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五行匯聚殿
三人沒有在木徑深處多留。
天色暗下來時，季倉找了處背風的老樹根，摸出幾張符紙布了個隱匿陣。
三人各自靠著樹幹坐下，說是歇，誰也沒真睡。
紫靈抱著劍，呼吸壓得很輕。
齊溪蜷在花障里，藤蔓在身側鋪了一圈，偶爾無風自動一下。
季倉坐在最外頭，神識半開著，罩著方圓幾百丈。
後半夜，地下傳來一陣震顫。
從極深極遠的地方，順著靈氣脈絡一下一下頂上來。
季倉睜開眼，屏息聽了片刻——震動里夾著一絲極細的劍鳴，像針尖刮過鐵板。
金眼。
他坐直了。
紫靈也已經醒了，望著同一個方向。
齊溪同樣，花障無聲收攏，藤蔓縮回袖中。
「有人動金眼了。」季倉壓低聲音。
紫靈沒接話，把劍抱得更緊了些。
齊溪凝神聽一會兒，臉色微變：「火徑那邊也有動靜。」
季倉把神識全力鋪開。
五行關深處的靈氣翻湧得利害，從三條路徑的方向同時往上頂。
金眼那邊劍意沖霄，火徑火光里裹著寒氣，土眼方向大地悶響。
一下一下的，像有什麼極重的東西在捶地面。
「都動手了。」他說，「神劍門破金眼。火徑有人在對付火靈王。土徑……御獸堂或者蠱神教，也摸到了。」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他們等不及了。」
齊溪皺眉：「那咱們怎麼辦？三根硬釘子總得有人去拔。他們動了，咱們就看著？」
「看著。」季倉說。
他看了兩人一眼，語氣很穩：「木眼、水眼已經在咱們手裡了。
剩下三眼，誰愛拔誰拔。神劍門、離火宮、御獸堂、蠱神教，這會兒都搶著上。
他們拔得越快，五行殿開得越早。」
「咱們呢？」紫靈問。
「去五行殿。五眼一開，五條路的靈氣往一處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到時候亂的是他們，搶著進中層的也是他們。
咱們不搶頭，也不墊底，趁亂進去。」
三人靜了一會兒。
紫靈側頭看了季倉一眼。
那一眼很短，她什麼也沒說，只「嗯」了一聲。
齊溪眼珠一轉，笑了：「大師這是讓別人去碰釘子。」
季倉沒否認，低低念了句佛號。
話音沒落，腳下的震顫突然劇烈起來。
不是一下一下了，是連成一片的悶響，像山要塌。
金徑方向一道金光衝上天，半邊天都染成暗金色，金行之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殘魂尖嘯隔著幾十里都聽得見。
金眼亮了。
緊接著火徑。
火光暴漲，地火迴廊深處的烈焰像被捅了個窟窿，火氣沖霄，卻在最烈的地方透出一縷極細的寒光。
像冬日裡一柄出鞘的劍，把漫天火氣壓了下去。
季倉心裡一凜。
蕭斷雪臨走說過，火核難破，得用極寒之力從內部擊穿。
這縷寒光，倒像有人把一口極寒的劍捅進火核。
是蕭斷雪，還是離火宮另來了人？
他想不明白，也沒空想。
火眼也亮了……
土徑最沉。
沒有光，只有一聲極重的悶響，像整片大地翻了個身。
土黃色光柱拔地而起，沉甸甸壓向天空，半天不散。
土眼亮了……
那悶響里，季倉還聽見一絲極細的磨地聲，牙酸似的。
像有什麼埋在地底深處的活物被驚醒了，正緩緩翻身。
胡九師父說過，土徑里鎮著地脈的東西若醒了，滿牆滿地的土怕是要反過來吃人。
如今土眼一亮，那東西是醒了，還是被壓得更死了？
三眼齊亮，加上木眼、水眼，五行關五隻陣眼，至此全了。
腳下的地開始發燙。
五條路徑上的靈氣像決了堤，從五個方向朝同一個點狂涌。
頭頂天光被攪得亂七八糟，林間腐葉被靈氣激得無風自動，簌簌往上卷。
「走！」季倉起身，「五行殿開了。」
三人不再遮掩行跡，循著靈氣匯聚的方向疾行。
一路上，林子裡、山道上、斷壁殘垣間，忽然多了許多修士。
神劍門灰白劍袍的弟子，長劍半出，臉色冷硬；
御獸堂腰掛獸囊的漢子，身邊跟著豹子、鷹隼，獸口還滴著血；
三五成群的散修，彼此隔著兩丈遠，誰也不信誰。
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趕，眼裡都燒著火，卻誰也沒先動手。
心照不宣。
五行殿開了，先到的吃肉，後到的喝湯。這會兒拼命，不值。
季倉混在人群里，不快不慢。
紫靈跟在他身側，劍沒出鞘，寒意卻淡淡鋪開，旁人稍一靠近就被她一個眼神逼退。
齊溪落後半步，玉尺輕旋，看著閒散，每一步都踩在隨時能發力的地方。
趕了小半個時辰，路到了頭。
眼前豁然開朗。
五條路徑的盡頭是一片極大的青石廣場。
廣場中央一座巨殿拔地而起，殿身通體青黑，不知什麼石頭砌的，表面爬滿密密麻麻的符文，隨著靈氣湧入一點一點亮起。
殿前五根靈力柱分列五方，金、青、藍、赤、黃，一根接一根亮。
每亮一根，殿門就開一分。
季倉望著那五道次第亮起的光，袖中紫雲寶爐輕輕一顫。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這輪轉，和他爐上那五道光環，像是同一條道上的兩副面孔。
他心頭微動，面上毫無波瀾。
第五根靈力柱亮透時，殿門無聲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幽深的光路。
殿內一道渾厚古老的聲音盪開：
「五眼歸位，五行匯聚。通關之禮，付與有緣。」
殿中央，一點五彩光華緩緩浮起。
一隻巴掌大的法盤，五色流轉，金木水火土五種靈力首尾相銜。
盤面光滑如鏡，映著殿外每一張驟然繃緊的臉。
「三階極品……五行法盤！」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這一嗓子像往滾油里潑了瓢冷水。
幾十號修士的呼吸同時粗重起來。
三階極品，五行俱全的法盤，擱外頭金丹後期都得搶破頭。
如今明晃晃浮在殿中，誰不動心？
「動手！」
一聲暴喝，一道灰白劍光當先劈出。
張朝陽。
那劍光極快極淡，像一道沒有影子的風，所過之處萬物皆寂。
幾名擋在前頭的散修還沒反應過來，護體靈光便碎了，人悶哼著倒飛出去，摔在青石地上，不知死活。
「寂滅劍道……是神劍門張朝陽！」
人群炸了。
御獸堂一個黑臉漢子一拍獸囊，數十隻靈獸嘶吼著撲出，專朝落單的散修咬；
散修們見勢不妙，膽大的撲向法盤，膽小的掉頭就跑，亂成一鍋粥。
轉眼殿內殺聲震天，靈光、劍光、獸吼絞在一處，青石地上濺滿了血。
張朝陽一人一劍直逼法盤。
灰白劍光所到之處，靈獸也好散修也好，一觸即潰。
眼看法盤就要到手，御獸堂那黑臉漢子忽然仰天吹了聲哨，三頭通體漆黑的豹子從斜里躥出，舍了散修齊撲張朝陽。
幾名膽大的散修也咬牙祭出法器，左右夾擊。
張朝陽身形一頓，劍勢由攻轉守，將三頭黑豹和散修法器一併擋下。
法盤在半空滴溜溜轉著，一時竟無人能近身。
季倉沒動。
他站在殿門口，看著殿中混戰，目光在法盤上停了停，又移開，落向殿深處那條光路。
三階極品的法盤，確實了不得。
可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誰搶到手誰就是眾矢之的。
這法盤，是個餌。
他看得明白。
五行殿真正的東西不在殿中，在殿後。
那條光路才是通往中層的道。
青雲門的前人用一隻三階法盤，把在場所有金丹修士的魂都勾走了，真正要緊的通道反倒無人問津。
中層，才是分水嶺。
季倉越想越篤定。
張朝陽再強也是一個人，御獸堂有獸，散修有人，誰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法盤落進旁人手裡。
這場亂，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大師，咱們……」齊溪低聲問。
「不搶。」季倉壓著聲音，「法盤讓他們爭。走殿後。」
三人貼著殿壁，藉著混戰揚起的靈光和塵霧，悄無聲息繞向殿後。
走得極險。
殿中刀光劍影橫飛，稍不留神就是池魚之殃。
季倉在前，紫雲爐的五行光環隱在袖中，只透出淡淡一層護住三人。
紫靈居中，冰心劍意含而不發，有攻擊掃到近前便被她一劍撥開。
齊溪殿後，藤蔓如影，把身後的亂流一一擋下。
「站住！」
還是被人瞧見了。
一道灰白劍光從斜刺里劈來。
神劍門一名弟子，眼看三人要繞過戰場，只當他們去搶殿後的寶貝，提劍便攔。
季倉眉頭都沒皺，身形不停，屈指一彈，一道符光脫手撞在劍光上，炸開一團雷火。
那弟子被震得倒退數步，再想追時，紫靈已回身一劍。
冰藍劍光一閃，寒意貼著地面鋪開。
那弟子半邊身子一僵，劍勢頓時散了。
「走。」紫靈收劍，冷聲道。
三人腳步不停，眨眼到了殿後。
殿後那條通往中層的光路，安安靜靜亮著，像一扇虛掩的門。
臨進去前，季倉鬼使神差回了下頭。
就這一眼，後頸汗毛根根豎了起來。
殿外混戰之外的陰影里，不知何時立著一個人。
一襲黑衣，和夜色幾乎融在一處，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極冷極陰，隔著滿殿刀光劍影，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聶影！
追魂蠱甩了，這人卻一路跟到了這裡。
季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看見了。
這一路，他都看著。
季倉忽然明白聶影為什麼一直沒動手。
這人要的不是在亂局裡截殺他，是跟著他，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五行殿裡人太多，可一旦進了中層，摺疊空間裡再沒有這麼多眼睛替他擋著。
「大師？」齊溪在前頭喚他。
季倉收回目光，喉結動了動，沒說什麼。
轉過身，一步邁進了光路。
……
光路不長，卻極深。
季倉一步邁進去，白光晃眼，身子忽然輕了，直往下墜。
他想穩住，腳下卻是空的，頭頂四周全沒了方向。
紫靈和齊溪就在旁邊，一個抱著劍，一個攥著玉尺，在白光里翻滾。
季倉伸手去拽，指尖撞上一道看不見的壁，軟軟彈了回來。
空間之力。
他不敢再動，運起靈力護住周身。
白光推著三人，不知往哪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光散了。
三人先後落地。
季倉雙腳踏上冰涼的石面，穩住身形，抬眼一看。
沒有天，也沒有地。
一片破碎石坪浮在虛空里，方圓數丈，邊緣犬牙交錯。
石坪之外是望不到底的黑，偶爾幾點幽藍的光，一閃就沒了。
再往遠處看，景色叫人心驚。
頭頂是一片傾斜的大地，山川倒懸，河流倒流。
腳下是另一片倒過來的天幕。
兩片天地相對懸著，中間夾著數不清的空間褶皺，層層疊疊，有的近有的遠，像把整個世界揉了又攤開。
季倉望著那些褶皺，想起陳衍玉簡里的話。
中層空間，摺疊禁制，進得去，出不來。
金丹後期以下，只能隨裂隙漂流。
「這裡……就是中層？」齊溪聲音發緊。
季倉沒答話，鋪開神識。
五百丈內，空間之力濃稠得厲害，神識探出去像陷進淤泥，處處扭曲。
他試著往一個方向探，那方向竟憑空折了回來，差點攪亂識海。
他收回神識，眉頭皺了一下。
紫靈站起來，冰藍長劍橫在身前，劍意內斂。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季倉身上：「怎麼走？」
季倉剛要開口，身側「撲」的一聲。
齊溪臉色發白，晃了一下。
袖中藤蔓鑽出來，又蔫頭耷腦縮回去。
她咬住下唇，半天才站穩。
「大師，這裡不對勁。」
她低聲說，「妾身的百花渡劫訣，靈力一放出去就被絞碎了，提不起來。這空間之力，專壓木屬。」
季倉看在眼裡。
齊溪在木徑、土徑里何等如魚得水，到了這兒連站都不穩。
她的花障藤蔓，十成威力能剩兩成就不錯了。
「你先歇著。」
季倉轉頭看紫靈，「這中層是摺疊空間，木屬功法最受壓制，你的冰心劍意呢？」
紫靈沒說話，屈指在劍身上一彈。
清越劍鳴盪開，劍意所過之處，濃稠的空間之力微微避讓。
「還能用。」她說，「但沒水徑里自如。」
季倉點了點頭。
「隊形換下，貧僧在前開路，紫靈姑娘殿後，齊溪走中間，靈力能不用就別用。」
齊溪一怔：「大師開路？這空間之力——」
「貧僧有爐。」
袖中紫雲寶爐緩緩浮出。
五道光環離了爐身，在他身周首尾相銜，轉成一圈溫潤光幕。
光幕撐開，四周沉甸甸的空間壓力被撥開一層，三人身上一輕。
「這爐子的五行相生，和這空間禁制有幾分相合。」季倉淡淡補了一句。
齊溪咂了咂舌，沒多問。
紫靈的目光在那五道光環上停了停，移開，握劍走到了最後。
「另外，貧僧還要宣布兩條規矩。」季倉豎起兩根手指。
——————————————
ps：求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訂閱、打賞……各種求！！！
天色暗下來時，季倉找了處背風的老樹根，摸出幾張符紙布了個隱匿陣。
三人各自靠著樹幹坐下，說是歇，誰也沒真睡。
紫靈抱著劍，呼吸壓得很輕。
齊溪蜷在花障里，藤蔓在身側鋪了一圈，偶爾無風自動一下。
季倉坐在最外頭，神識半開著，罩著方圓幾百丈。
後半夜，地下傳來一陣震顫。
從極深極遠的地方，順著靈氣脈絡一下一下頂上來。
季倉睜開眼，屏息聽了片刻——震動里夾著一絲極細的劍鳴，像針尖刮過鐵板。
金眼。
他坐直了。
紫靈也已經醒了，望著同一個方向。
齊溪同樣，花障無聲收攏，藤蔓縮回袖中。
「有人動金眼了。」季倉壓低聲音。
紫靈沒接話，把劍抱得更緊了些。
齊溪凝神聽一會兒，臉色微變：「火徑那邊也有動靜。」
季倉把神識全力鋪開。
五行關深處的靈氣翻湧得利害，從三條路徑的方向同時往上頂。
金眼那邊劍意沖霄，火徑火光里裹著寒氣，土眼方向大地悶響。
一下一下的，像有什麼極重的東西在捶地面。
「都動手了。」他說，「神劍門破金眼。火徑有人在對付火靈王。土徑……御獸堂或者蠱神教，也摸到了。」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他們等不及了。」
齊溪皺眉：「那咱們怎麼辦？三根硬釘子總得有人去拔。他們動了，咱們就看著？」
「看著。」季倉說。
他看了兩人一眼，語氣很穩：「木眼、水眼已經在咱們手裡了。
剩下三眼，誰愛拔誰拔。神劍門、離火宮、御獸堂、蠱神教，這會兒都搶著上。
他們拔得越快，五行殿開得越早。」
「咱們呢？」紫靈問。
「去五行殿。五眼一開，五條路的靈氣往一處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到時候亂的是他們，搶著進中層的也是他們。
咱們不搶頭，也不墊底，趁亂進去。」
三人靜了一會兒。
紫靈側頭看了季倉一眼。
那一眼很短，她什麼也沒說，只「嗯」了一聲。
齊溪眼珠一轉，笑了：「大師這是讓別人去碰釘子。」
季倉沒否認，低低念了句佛號。
話音沒落，腳下的震顫突然劇烈起來。
不是一下一下了，是連成一片的悶響，像山要塌。
金徑方向一道金光衝上天，半邊天都染成暗金色，金行之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殘魂尖嘯隔著幾十里都聽得見。
金眼亮了。
緊接著火徑。
火光暴漲，地火迴廊深處的烈焰像被捅了個窟窿，火氣沖霄，卻在最烈的地方透出一縷極細的寒光。
像冬日裡一柄出鞘的劍，把漫天火氣壓了下去。
季倉心裡一凜。
蕭斷雪臨走說過，火核難破，得用極寒之力從內部擊穿。
這縷寒光，倒像有人把一口極寒的劍捅進火核。
是蕭斷雪，還是離火宮另來了人？
他想不明白，也沒空想。
火眼也亮了……
土徑最沉。
沒有光，只有一聲極重的悶響，像整片大地翻了個身。
土黃色光柱拔地而起，沉甸甸壓向天空，半天不散。
土眼亮了……
那悶響里，季倉還聽見一絲極細的磨地聲，牙酸似的。
像有什麼埋在地底深處的活物被驚醒了，正緩緩翻身。
胡九師父說過，土徑里鎮著地脈的東西若醒了，滿牆滿地的土怕是要反過來吃人。
如今土眼一亮，那東西是醒了，還是被壓得更死了？
三眼齊亮，加上木眼、水眼，五行關五隻陣眼，至此全了。
腳下的地開始發燙。
五條路徑上的靈氣像決了堤，從五個方向朝同一個點狂涌。
頭頂天光被攪得亂七八糟，林間腐葉被靈氣激得無風自動，簌簌往上卷。
「走！」季倉起身，「五行殿開了。」
三人不再遮掩行跡，循著靈氣匯聚的方向疾行。
一路上，林子裡、山道上、斷壁殘垣間，忽然多了許多修士。
神劍門灰白劍袍的弟子，長劍半出，臉色冷硬；
御獸堂腰掛獸囊的漢子，身邊跟著豹子、鷹隼，獸口還滴著血；
三五成群的散修，彼此隔著兩丈遠，誰也不信誰。
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趕，眼裡都燒著火，卻誰也沒先動手。
心照不宣。
五行殿開了，先到的吃肉，後到的喝湯。這會兒拼命，不值。
季倉混在人群里，不快不慢。
紫靈跟在他身側，劍沒出鞘，寒意卻淡淡鋪開，旁人稍一靠近就被她一個眼神逼退。
齊溪落後半步，玉尺輕旋，看著閒散，每一步都踩在隨時能發力的地方。
趕了小半個時辰，路到了頭。
眼前豁然開朗。
五條路徑的盡頭是一片極大的青石廣場。
廣場中央一座巨殿拔地而起，殿身通體青黑，不知什麼石頭砌的，表面爬滿密密麻麻的符文，隨著靈氣湧入一點一點亮起。
殿前五根靈力柱分列五方，金、青、藍、赤、黃，一根接一根亮。
每亮一根，殿門就開一分。
季倉望著那五道次第亮起的光，袖中紫雲寶爐輕輕一顫。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這輪轉，和他爐上那五道光環，像是同一條道上的兩副面孔。
他心頭微動，面上毫無波瀾。
第五根靈力柱亮透時，殿門無聲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幽深的光路。
殿內一道渾厚古老的聲音盪開：
「五眼歸位，五行匯聚。通關之禮，付與有緣。」
殿中央，一點五彩光華緩緩浮起。
一隻巴掌大的法盤，五色流轉，金木水火土五種靈力首尾相銜。
盤面光滑如鏡，映著殿外每一張驟然繃緊的臉。
「三階極品……五行法盤！」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這一嗓子像往滾油里潑了瓢冷水。
幾十號修士的呼吸同時粗重起來。
三階極品，五行俱全的法盤，擱外頭金丹後期都得搶破頭。
如今明晃晃浮在殿中，誰不動心？
「動手！」
一聲暴喝，一道灰白劍光當先劈出。
張朝陽。
那劍光極快極淡，像一道沒有影子的風，所過之處萬物皆寂。
幾名擋在前頭的散修還沒反應過來，護體靈光便碎了，人悶哼著倒飛出去，摔在青石地上，不知死活。
「寂滅劍道……是神劍門張朝陽！」
人群炸了。
御獸堂一個黑臉漢子一拍獸囊，數十隻靈獸嘶吼著撲出，專朝落單的散修咬；
散修們見勢不妙，膽大的撲向法盤，膽小的掉頭就跑，亂成一鍋粥。
轉眼殿內殺聲震天，靈光、劍光、獸吼絞在一處，青石地上濺滿了血。
張朝陽一人一劍直逼法盤。
灰白劍光所到之處，靈獸也好散修也好，一觸即潰。
眼看法盤就要到手，御獸堂那黑臉漢子忽然仰天吹了聲哨，三頭通體漆黑的豹子從斜里躥出，舍了散修齊撲張朝陽。
幾名膽大的散修也咬牙祭出法器，左右夾擊。
張朝陽身形一頓，劍勢由攻轉守，將三頭黑豹和散修法器一併擋下。
法盤在半空滴溜溜轉著，一時竟無人能近身。
季倉沒動。
他站在殿門口，看著殿中混戰，目光在法盤上停了停，又移開，落向殿深處那條光路。
三階極品的法盤，確實了不得。
可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誰搶到手誰就是眾矢之的。
這法盤，是個餌。
他看得明白。
五行殿真正的東西不在殿中，在殿後。
那條光路才是通往中層的道。
青雲門的前人用一隻三階法盤，把在場所有金丹修士的魂都勾走了，真正要緊的通道反倒無人問津。
中層，才是分水嶺。
季倉越想越篤定。
張朝陽再強也是一個人，御獸堂有獸，散修有人，誰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法盤落進旁人手裡。
這場亂，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大師，咱們……」齊溪低聲問。
「不搶。」季倉壓著聲音，「法盤讓他們爭。走殿後。」
三人貼著殿壁，藉著混戰揚起的靈光和塵霧，悄無聲息繞向殿後。
走得極險。
殿中刀光劍影橫飛，稍不留神就是池魚之殃。
季倉在前，紫雲爐的五行光環隱在袖中，只透出淡淡一層護住三人。
紫靈居中，冰心劍意含而不發，有攻擊掃到近前便被她一劍撥開。
齊溪殿後，藤蔓如影，把身後的亂流一一擋下。
「站住！」
還是被人瞧見了。
一道灰白劍光從斜刺里劈來。
神劍門一名弟子，眼看三人要繞過戰場，只當他們去搶殿後的寶貝，提劍便攔。
季倉眉頭都沒皺，身形不停，屈指一彈，一道符光脫手撞在劍光上，炸開一團雷火。
那弟子被震得倒退數步，再想追時，紫靈已回身一劍。
冰藍劍光一閃，寒意貼著地面鋪開。
那弟子半邊身子一僵，劍勢頓時散了。
「走。」紫靈收劍，冷聲道。
三人腳步不停，眨眼到了殿後。
殿後那條通往中層的光路，安安靜靜亮著，像一扇虛掩的門。
臨進去前，季倉鬼使神差回了下頭。
就這一眼，後頸汗毛根根豎了起來。
殿外混戰之外的陰影里，不知何時立著一個人。
一襲黑衣，和夜色幾乎融在一處，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極冷極陰，隔著滿殿刀光劍影，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聶影！
追魂蠱甩了，這人卻一路跟到了這裡。
季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看見了。
這一路，他都看著。
季倉忽然明白聶影為什麼一直沒動手。
這人要的不是在亂局裡截殺他，是跟著他，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五行殿裡人太多，可一旦進了中層，摺疊空間裡再沒有這麼多眼睛替他擋著。
「大師？」齊溪在前頭喚他。
季倉收回目光，喉結動了動，沒說什麼。
轉過身，一步邁進了光路。
……
光路不長，卻極深。
季倉一步邁進去，白光晃眼，身子忽然輕了，直往下墜。
他想穩住，腳下卻是空的，頭頂四周全沒了方向。
紫靈和齊溪就在旁邊，一個抱著劍，一個攥著玉尺，在白光里翻滾。
季倉伸手去拽，指尖撞上一道看不見的壁，軟軟彈了回來。
空間之力。
他不敢再動，運起靈力護住周身。
白光推著三人，不知往哪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光散了。
三人先後落地。
季倉雙腳踏上冰涼的石面，穩住身形，抬眼一看。
沒有天，也沒有地。
一片破碎石坪浮在虛空里，方圓數丈，邊緣犬牙交錯。
石坪之外是望不到底的黑，偶爾幾點幽藍的光，一閃就沒了。
再往遠處看，景色叫人心驚。
頭頂是一片傾斜的大地，山川倒懸，河流倒流。
腳下是另一片倒過來的天幕。
兩片天地相對懸著，中間夾著數不清的空間褶皺，層層疊疊，有的近有的遠，像把整個世界揉了又攤開。
季倉望著那些褶皺，想起陳衍玉簡里的話。
中層空間，摺疊禁制，進得去，出不來。
金丹後期以下，只能隨裂隙漂流。
「這裡……就是中層？」齊溪聲音發緊。
季倉沒答話，鋪開神識。
五百丈內，空間之力濃稠得厲害，神識探出去像陷進淤泥，處處扭曲。
他試著往一個方向探，那方向竟憑空折了回來，差點攪亂識海。
他收回神識，眉頭皺了一下。
紫靈站起來，冰藍長劍橫在身前，劍意內斂。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季倉身上：「怎麼走？」
季倉剛要開口，身側「撲」的一聲。
齊溪臉色發白，晃了一下。
袖中藤蔓鑽出來，又蔫頭耷腦縮回去。
她咬住下唇，半天才站穩。
「大師，這裡不對勁。」
她低聲說，「妾身的百花渡劫訣，靈力一放出去就被絞碎了，提不起來。這空間之力，專壓木屬。」
季倉看在眼裡。
齊溪在木徑、土徑里何等如魚得水，到了這兒連站都不穩。
她的花障藤蔓，十成威力能剩兩成就不錯了。
「你先歇著。」
季倉轉頭看紫靈，「這中層是摺疊空間，木屬功法最受壓制，你的冰心劍意呢？」
紫靈沒說話，屈指在劍身上一彈。
清越劍鳴盪開，劍意所過之處，濃稠的空間之力微微避讓。
「還能用。」她說，「但沒水徑里自如。」
季倉點了點頭。
「隊形換下，貧僧在前開路，紫靈姑娘殿後，齊溪走中間，靈力能不用就別用。」
齊溪一怔：「大師開路？這空間之力——」
「貧僧有爐。」
袖中紫雲寶爐緩緩浮出。
五道光環離了爐身，在他身周首尾相銜，轉成一圈溫潤光幕。
光幕撐開，四周沉甸甸的空間壓力被撥開一層，三人身上一輕。
「這爐子的五行相生，和這空間禁制有幾分相合。」季倉淡淡補了一句。
齊溪咂了咂舌，沒多問。
紫靈的目光在那五道光環上停了停，移開，握劍走到了最後。
「另外，貧僧還要宣布兩條規矩。」季倉豎起兩根手指。
——————————————
ps：求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訂閱、打賞……各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