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枯木藏界
白兕的聲音從同心鏡里飄出來，懶懶散散的沒當回事。
「還能是什麼，被靈界的氣息催化了唄。
不但死不了，還能幫你更快凝魂力，就是長得醜了點。」
九幽草本來就有養魂的特性，經過秘境這幾年的本源滋養，沒進步才是怪事。
季倉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轉頭看右邊的幻噬靈草。
那草在丹田裡輕輕顫動，葉片比以前厚了不少，顏色也從原來的淺淡金色，變成了沉斂的青金色，氣息比吸收本體菁華前強了三成都不止。
幻噬靈草吸收完本體精華之後，季倉就又把它蘊養在了丹田之中，做第二本命靈植來用。
季倉能清楚感覺到，自己靈力在經脈里運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兩成。
靈植長一分，主人的實力就跟著漲一分，這本就是修本命靈植最大的好處。
他滿意地點點頭，神識下沉，進了同心鏡小世界。
鏡里的幻噬靈草本體靜靜躺著。
很大一根灰白色枯木，延伸十幾里！
看著卻像爛透了的朽木，表面爬滿細密裂紋。
這是被妖草之魂吸光精華後留下的殘體。
季倉本來打算當垃圾扔了——精華都沒了，留著也沒用。
可煉丹師刻在骨子裡的習慣，讓他多瞅了兩眼。
他想知道，這株吞了無數修士、在秘境裡活了不知道幾千年的妖草。
到底是怎麼長到那麼大的。
說不定能從這殘體上看出點門道。
他心思一動，幾十里長的枯木頓時飄了起來。
伸手虛空一捻。
觸感乾巴巴的，和山里撿的爛木頭沒兩樣。
確實是死透了。
季倉站起身，凝起神識，一寸一寸掃過去。
一開始什麼都沒發現。
這就是截死透了的爛木頭，裡面的結構都空了，半分靈力都沒剩下。
太正常了。
可季倉沒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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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了個法子——不是普通的神識掃查，而是運起《青帝長生功》的青木靈力。
一點點往枯木裡面注。
試探著，慢得很。
注進去三分之一靈力的時候，一點反應都沒有。
注到一半的時候，枯木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太輕了，輕到季倉差點以為是自己的手晃了。
他停住動作，凝起全部心神去感知。
下一秒，他摸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動。
那是種和儲物袋差不多的空間波動。
可比儲物袋的波動隱晦得多，也精妙得多，像埋在石頭裡的一粒細沙，稍不留神就錯過去了。
他把《青帝長生功》修到了金丹中期後段，九幽草反哺的神識又比同階修士強出一大截，否則這點波動任誰來都發現不了。
這點波動，任誰來都發現不了。
季倉登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用神識小心翼翼地往那點異動的核心處碰。
第一次碰上去，沒反應。
第二次，加了點「力氣」。
枯木表面的裂紋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
季倉沒停。
第三次，他持續往裡面輸神識之力。
枯木表面的裂紋，終於亮了。
不是普通的光。
是淡銀色的、流動的、像活物一樣的陣紋！
陣紋從枯木核心往四面八方爬，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最後在枯木最中心的位置，聚成了一個小小的、不停轉的光點。
光點慢慢變大。
從針尖大，到黃豆大，到拳頭大——最後停在一尺來寬的橢圓入口。
入口邊緣轉著穩定的空間之力，裡面是漆黑的虛空，可深處隱隱有光在閃。
這是妖草藏了幾千年的空間入口！
季倉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全通了。
這是妖草用自己本體煉出來的空間容器！
它的吞噬天賦修到極致，本體的一部分早就化成了獨立的「小世界」。
要不是幻噬靈草之魂把它所有的活氣都吸得乾乾淨淨，他根本發現不了這個小世界。
要是當初他真把這東西當垃圾扔了、賣了。
這個妖草藏了幾千年的寶庫，就永遠跟他沒關係了。
季倉深吸一口氣，壓下快跳出來的心臟。
他沒急著往裡闖，先分出一縷極細的神識，小心翼翼探進入口。
神識穿過一層薄薄的空間壁——那感覺像穿過了一層涼絲絲的水幕——進了另一個地方。
最先感覺到的是大小。
方圓百丈，高十丈，四壁是灰白色的膜，像某種巨大植物的內腔。
裡面的靈氣濃得嚇人——幾乎和秘境第二層靈泉爆發的時候差不多。
緊接著，他「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西北角堆著小山似的礦石，從一階到三階都有，其中幾塊泛著的光，和離火晶、庚金之精一模一樣。
東邊浮著幾十件法器，從殘的到全的都有，品階從二階上品到三階中品不等。
南邊的石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幾百枚玉簡，功法、丹方、陣圖、山海地理志，什麼都有。
而最中間的位置——堆著幾千個儲物袋，密密麻麻碼成了山。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妖草幾千年來吞掉的修士留下的。
季倉的神識飛快掃過這些地方，最後定在空間最中心——靈氣的源頭。
那裡堆著一堆靈源結晶，每一顆都有拇指大，比他之前在秘境裡見過的最大的那顆還大一圈。
粗粗掃了一眼，至少上萬顆。
上萬顆靈源結晶——這是什麼概念？
一顆裡面的純淨靈力，夠一個金丹初期修士閉死關修一個月。
上萬顆，夠他修幾百年。夠他沖金丹後期、金丹大圓滿，甚至——結嬰。
季倉的神識僵在那裡，整個人都不動了，連呼吸都忘了。
不是沒見過靈石，不是沒撿過寶貝。
可這是幾千年來，無數死在妖草嘴裡的修士，一輩子攢下的家底。
妖草吞的不只是人的靈力，是他們身上所有的東西。
這哪裡是一堆寶貝，這是一個搬空了的中型宗門藏寶庫。
好半天，他才把神識撤出來。
一睜眼，額角全是冷汗。
他抬手抹了把汗，盯著那道還開著的入口，猶豫了片刻，做了決定——讓墨書進去。
分神術附身墨書之上。
穿過入口的時候，有種滑溜溜的怪異觸感，像鑽進了什麼活物的腔子裡。
站穩之後，墨書慢慢掃過四周，視角和季倉共享。
它徑直走到那堆靈源結晶前面。
光不刺眼，是溫溫的、沉實的金色，把整個空間照得像大白天。
他站在結晶堆前面，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顆。
溫溫的。
沉沉的。
靈力在裡面慢慢轉，發出低低的、好聽的共鳴聲。
墨書把那顆結晶拿在手裡，掌心傳來微微的熱意。
這是頂級靈源結晶才有的反應，不是燙，是靈力太純了，和人體經脈自然共鳴。
墨書把結晶放回去，目光掃過旁邊那堆儲物袋。
不少袋子已經朽爛，露出裡面的東西一角：
靈石、法器碎片、玉簡，還有些認不出的零碎。
季倉沒讓墨書伸手去翻。
他知道這裡面說不定有毒，有蠱，有臨死前下的詛咒，急著碰就是找死。
又看向那堆浮著的法器。
幾十件里，一柄通體漆黑的飛劍最先入了他的眼。
劍窄而直，劍刃沒什麼光，可上面凝著的殺氣幾乎要溢位來。
另一邊，浮著一盞青銅古燈，燈芯是滅的，燈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丹田裡的幻噬靈草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季倉依舊沒急著讓墨書碰任何東西，只是把整個空間又仔仔細細掃了一遍，記住了每一片區域的位置，每一件大件東西擺在哪。
然後退到入口邊，站定。
整整一盞茶的功夫，墨書沒動，沒說話，甚至沒怎麼想事情。
就只是看，只是記，等那股子從天而降的狂喜慢慢沉下去。
貪字頭上一把刀，在修仙界，貪了、急了，是要丟命的。
季倉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多少次，比誰都清楚這個理。
終於，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控制墨書走出了入口。
一出來，那截枯木上的入口就慢慢合上，又變回了那副灰撲撲的爛木頭樣子，半分異樣都看不出來。
季倉想了想，直接又加了三層封印到枯木上面，同時讓定海蓮用空間之力看管著。
做完這一切，季倉退出同心鏡，坐回石床上，閉上眼。
他沒入定，只是在慢慢壓心裡的驚濤駭浪，也在理剛才看到的資訊。
白兕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季小子。」
「嗯。」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揣著的，是個能把你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時炸彈？」
季倉睜開眼。
「怎麼說？」
「這妖草在這裡吞了幾千年，吞了多少宗門的弟子？」
白兕的聲音第一次這麼嚴肅，沒了平時的吊兒郎當。
「這些修士背後的宗門，有沒有人在查失蹤的人？
妖草這空間裡，有沒有留著別人的追蹤印記？
那些儲物袋裡的東西，有沒有什麼能被人認出來的獨門標記？
你要消化這一屋子寶貝，得有萬全的計劃，半分急不得。」
季倉沒說話。
他其實剛才就想到了，只是被白兕這麼明明白白點出來，那種危機感更實了。
「我知道。」
他頓了頓，問。
「你有什麼主意？」
白兕沉默了一會兒。
「本座的主意是，現在什麼都別碰。把這枯木封死在同心鏡最底下，等你本命法寶煉成了，實力再往上走一步，再慢慢收拾裡面的東西。不然——」
它沒往下說。
季倉懂。
不然，就是懷璧其罪，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點了點頭。
「就按你說的，封著。」
「不過——」
他從墨書手裡接過一個儲物袋，裡面放著一堆靈源結晶，是剛才在妖草空間「順手」撿的。
「這個留著，先試試效果。」
白兕嗤了一聲。
「就知道你小子忍不住。試可以，小心點，這東西在南海上太扎眼，露了就是殺身之禍。」
季倉應了一聲，把結晶仔細收好。
他起身走到石窗邊，往下看。
峰下的坊市已經點起了燈，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柳如煙在解語樓里忙著，幾個外地修士正和她談一筆大生意；
煉器室的方向，地火穩得很，爐身的嗡鳴隔著老遠都能隱約聽見。
一切都和平時沒兩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懷裡揣著個多大的秘密——大到能掀翻整個南星海的格局。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夜越來越深，坊市的喧鬧慢慢靜下去，才轉身回了石床，重新坐下，閉眼調息。
可這一次，心怎麼都靜不下來。
上萬顆靈源結晶，幾千個儲物袋，幾十件法器，幾百枚玉簡，還有妖草藏了幾千年的秘密……
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難安。
他逼著自己冷靜，一遍又一遍運轉《青帝長生功》，靈力順著經脈慢慢轉，才把那股子躁動壓下去。
等他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陽光從石窗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吐出一口濁氣，起身走到密室角落，拿出那顆靈源結晶握在手裡，運起功法。
純淨到極點的靈力像潮水一樣湧進經脈，速度比用中品靈石修煉快了十倍都不止，而且靈力純得很，根本不用他反覆淬鍊。
按這個速度——一個月之內，他就能從金丹中期後段，摸到金丹後期的門檻。
季倉停下修煉，把結晶仔細收好，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的海平線。
太陽正從海面上慢慢升起來，金輝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發暖。
他看了很久，心裡慢慢有了清晰的譜。
不動。
不慌。
不貪。
等。
等錢大壯把本命法寶煉出來，等自己突破到金丹後期。
等南海上的局勢再變一變，等有足夠的實力，穩穩接住這份天上掉下來的千年家底。
到那個時候，才真的有資格，去碰那些連元嬰老怪都會紅著眼搶的秘密。
現在，只需要安安穩穩守著這一切，像守著一顆剛埋進土裡的種子。
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耐心。
季倉轉身走回石床，重新盤膝坐下，入定。
這一次，算是徹底心靜了。
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很快，就有人找上了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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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倉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轉頭看右邊的幻噬靈草。
那草在丹田裡輕輕顫動，葉片比以前厚了不少，顏色也從原來的淺淡金色，變成了沉斂的青金色，氣息比吸收本體菁華前強了三成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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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倉能清楚感覺到，自己靈力在經脈里運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兩成。
靈植長一分，主人的實力就跟著漲一分，這本就是修本命靈植最大的好處。
他滿意地點點頭，神識下沉，進了同心鏡小世界。
鏡里的幻噬靈草本體靜靜躺著。
很大一根灰白色枯木，延伸十幾里！
看著卻像爛透了的朽木，表面爬滿細密裂紋。
這是被妖草之魂吸光精華後留下的殘體。
季倉本來打算當垃圾扔了——精華都沒了，留著也沒用。
可煉丹師刻在骨子裡的習慣，讓他多瞅了兩眼。
他想知道，這株吞了無數修士、在秘境裡活了不知道幾千年的妖草。
到底是怎麼長到那麼大的。
說不定能從這殘體上看出點門道。
他心思一動，幾十里長的枯木頓時飄了起來。
伸手虛空一捻。
觸感乾巴巴的，和山里撿的爛木頭沒兩樣。
確實是死透了。
季倉站起身，凝起神識，一寸一寸掃過去。
一開始什麼都沒發現。
這就是截死透了的爛木頭，裡面的結構都空了，半分靈力都沒剩下。
太正常了。
可季倉沒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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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了個法子——不是普通的神識掃查，而是運起《青帝長生功》的青木靈力。
一點點往枯木裡面注。
試探著，慢得很。
注進去三分之一靈力的時候，一點反應都沒有。
注到一半的時候，枯木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太輕了，輕到季倉差點以為是自己的手晃了。
他停住動作，凝起全部心神去感知。
下一秒，他摸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動。
那是種和儲物袋差不多的空間波動。
可比儲物袋的波動隱晦得多，也精妙得多，像埋在石頭裡的一粒細沙，稍不留神就錯過去了。
他把《青帝長生功》修到了金丹中期後段，九幽草反哺的神識又比同階修士強出一大截，否則這點波動任誰來都發現不了。
這點波動，任誰來都發現不了。
季倉登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用神識小心翼翼地往那點異動的核心處碰。
第一次碰上去，沒反應。
第二次，加了點「力氣」。
枯木表面的裂紋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
季倉沒停。
第三次，他持續往裡面輸神識之力。
枯木表面的裂紋，終於亮了。
不是普通的光。
是淡銀色的、流動的、像活物一樣的陣紋！
陣紋從枯木核心往四面八方爬，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最後在枯木最中心的位置，聚成了一個小小的、不停轉的光點。
光點慢慢變大。
從針尖大，到黃豆大，到拳頭大——最後停在一尺來寬的橢圓入口。
入口邊緣轉著穩定的空間之力，裡面是漆黑的虛空，可深處隱隱有光在閃。
這是妖草藏了幾千年的空間入口！
季倉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全通了。
這是妖草用自己本體煉出來的空間容器！
它的吞噬天賦修到極致，本體的一部分早就化成了獨立的「小世界」。
要不是幻噬靈草之魂把它所有的活氣都吸得乾乾淨淨，他根本發現不了這個小世界。
要是當初他真把這東西當垃圾扔了、賣了。
這個妖草藏了幾千年的寶庫，就永遠跟他沒關係了。
季倉深吸一口氣，壓下快跳出來的心臟。
他沒急著往裡闖，先分出一縷極細的神識，小心翼翼探進入口。
神識穿過一層薄薄的空間壁——那感覺像穿過了一層涼絲絲的水幕——進了另一個地方。
最先感覺到的是大小。
方圓百丈，高十丈，四壁是灰白色的膜，像某種巨大植物的內腔。
裡面的靈氣濃得嚇人——幾乎和秘境第二層靈泉爆發的時候差不多。
緊接著，他「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西北角堆著小山似的礦石，從一階到三階都有，其中幾塊泛著的光，和離火晶、庚金之精一模一樣。
東邊浮著幾十件法器，從殘的到全的都有，品階從二階上品到三階中品不等。
南邊的石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幾百枚玉簡，功法、丹方、陣圖、山海地理志，什麼都有。
而最中間的位置——堆著幾千個儲物袋，密密麻麻碼成了山。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妖草幾千年來吞掉的修士留下的。
季倉的神識飛快掃過這些地方，最後定在空間最中心——靈氣的源頭。
那裡堆著一堆靈源結晶，每一顆都有拇指大，比他之前在秘境裡見過的最大的那顆還大一圈。
粗粗掃了一眼，至少上萬顆。
上萬顆靈源結晶——這是什麼概念？
一顆裡面的純淨靈力，夠一個金丹初期修士閉死關修一個月。
上萬顆，夠他修幾百年。夠他沖金丹後期、金丹大圓滿，甚至——結嬰。
季倉的神識僵在那裡，整個人都不動了，連呼吸都忘了。
不是沒見過靈石，不是沒撿過寶貝。
可這是幾千年來，無數死在妖草嘴裡的修士，一輩子攢下的家底。
妖草吞的不只是人的靈力，是他們身上所有的東西。
這哪裡是一堆寶貝，這是一個搬空了的中型宗門藏寶庫。
好半天，他才把神識撤出來。
一睜眼，額角全是冷汗。
他抬手抹了把汗，盯著那道還開著的入口，猶豫了片刻，做了決定——讓墨書進去。
分神術附身墨書之上。
穿過入口的時候，有種滑溜溜的怪異觸感，像鑽進了什麼活物的腔子裡。
站穩之後，墨書慢慢掃過四周，視角和季倉共享。
它徑直走到那堆靈源結晶前面。
光不刺眼，是溫溫的、沉實的金色，把整個空間照得像大白天。
他站在結晶堆前面，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顆。
溫溫的。
沉沉的。
靈力在裡面慢慢轉，發出低低的、好聽的共鳴聲。
墨書把那顆結晶拿在手裡，掌心傳來微微的熱意。
這是頂級靈源結晶才有的反應，不是燙，是靈力太純了，和人體經脈自然共鳴。
墨書把結晶放回去，目光掃過旁邊那堆儲物袋。
不少袋子已經朽爛，露出裡面的東西一角：
靈石、法器碎片、玉簡，還有些認不出的零碎。
季倉沒讓墨書伸手去翻。
他知道這裡面說不定有毒，有蠱，有臨死前下的詛咒，急著碰就是找死。
又看向那堆浮著的法器。
幾十件里，一柄通體漆黑的飛劍最先入了他的眼。
劍窄而直，劍刃沒什麼光，可上面凝著的殺氣幾乎要溢位來。
另一邊，浮著一盞青銅古燈，燈芯是滅的，燈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丹田裡的幻噬靈草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季倉依舊沒急著讓墨書碰任何東西，只是把整個空間又仔仔細細掃了一遍，記住了每一片區域的位置，每一件大件東西擺在哪。
然後退到入口邊，站定。
整整一盞茶的功夫，墨書沒動，沒說話，甚至沒怎麼想事情。
就只是看，只是記，等那股子從天而降的狂喜慢慢沉下去。
貪字頭上一把刀，在修仙界，貪了、急了，是要丟命的。
季倉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多少次，比誰都清楚這個理。
終於，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控制墨書走出了入口。
一出來，那截枯木上的入口就慢慢合上，又變回了那副灰撲撲的爛木頭樣子，半分異樣都看不出來。
季倉想了想，直接又加了三層封印到枯木上面，同時讓定海蓮用空間之力看管著。
做完這一切，季倉退出同心鏡，坐回石床上，閉上眼。
他沒入定，只是在慢慢壓心裡的驚濤駭浪，也在理剛才看到的資訊。
白兕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季小子。」
「嗯。」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揣著的，是個能把你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時炸彈？」
季倉睜開眼。
「怎麼說？」
「這妖草在這裡吞了幾千年，吞了多少宗門的弟子？」
白兕的聲音第一次這麼嚴肅，沒了平時的吊兒郎當。
「這些修士背後的宗門，有沒有人在查失蹤的人？
妖草這空間裡，有沒有留著別人的追蹤印記？
那些儲物袋裡的東西，有沒有什麼能被人認出來的獨門標記？
你要消化這一屋子寶貝，得有萬全的計劃，半分急不得。」
季倉沒說話。
他其實剛才就想到了，只是被白兕這麼明明白白點出來，那種危機感更實了。
「我知道。」
他頓了頓，問。
「你有什麼主意？」
白兕沉默了一會兒。
「本座的主意是，現在什麼都別碰。把這枯木封死在同心鏡最底下，等你本命法寶煉成了，實力再往上走一步，再慢慢收拾裡面的東西。不然——」
它沒往下說。
季倉懂。
不然，就是懷璧其罪，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點了點頭。
「就按你說的，封著。」
「不過——」
他從墨書手裡接過一個儲物袋，裡面放著一堆靈源結晶，是剛才在妖草空間「順手」撿的。
「這個留著，先試試效果。」
白兕嗤了一聲。
「就知道你小子忍不住。試可以，小心點，這東西在南海上太扎眼，露了就是殺身之禍。」
季倉應了一聲，把結晶仔細收好。
他起身走到石窗邊，往下看。
峰下的坊市已經點起了燈，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柳如煙在解語樓里忙著，幾個外地修士正和她談一筆大生意；
煉器室的方向，地火穩得很，爐身的嗡鳴隔著老遠都能隱約聽見。
一切都和平時沒兩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懷裡揣著個多大的秘密——大到能掀翻整個南星海的格局。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夜越來越深，坊市的喧鬧慢慢靜下去，才轉身回了石床，重新坐下，閉眼調息。
可這一次，心怎麼都靜不下來。
上萬顆靈源結晶，幾千個儲物袋，幾十件法器，幾百枚玉簡，還有妖草藏了幾千年的秘密……
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難安。
他逼著自己冷靜，一遍又一遍運轉《青帝長生功》，靈力順著經脈慢慢轉，才把那股子躁動壓下去。
等他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陽光從石窗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吐出一口濁氣，起身走到密室角落，拿出那顆靈源結晶握在手裡，運起功法。
純淨到極點的靈力像潮水一樣湧進經脈，速度比用中品靈石修煉快了十倍都不止，而且靈力純得很，根本不用他反覆淬鍊。
按這個速度——一個月之內，他就能從金丹中期後段，摸到金丹後期的門檻。
季倉停下修煉，把結晶仔細收好，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的海平線。
太陽正從海面上慢慢升起來，金輝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發暖。
他看了很久，心裡慢慢有了清晰的譜。
不動。
不慌。
不貪。
等。
等錢大壯把本命法寶煉出來，等自己突破到金丹後期。
等南海上的局勢再變一變，等有足夠的實力，穩穩接住這份天上掉下來的千年家底。
到那個時候，才真的有資格，去碰那些連元嬰老怪都會紅著眼搶的秘密。
現在，只需要安安穩穩守著這一切，像守著一顆剛埋進土裡的種子。
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耐心。
季倉轉身走回石床，重新盤膝坐下，入定。
這一次，算是徹底心靜了。
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很快，就有人找上了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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