西。」
紫靈沒作聲，沉默跟上來，劍意在她身周凝成一層薄霜。
……
三人朝灰白沙石層盡頭走。
越往前，風裡那股焦味越淡，換成一股更冷更濕的潮氣，往骨頭縫裡鑽。
季倉忽然停步。
前方的灰白沙石像被一刀切斷了。
再往前是白茫茫的濃霧，濃得化不開，腳下三尺都看不真切。
那霧不是死的，緩緩流動著，裡頭隱隱有半透明的蠕蟲似的東西起起伏伏。
「這一層的裂隙在霧裡。」季倉說。
他偏頭看二人：「霧遮神識。空間發皺的徵兆在這裡看不真切。跟緊，一步別落。」
紫靈應了一聲，冰藍劍意鋪開半尺護住周身。
齊溪咬咬唇，把袖中蔫掉的藤蔓收得更緊，低低應了聲「是」。
季倉當先，紫雲寶爐五道光環緩緩轉開。
光環一入霧，濃霧如活物般向兩旁避讓，讓出一條窄道。
三人魚貫而入。
走了約莫一盞茶，季倉站定，闔眼，神識貼著濃霧一點一點往前探，猛地眉心一跳。
「退。」
三人剛退開兩步，方才立足之處空氣無聲皺了一下。
一道極細的裂縫憑空裂開又極快合攏，像誰在霧裡輕輕劃了一刀，轉瞬無影。
齊溪驚魂未定：「這霧裡……連徵兆都看不清。」
「所以不能只靠眼睛。」季倉示意繼續。
他不再看路，神識鋪到最遠，去感受霧中若有若無的波動。
起初亂糟糟一片，全是阻力全是扭曲，什麼也辨不出。
多走幾步，心裡有了數。
這霧裡的空間之力不是亂的，有起有伏有漲有落，和他當年在青雲河上見過的潮水一個脾性。
漲時，霧裡那些「長蟲」繃得緊游得急。
落時，便懶下來軟塌塌貼著地面。
這霧跟著那潮走。
他壓住念頭，繼續領路。
三人接連穿過兩層。
一層是黑沉沉的冰。
冰面清透，裡頭凍著千年前的枯骨，姿態扭曲，一眼望不到頭。
紫靈走在其間劍意反倒鬆快了一分，只是冰層太脆，稍一用力就裂出蛛網紋，三人一路放輕腳步。
冰面最深處偶爾有黑影像游魚般晃過，快得辨不出死活。
再一層是倒懸的石林。
石柱根根朝下，尖得像槍頭，密密匝匝插在半空。
人從其間過得鑽針尖下的縫，稍不留神頭臉就擦著石尖。
幾根石柱上留著極淺的刻痕，早被空間之力磨得只剩幾道毛邊。
又一層是一汪懸在半空的水。
水面平靜，踏上去軟綿綿的，水底卻有暗流，偶爾「咕」地翻個泡，泡里裹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季倉一路走一路數。
每一次空間發皺、每一條裂縫出現的時辰都暗暗記下。
一連記了十幾處，他停下腳步，眉頭微微蹙起。
「不是亂來的。」他低聲說，「這裂縫有節律。」
齊溪正用指尖在虛空寫寫畫畫，聞言抬頭：「大師也覺出來了？」
「漲落。」
季倉說，「像潮水。漲的時候四周空間繃得緊，裂縫接二連三；
落的時候褶皺舒展，半天不見一條，層與層之間的裂隙也安穩許多。」
他看向齊溪：「你記的對不對得上？」
齊溪點頭，指尖在虛空一點，一副極淡的靈力圖浮現，密密麻麻標著時辰方位。
「妾身算了算，漲落約莫六個時辰一輪。趕在落潮穿層最穩。漲潮時強行穿層——」
她沒往下說，抬手在圖上劃了一道，圖上紋路驟然絞成一團。
季倉盯著那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望向斜前方一處灰濛濛的虛空。
「那裡，再等三十息，會起一道縫。」
三人停下。
齊溪剛要開口，季倉抬手止住。
他雙眼微眯，神識死死鎖住那一處，心裡默數。
二十息，虛空平靜。
二十五息。
紫靈已悄悄按上劍格，劍意蓄在鞘中。
三十息剛過，那處空氣無聲一皺，細縫「嗤」地裂開又極快合攏。
分毫不差。
齊溪倒吸涼氣：「大師……你竟能掐得准？」
「不是掐。」
季倉語氣平淡，「它本就該來。漲落有定數，摸透了節律，裂縫什麼時候來在哪裡來，心裡就有譜。」
他語氣沉了幾分：「既是如此，這漲落節律就是摺疊空間裡唯一可信的路引。
往後穿層都趕落潮時。漲潮時尋個安穩處歇著，一步不動。」
說到這兒，他忽然想起入遺蹟前齊溪遞來的那份情報。
「齊仙子，」他問，「入遺蹟前你說的那個'靈力潮汐低谷期'，究竟怎麼回事？」
齊溪一怔：「是入口裂隙最安穩的時辰，咱們入遺蹟就是挑的這個時辰。」
季倉沒作聲，眼底一點點亮起來。
原來如此。
「這摺疊空間裡的漲落，和那靈力潮汐本就是一回事。」
他緩緩道，「入口裂隙穩是因為潮汐到了低谷，這空間裂縫的漲落也是同一股潮。
同源同頻。入遺蹟時咱們挑的那個'低谷'，放大了看就是這無數褶皺里的一次落潮。」
齊溪恍然，指尖在靈力圖上把六個時辰的漲落圈出來，又順著標出幾處最安穩的空當，連成一條蜿蜒的線。
「照這節律走，最險的路都能避開。」她說，「妾身記下了。」
季倉點頭：「記牢。這圖比什麼地圖都管用。」
又走了半日，正趕上一次落潮。
四周空間難得平靜，連貼著識海嗡嗡作響的細響都輕了幾分。
三人停在一層相對開闊的石坪上歇腳。
地勢平緩，幾座石丘起伏，丘上立著幾株辨不出年頭的枯樹樁，早被磨成焦黑一截。
季倉打坐調息，神識卻沒閒著，順著地勢一寸寸掃過去。
眉梢一動。
石坪北面一座半塌的石丘後頭，掩著一扇斜開的石門。
半截埋在沙里，門楣上的字早磨沒了，門軸處還泛著一點千年的銅綠。
「有洞府。」
三人湊近，季倉蹲下身捻起一撮沙聞了聞，又伸指在門框上輕輕一划，看灰塵厚薄。
確定沒有近人動過的痕跡，才側身進去。
洞府不大，比之前那間內門弟子石室完整得多。
石壁上三排壁龕早被搬空，只余幾個放玉簡的凹槽和一層薄灰。
地上散著幾塊碎磚，牆角一口破石缸，缸底結著半寸厚的發黑水垢。
齊溪翻檢一圈，失望嘆氣：「又是空的。」
季倉沒接話，目光落在洞府最里側那方石台上。
石台上孤零零放著一枚玉簡，半截焦黑，像被火燎過，可偏偏沒碎，端端正正擺在台面正中央。
太周正了！
季倉心頭一跳，沒立刻去拿。
先繞著石台轉了一圈，又抬頭把洞府四周細看一遍，確認無禁制，這才伸出兩指輕輕拈起。
神識沉入，呼吸驟然一滯。
一份破禁符的製作殘方，三階極品！
季倉本就是符陣師，一眼認出這殘方雖缺了大半，剩下那幾段口訣幾道紋路字字是真東西，正是他苦尋多年的門徑。
若能補全，三階極品破禁符有七八分把握。
好東西！
他壓下心頭熱意，面上只淡淡道：「一枚破禁符殘方，三階極品……值不少錢。」
齊溪眼睛亮了一下，見他臉色不對，忙問：「怎麼？有詐？」
——————————————
ps：求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訂閱、打賞……各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